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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出事 他在自欺欺 ...

  •   十五这日,晏珩对李德福万般叮嘱,多调些可靠的人随行,虽前后叮嘱了许多,但晏珩犹觉不足,若非接待使臣这件事实在重要,他真想辞假陪着萧若茵。
      望着萧若茵离去的车轿,他才转身上了轿子,前往皇宫。
      在皇宫萧叙宴饮过使臣后,就由晏珩陪着使臣游览皇宫御花园,而后晏珩送使臣到驿馆后,晏珩马不停蹄地就回府,他总觉得心中惴惴不安。
      还未踏进府门,就听到一个小厮着急忙慌地过来,大叫着:“爷儿,不好了!”
      晏珩忙问:“出了什么事?”
      “我们在前往观音庙时,马儿突然受惊,四处乱窜,殿下不慎被甩出轿,浑身是血,小少爷怕是...保不住了。”
      晏珩心中着急,一把抓住小厮的肩膀,语气也带了急切担忧,“殿下呢?她怎么样了?她现在在哪儿?”
      “殿下现在在洛水阁。”
      晏珩听到后立刻跑往洛水阁的方向。
      洛水阁中,忙成一片。丫鬟们从殿里进进出出,端出来一盆一盆的血水,血腥味弥漫在这方院落。
      在门外候着的李德福看到晏珩回来,忙快步走近他,“扑通”一声跪地,愧疚道:“爷儿,是我对不起您,让殿下出了这种事。”说着他开始扇自己巴掌,嘴里还念着“是老奴该死,没保护好殿下...”
      一旁的何青樾连忙阻止他,也跪下对晏珩道:“大人,事发突然,不能全怪李管家,陪同的侍卫说,去往观音庙的路并不崎岖,反而还很平坦,一路上也没有异常,但那马儿不知为何突然就受了惊,车夫怎么都拉不住它,不仅把车夫甩下了车,还把殿下从车轿里摔了出来。”
      晏珩此刻无心这些,敷衍道:“这事以后再说。”
      说着他就要往殿内去,正被从里面出来的两个婆子拦住,“爷儿,里面不干净,您不能进。”
      晏珩被拦着,心下生恼,冷声道:“走开!”
      晏珩很少在下人面前气恼,两个婆子一见他这个模样,也不敢再拦着,只好退到一旁。
      随着晏珩走进殿内,血腥味更加浓厚,晏珩蹙眉,心中担忧更甚,大步走到内殿,一个婆子正在榻前忙碌着,旁边两个丫鬟,分别举着水盆和棉布,明月则跪趴在榻前,担忧地叫着“殿下”。
      床上的人儿痛哼声直击晏珩的心底,晏珩忙上前,明月见他过来,起身给他让出了位置。
      晏珩靠近床榻,更清楚地看到萧若茵。
      她脸色苍白,额头挂着许多汗珠,紧紧咬着的嘴唇足以看出她此时的痛苦。
      望着她几乎被咬出血的下唇,晏珩伸手过去,让她咬着自己的手,他则在她耳畔不断说着哄慰的话语。
      半个时辰后,婆子才给萧若茵清理干净,随后,殿中的丫鬟婆子都被晏珩打发了出去。
      萧若茵耗了许多气血,昏睡着,晏珩就坐在榻沿静静望着她。
      少顷,门外传来李德福的声音,“爷儿,皇上听说殿下出事了,就派胡太医来为殿下看诊。”
      李德福在门外焦急地等着,晏珩一直没出声,不知道里面到底什么情况,身边的胡太医是皇命在身,也不敢让他多等。
      李德福在外面说了几遍,晏珩都没出来,就在李德福准备大着胆子推门时,晏珩从里面推开门,对胡太医道:“胡太医请。”
      胡太医被晏珩领着进去,门外人又被晏珩关在门外。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门又被人从里面打开,晏珩送胡太医出来,胡太医叮嘱了一些要注意的事情,又开了补气血的方子。
      晏珩接过太医写的方子,道:“多谢胡太医。”又对李德福说:“德福,送送胡太医。”
      “是。”
      “下官告退。”
      晏珩将方子给了明月,“明月姑娘,劳烦你去膳房,让厨娘按这个方子熬药。”
      “嗳,好。”
      晏珩又回殿看了眼萧若茵,看她昏睡沉沉,短时间内应该不会醒来,才出门。
      他叫来李德福,让其带他去出事的地方看看,两个时辰后他才回到晏府,就问道:“德福,出事的马匹和车轿可还在?”
      李德福不期然他有此一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回道:“在前院。”
      晏珩才抬步正要去往前院,却被背后的一道声音叫住,“中丞大人,请留步。”
      晏珩回头,见是魏迟,他的身后还有一个人,大理寺丞,柳静安。
      晏珩走过去,客套道:“魏总管,柳寺丞,有失远迎,还请勿怪。”
      魏迟道:“皇上知道安乐殿下马车失事,就让奴才带柳寺丞来查看一番。不知失事的马车和马匹还在不在?”
      晏珩道:“在前院,魏总管、柳寺丞,请。”
      晏珩作出邀请他们进府的动作,魏迟却道:“咱家就不去前院了,出宫前皇上特意吩咐让咱家给安乐殿下带些补品,不知安乐殿下现在是否方便见奴才?”
      晏珩回道:“殿下还在昏睡,等她醒来再进宫向皇上谢恩。”
      魏迟道:“皇上还特地吩咐了,让殿下好好在府中修养,不必因此特意进宫一趟。”
      “我代她谢过皇上体恤。”
      “既然殿下不便见人,咱家就回宫复命了。来啊,把皇上赏赐给安乐殿下的东西送进去。”一群宫女在魏迟的这声招呼下,被李德福领着进了晏府,没多久就都出来。
      魏迟对晏珩道:“中丞大人,咱家就不打扰了,告辞。”
      “魏总管慢走。”
      魏迟走后,只剩柳静安了。晏珩对其道:“柳寺丞,请。”
      柳静安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子,留着寸长的胡子,他朝着晏珩道:“有劳中丞大人。”
      晏珩随同柳静安去了前院,院子里摆着那架车轿,还有倒在地上已无生息的马匹。
      柳静安围着车轿观察了一会儿,然后又矮身进入轿内,不一会儿又从轿子里出来,走到马儿旁边,低下身子对着马儿观察,不时用手指按几下。
      柳静安不知道摸到了什么,打开随身携带的工具箱,从里面拿出来一把匕首,从马后臀部位剜下来一块肉。
      晏珩上前问:“柳寺丞,是不是有了什么发现?”
      柳静安严肃地点点头,举着他剜下来的那块那肉,上面闪烁着寒光,晏珩目光骤紧。
      “下官发现...”
      晏珩打断他的话,“柳寺丞,请借一步说话。”
      春和堂。
      丫鬟上茶后,晏珩笑道:“柳寺丞,请用茶。”
      “多谢中丞大人。”
      柳静安喝下一口茶水,道出他的发现,“中丞大人,下官发现马匹后臀位置嵌着三枚银针,所以下官推断,那匹马是被人射了银针才受惊失控,导致安乐殿下受伤失子。但是...”
      柳静安似乎有些不解,眉头拧在了一起,缓缓道:“车轿的帘子上有三个与银针相吻合的小洞口...”
      晏珩端起面前的茶饮下一口,把茶盏放在桌子上,手指循着杯沿来回摩挲,问道:“依柳寺丞看,你觉得...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这次失事?”他话说得不紧不慢,带着漫不经心。
      柳静安没看到的是,在他刚才说出后半句话时,晏珩袖底紧紧握起的拳。
      “下官觉得这次失事是车轿内的人...”柳静安正要说下去,抬头却无意间对上晏珩那不同寻常的眼神。
      那眼神里带着审视与估量,仿佛在思考不听话的人该怎么处理才好。
      柳静安与晏珩交往不多,但对其背后的手段也略有耳闻,他面如冠玉,背地里却心狠手辣,不是个好相与的。
      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升至御史中丞,正二品。
      想到此处,柳静安忙咽下去要说的话,改口道:“下官天资愚钝,还请中丞大人指点迷津。”
      晏珩悠悠道:“人有失足,马有失蹄。晏某觉得此事不过一场意外罢了。柳寺丞认为呢?”
      柳静安附和,不忘恭维道:“中丞大人果然眼光敏锐,观察过人,今日之事确实只是一场意外。多谢中丞大人指点,我这就回宫禀明圣上,下官告退。”
      柳静安离开后,晏珩回了洛水阁,萧若茵还在那里昏睡着。
      她一张脸上毫无血色,连呼吸都很轻,晏珩好几次伸手去探她的鼻息,感觉到她鼻间呼出的温热气息才能放心。
      良久,他才转身,目光不经意间落到了桌上的那件红得触目惊心的旧衣服,这是萧若茵出事时穿的那件。
      浅色的衣裳,被鲜血染得红彤彤,如今已变成了暗红色。
      晏珩缓缓上前,伸手抚上被剪得破碎的衣物,眼神盛满了脆弱、沉痛与悲伤。
      他无比期待的孩子,却被孩子的母亲亲手伤害。
      柳静安那些话什么意思,他岂会不懂,那三枚银针分明是萧若茵自己射出去的。
      真正的安乐殿下,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而殿中现在躺着的那位殿下,却是别人冒充。
      可就算知道萧若茵不是真的殿下,他也不愿放手。
      所以他才患得患失,怕她不见,怕她的身份被揭开后,她就会离开他。
      今日他真的对柳静安动了杀心,如果柳静安执意要将调查结果据实禀告给萧叙,他真的会杀了柳静安。
      其实晏珩以前并非没有怀疑过萧若茵,青州之时,她孤身一人,旁边没有丫鬟伺候,她却能利索地打理好自己的装容,这并不像是一位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公主所能做到的。
      还有那日胡同中,他在街市上找不到她,就进了胡同去寻,却看到她一人用银针杀了六名刺客,可见她的功夫不弱。结合今日柳静安的调查,失事真相昭然若揭。
      可她千方百计地接近自己,甚至不惜嫁给他,目的到底是什么?
      晏珩当然不会真的以为萧若茵是出于爱慕才要和他在一起,但就算她目的不纯,他也一并接受,甚至妄想可以用孩子牵住她的脚步。
      可今天萧若茵彻底打破了他的妄想。
      她连他们的孩子都能狠心下手。
      饶是如此,他还是舍不得她。
      其实不难猜出萧若茵背后的主人是谁,能让她假扮公主的,除了萧叙,岂会有别人。
      所以他不让柳静安向萧叙说出实情,他担心萧叙一旦知道萧若茵已经暴露,就会让她离开自己。
      他在自欺欺人,但,甘之如饴。
      晏珩忽然想到皇宫那晚他见到的陌生女子,宫人叫她殿下,那她...
      收回思绪,晏珩视线触及到因胎落而染红的衣裙,眼眶不由得酸涩。
      他紧紧握着血染的衣物,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可见他内心的痛苦与悲伤。
      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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