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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我的茵茵... 何时心动 ...
床榻上传来女子微弱的嘤咛,晏珩连忙过去,恰看到萧若茵悠悠睁开的双眸。
他轻柔地扶她坐起身,顺势坐在她对面,“感觉好些了吗?”
萧若茵没回,反而摸着自己的肚子低声问:“孩子还在吗?”
晏珩好不容易压下的酸痛又重新翻涌上来,他克制住悲痛的情绪,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如往常一般,“不在了。茵茵,我们还会再有孩子的。”
他有些不确定地补充道:“对吧?”
萧若茵这时才望向他,看到他泛红的眼尾和带着湿意的眼睛。
她不忍心再看他,视线转到窗子那边,虽然关着窗户,但依旧能看出外面的暗黑天色,“已经晚上了吗?”
晏珩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回道:“对,已经亥时了。”
“你今日想必很累吧,我这里不干净,有明月守着就行,你先回去休息吧。”
晏珩为她掖好被角,道:“我想在这里守着你,好吗?”
萧若茵想了想,身子往里面挪了挪,掀开被角,“你上来一起睡吧。”
晏珩却拒绝,“我身上有寒气,你现在身子虚弱,受不得凉。”
说着晏珩又把被角给她重新掖好。
萧若茵有些急了,说话也比往常快了一些,“那你不休息怎么行?”
晏珩轻笑开,但眸子里也有化不开的愁痛,“我看着你睡,等你睡着我再去软榻上休息。”
萧若茵把头投进他怀中,声音闷闷道:“你这样,我会心疼,跟我一起在床上睡吧。”
晏珩手臂搂着她的腰背,在她额头印下一吻,“好,我去把身子弄暖些。”
晏珩起身靠近烛火,在烛火旁烤了好一会儿,待感觉身体外裳温热起来,才脱靴上榻,把她搂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夜风拍窗,惊醒了梦中的萧若茵。
她今天已经睡了太久,并没有太多睡意,反而是晏珩今日因她忙了许久,想必累极了。
她窝在他怀里,仰头观察着他的睡颜。
睡梦里的他少了几分清冷感,多了几分乖顺。
他唇边开始有了青色的胡渣,看来今日他还没来得及处理。
睡梦中他的唇还紧抿着,仿佛有化不开的浓愁。
萧若茵仔细想了想,她好像甚少看他开怀大笑,他最开心的时候就是知道她有身孕那日了,但如今孩子却没了...
萧若茵眸色黯然,蕴了几分心疼。
她想换个姿势,身子才动了一下,晏珩却猛然惊醒,把她搂得更紧,“不要离开我!”
他声音里带着祈求和慌张,好像怕失去重要的东西似的。
萧若茵身子被他禁锢得疼痛,她手撑在他胸前,“夫君,你抱太紧了,我快喘不过气了。”
说完这句话,萧若茵才感觉腰背的大掌松了一些,她仰头看向他,“做噩梦了吗?”
晏珩不敢跟她说,其实他已经知道她并非真正的安乐殿下,怕她离开他,只好顺着她的话,“嗯,梦见你要离开我,我怎么挽留都留不住你。”
说着,他亲吻着她的额头,“茵茵,你会永远陪着我的,对吗?”
他声音低柔缓散,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不确定的飘忽之感。
察觉到他内心的不安,萧若茵搂着他的腰,重新埋首在他的胸膛,安慰道:“我不会离开,你太累了,好好睡一觉吧。”
因萧若茵落胎,晏珩便以此为由告假半个月,每天陪着萧若茵,凡事亲力亲为。
虽然他照顾得周到,但萧若茵的身子却每况愈下,找来很多大夫,甚至宫里的太医都轮流来个遍,但给出的结果都是静养,外加一些补血的方子。
晏珩也有偷偷给她把过脉,很乱,根本诊不出来到底怎么回事。
他连续几天几夜都在翻找晏老夫人留下的医书,却一无所得。
看着满室被他翻乱的书籍,却没找到一点儿关于这种病相的记载,晏珩陡生一股怒火。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治好她的方法?他好恨自己的无用。
他猛然一掌拍向桌子上的茶盏,茶盏破碎,划伤了他的手,血迹从他的手指间缝溢出,增添绯艳之色。
而他仿若未觉,甚至收拢手掌握成拳头,任手心里的茶盏碎片嵌进血肉,仿佛这样的疼痛才能释放他内心的愤怒与不甘痛苦。
门外传来李德福的声音,“爷儿,沈公子来了。”
晏珩平复好心情才走出来,李德福一眼看到他的手伤,担忧道:“爷儿,您受伤了...”
晏珩瞥了眼受伤的手,仿佛在看别人的手一样,没有开口。
李德福继续说:“我去拿药箱给爷儿处理伤口。”
沈清淮在花厅喝下第二杯茶时晏珩才出现。
他一出现,沈清淮就注意到他被包扎的手,问:“你手怎么了?”
晏珩随口回道:“不小心碰到了,没什么。”
他的整个手掌都被棉布包住,并不像他说的那么轻松。
这些天,登门的人很多,都被晏珩谢绝,他想把时间都留给萧若茵,不想和那些人多费工夫。沈清淮到底是他多年好友,他总得来见见。
晏珩坐到主位后,沈清淮才斟酌着开口:“我听说殿下病得奇怪,可有解法。”
提到这个,晏珩就愁上心头,他摇摇头,“没有,宫里的御医都来个遍了,没有一个人说得清到底什么原因。”
沈清淮奇怪道:“女子小产虽伤身,但不至于如此严重,殿下以往是否有其他异常?”
经沈清淮这么一提,晏珩忽然想起萧若茵之前不知因何全身冰冷的情况。
他以前有查过典籍,也飞鸽传书问过他的师傅,根据发病特征,二人一致认为是寒症,师傅还在回信上面列了一些草药,将其熬成汤,泡浴,就是那次萧若茵回宫时,被他哄骗是强身健体的药浴。
见晏珩沉思,沈清淮奉上他带来的野山参,对晏珩道:“这是百年野山参,虽治不了殿下的病,但也是个补物,让殿下养养气血也是好的。”
晏珩回神,“多谢。”
沈清淮笑道:“跟我还客气什么,我也没帮上什么。”
他起身,“好了,不耽误你陪殿下了,我先回去了,不用送了。”
沈清淮离开后,晏珩又去了书阁。
他在书阁待到晚间才出来,仍是一无所得。
晏珩去到洛水阁的时候,明月正伺候着萧若茵用膳。
她面容憔悴,脸上毫无血色,看到晏珩,唇边携了一抹浅浅的笑意,“夫君,陪我一起用膳吧。”
“好。”晏珩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扫视一遍桌上的菜色,荤素搭配,只是她还没怎么动过。
明月让人新添一副碗筷摆在晏珩面前,晏珩为萧若茵夹了几筷菜,就端过桌上的虾盘,自顾地剥虾。
他才剥了五六个,萧若茵忽然开口:“夫君,别弄了,我吃不下那么多。”
晏珩停下,拿起旁边的手帕擦了擦手。
萧若茵吃下一只虾,不吝夸赞道:“还是夫君剥的虾好吃。”
她这句话暂时打消了晏珩的忧愁,他轻笑一声,“夫人受用就好。”
萧若茵才吃下第二只虾,忽觉喉头一腥,顿时吐出一口血来。
“茵茵!”晏珩慌忙起身扶住她,眉头紧皱,迟迟未松,从怀里掏出手帕为她擦了擦唇边血迹,“我扶你去床上休息。”
将萧若茵搀扶上床,晏珩在她身后塞了一个软枕,方便她靠着,晏珩坐在榻沿,摸上她的手腕。
脉息更乱了。
晏珩眸色一痛,但很快就隐去,不想被萧若茵看出异样。
萧若茵把头靠在他怀里,“夫君,我有好多想和你一起做的事,但我可能等不到了...”
“不许说胡话,”他神色认真,对于她说的话很抵触的样子,他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臂抱住她的腰身,“茵茵,等你好起来,不管你想去哪儿、想做什么,我都陪你一起。”
他们都知道这场病好不了,但晏珩不愿面对。
萧若茵轻轻回了一个“嗯”字,就困倦上头,昏昏睡去。
晏珩扶她躺在床榻上,为她掖好被角才起身,走出门口,问在门外候着的明月,“她什么时候开始吐血的?”
明月犹豫着开口:“三日前,殿下不让我跟您说...”
“我知道了。”
是日天朗气清,暖意洋洋。萧若茵想去花园看花赏草,晏珩自然陪同。
萧若茵坐在秋千上,晏珩在她身后轻轻推着,一派温馨幸福的景象。
李德福前来,不忍心打扰,但实在有事,就上前道:“爷儿,镇国公府的梁小姐来了。”
晏珩被打扰,轻皱眉问:“她来做什么?”
李德福回道:“老奴也不知道,我看她带了很多东西过来。”
晏珩思考一会儿,“先请她去花厅。”
“是。”
晏珩转头对萧若茵道:“茵茵,我去去就来。”
“嗯。”
在走向花厅的廊道上,晏珩就一直在想,梁玥到底来干什么的,他与镇国公府并不亲近,与梁玥也非好友。
到了花厅,看到梁玥端坐在椅子上,她看到他来,连忙起身,笑道:“中丞大人,民女冒昧前来,叨扰了。”
晏珩回道:“梁小姐客气了。梁小姐,请坐。”
二人落座后,梁玥才道:“我听闻安乐殿下身体抱恙...上次我父亲寿辰宴,安乐殿下来镇国公府,我与她相见恨晚,很是投契,如今听到这种消息,甚为忧心,就从京城各个铺子搜罗来了各种良材,都是大补之物,希望能帮助安乐殿下早日康复。”
晏珩道:“多谢梁小姐的美意。梁小姐的慷慨,晏某本不该辞,只是殿下/体质羸弱,受不得大补之物。晏某会转告殿下梁小姐的这份心意,至于药材,还请梁小姐带回去。”
梁玥没想到晏珩会这么直接地拒绝她,面上有点挂不住,不过很快她就恢复如常,笑道:“是我考虑不周了,请中丞大人勿怪。”
“晏某还有公事要处理,今日恐怕无法招待梁小姐了,改天,晏某再亲自上门向梁小姐赔罪。”
梁玥面上不显,心里却恨得牙痒痒。
他告假半个月,哪来的公事,这分明是逐客令。
主人都这么说了,梁玥再不识趣也不会硬待着不走,于是她挂上笑意,“那民女就不耽误大人处理公务了,民女告辞。”
梁玥离开后,晏珩又回到了萧若茵的身边,她还在秋千上闲坐。
萧若茵看到他,问道:“梁姑娘来是什么事?”
晏珩蹲下身,握着她微凉的手,望着她,回道:“没什么,一些小事而已,你不要操心。”
一阵风起,惹得萧若茵咳嗽两声,晏珩道:“起风了,我们回去吧。”
“嗯。”
回到洛水阁,萧若茵自觉犯困,对晏珩道:“夫君,我想睡会儿。”
“嗯,你睡吧,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这些天,晏珩一直在她身边陪着,能推的事情都推掉了,实在推不掉的他也会很快处理完就回来。
其实,能被一个人这么爱着,也是一件幸福的事,可惜...
晏珩守着萧若茵,直到她睡去,他才随手拿了本书,躺在窗前的软榻上看。
风柔气清,不知看了多久,他也感觉困意翻涌,睡了过去。
阳光悄悄移步,从他俊美的脸上告别,转向了窗扇,形成明暗斑驳橘灰交错的图景。
在窗外送来的阵阵清风中,晏珩缓缓睁开了眼眸。
“夫君,你醒啦。”萧若茵双掌交叠,下巴放在上面,趴在软榻边,浅笑道,不知她看他睡了多久。
晏珩缓了缓神,意识逐渐回笼,刚要起身,就被萧若茵按着,“你往里面点,我跟你一起躺会儿。”
晏珩顺从地把身子往里挪了挪,空出来一块位置,萧若茵躺了下去。
软榻并不宽阔,晏珩侧着身,两个人紧紧挨着。
“夫君,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晏珩笑道:“当然,毕生难忘。第一次你就拽着我的衣角不让走,我还不曾见过如此大胆的女子。”
萧若茵打趣问:“所以夫君那次就将我看得与其他女子不一样了是吗?”
晏珩轻笑一声,回敬道:“夫人固然貌美如花,但夫君我也不是朝秦暮楚之徒,当时我与余家尚有婚约,岂可另生心思。”
萧若茵追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晏珩装作努力思考的样子,却迟迟不回,萧若茵等得有点着急,忍不住问出声,“是在青州吗?还是回京后?”
晏珩微微低下头看着她着急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又把她抱紧几分,“为夫想,可能是在更早的时候。”
“嗯?更早?”萧若茵疑惑道。
“是啊,或许是在桂香苑那晚,因寻不到你而慌乱无着落的心;又或者是你不顾自身安危,执意要护住长寿杯...我不知道...直到我意识到想每天都见到你,为你的开心而开心,为你的难过而难过,我就知道我完了。”晏珩徐徐倾诉着他的过往心思。
萧若茵听完,一开始有些欢喜,后来却有些不满地开口:“那你当时还凶我,甚至后来还想让我回宫...”
晏珩笑了笑,解释道:“茵茵,当年余叔叔救过我父亲的命,所以我父亲就和余叔叔说定我和惜雪的婚事。当时先皇在旁作证,并且承诺,这场婚事皇权也不得干预。这本是板上钉钉的事,没想到我却遇上了你...是我晏家对不起余家。”
说到最后,晏珩生了几分愧疚的心思,但他不后悔。
收拾好思绪,晏珩反问道:“那你呢?你又是何时对我动心的?”
“对夫君这般龙章凤姿的男子动心,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萧若茵反问的这句,让晏珩哭笑不得,“所以,夫人只是看上了为夫这副皮囊是吗?”
萧若茵还没回答,晏珩却道:“就算夫人只喜欢这副皮囊也没事,这也算是我的一点可取之处,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没想到萧若茵却不同意了,反驳道:“夫君也太小看自己了,你若只有这点可取之处,又是如何坐到现在的位置的。我皇兄可不是以貌取人的,你若没点真才学,皇兄岂会重用你。”
她继续道:“以前就常听皇兄说,晏卿做事条理分明,眼光独到,所提之策皆能切中要害,棘手之事亦可妥帖解决,是肱骨之臣。当时我就对夫君心向往之,后来又见到夫君的天人之姿,爱慕更甚。”
萧若茵此时眼皮子有点睁不开了,她声音轻若蚊蝇,“夫君,我好累。”
晏珩尚来不及为她的那些话而开心,潜意识里想到了什么,鼻子一酸,眼眶也发红,眸子里含着盈盈水意,声音努力维持着平常声调,却能听出其中的颤抖,“累了就睡吧,等用膳时候我再叫你。”
萧若茵弱弱抗拒道:“我不想睡,夫君给我念书听吧,好久没听夫君念了。”
晏珩鼻尖的酸涩感越来越强,却被他狠狠压制,良久,他才道出一个“好”字。
他拿过一旁的书,清磁的声音缓缓道着书中的故事:“唐肃宗乾元年间,有个官人姓薛名伟,吴县人氏,曾中天宝末年进士。初任扶风县尉,名声颇著。后为蜀中青城县主簿。夫人顾氏,乃是吴门第一个大族,不惟容止端丽,兼且性格柔婉。夫妻相得,爱敬...”
“如宾”二字尚未念出口,晏珩察觉萧若茵置于身侧的手忽地垂下,他的眸光瞬间黯淡下去,眼角溢出泪水,内心悲恸万分。
他抱紧她,低声喃喃出口:“我的茵茵...”
“唐肃宗乾元年间,有个官人姓薛名伟,吴县人氏,曾中天宝末年进士。初任扶风县尉,名声颇著。后为蜀中青城县主簿。夫人顾氏,乃是吴门第一个大族,不惟容止端丽,兼且性格柔婉。夫妻相得,爱敬如宾。”——选自《醒世恒言》 第二十六卷 薛录事鱼服证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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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我的茵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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