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君令》昕宥

35、第三十五章 逾礼 晏中丞，我

　　那温热的舌试探着闯进她的口中，缓缓推进一个香甜的丸粒。
　　丸粒的香味在唇齿间散发，萧若茵体内的寒冷也消退了一些。
　　顺着本能，萧若茵不舍得嘴中探进的温暖，玉齿想要咬住那抹温暖，岂料由于太想抓住那道温暖，用力太过，只听到一声闷哼，血腥味在她口齿间弥漫开来，那道温热也随之消失。
　　晏珩从聚物阁找来晏老夫人之前研究出来的抑制寒冷的药丸，本意是让萧若茵吞服下去，以便让她少受寒毒侵袭。但萧若茵那时已经没有意识，他在她面前说了什么估计她也没听见，更别说让她自己咽下药丸，是以......
　　他逾礼了。
　　晏珩垂眸望着没有意识的萧若茵，睡梦中的她很乖巧。
　　而他口中的血腥味还在扩散......
　　翌日。
　　窗外天光大亮，光亮跑进室内，萧若茵这一梦睡得很安稳。
　　明月为萧若茵梳洗后，对她说：“殿下，今天年会开始了，殿下要去看看吗？”
　　每年的年会大概在过年前半个月开始。
　　从九月末十月初来到这里，不知不觉她都来晏府这么久了。
　　见萧若茵愣神，明月又试探性叫了一声，“殿下？”
　　萧若茵回神，回道：“走吧，我们去看看。”
　　街市上人群涌动如潮，商品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
　　街市很大，街道很长，萧若茵逛了不到一半，额上就泛起薄汗，明月见状道：“殿下累了吧，不如我们去茶楼歇歇？”
　　明月指了指旁边的茶楼，萧若茵看了一眼，应道：“好。”
　　明月进去向掌柜要了个厢房，茶楼鱼龙混杂，厢房能隔绝很多麻烦。
　　萧若茵在厢房靠窗的位置，边饮茶边看着楼下的繁喧，眼角不经意瞥到明月双眼盯着窗外充满期待的样子，萧若茵道：“这里很安全，不用伺候了，你去玩吧。”
　　明月闻言有些迟疑，“可是殿下您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萧若茵道：“无妨，你去吧。”
　　明月闻言喜笑颜开，“多谢殿下，我很快就回来。”
　　明月出去后，萧若茵在厢房待了一会儿，兴起想要出去活动一下，刚走出厢房门口，就听到旁边厢房起哄的声音。
　　她本不在意，又往前走了几步，就听到那几个人提到了她的名字。
　　“吴兄，你真的要娶安乐公主啊？”
　　“听说安乐公主貌比天仙，吴兄真是艳福不浅啊！”
　　“就是就是，撇开安乐公主相貌非凡，单凭她的身份，就足以压下京城姑娘们一头。”
　　“到底是吴兄有福气！”
　　只听到一个得意的声音说：“嗳，快别这么说，公主也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哪儿有醉梦楼的花娘子销魂啊。”
　　“花娘子自是尤物，卿柳也不错，上回我去找她，她啊......”
　　污言秽语充斥入耳，萧若茵不愿再听，正要离开，才转过身，就看到不知何时在她身后的晏珩。
　　本来听到吴承他们的话，萧若茵还不觉得有什么，一见到晏珩，顿觉委屈，鼻子泛酸，朝着晏珩低低道：“晏中丞，我不想嫁给吴承。”
　　晏珩本来今日被沈清淮拉来喝茶，他在房间待得有些闷，就想出来走走，没想到就见到了萧若茵，还听到了吴承他们的那些话。
　　萧若茵在他面前低垂着眉眼，他俯视着她那张秀丽的小脸，心底生了几分柔软，“臣会想办法。”
　　吴府。
　　吴承一进府，就有下人跑过来，回禀道：“少爷，裕妃娘娘来了。”
　　吴承听到后喜形于色，“姑姑来了！我去看看。”
　　吴承进到会客厅，看到裕妃吴绾正端坐在上首饮茶，她浑身散发着皇室贵气，身上沉淀的是自小的礼数教养。
　　礼部侍郎吴延书，即裕妃的哥哥，在一旁相陪，看到吴承头发散乱进来，就斥道：“规矩都忘了！来见娘娘也不知道打扮体面些！”
　　吴绾忙制止住吴延书，“哥哥，你快别说他，我又不是什么外人，”
　　说着，吴绾笑着冲吴承招招手，“承儿，快过来，让姑姑看看。”
　　吴绾与吴延书相差十多岁，她不过虚长吴承几岁罢了。
　　自小吴绾与吴承一起长大，姑侄情谊深厚。当初吴绾进宫时，吴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吴承快步到吴绾身旁，拉了把椅子坐下，笑问：“姑姑，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这样我就不出门了，就在家等着您。”
　　吴绾笑道：“我知道你有这个心就够了。”
　　吴绾视线挑向一个宫女，道：“把本宫带来的东西拿过来。”
　　宫女的双手齐腰举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套折叠好的衣服，宫女上前几步靠过来。
　　吴绾对吴承道：“这是皇上赏赐给我的唐逸锦，我让人按你的身材做了套衣服，你试试。”
　　“多谢姑姑！”吴承当下就拿起那套衣服去了内室，没多久就换好衣服出来。
　　吴绾看到着新衣的吴承，满意道：“这件衣服正配你。”
　　吴承嘿嘿笑两声，吴绾往外看了眼天色，就道：“哥哥，承儿，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宫了，下次再来看你们。”
　　吴延书与吴承躬身送吴绾：“恭送裕妃娘娘。”
　　余府，香雪馆，余惜雪。
　　余惜雪手中正缝一件新衣服，余惜白从外面进来，调笑道：“姐姐手里的这件衣服，是为晏姐夫缝的吧。”
　　余惜雪被他这么一说，脸上一红，笑骂道：“胡说什么呢，我和他还没成亲呢。”
　　余惜白笑道：“也快了，到时候我可真要真真正正叫晏兄一句姐夫了。”
　　余惜雪放下手里的衣服，望向余惜白，“你今天怎么没出去？”
　　以往余惜白经常不在家，余惜雪见他的次数屈指可数，如今这段时间倒是经常见到他。
　　余惜白道：“我都出去这么多年，什么都见过了，今年就想多在家陪陪哥哥姐姐。”
　　余惜雪猜到他的心思，挑破问：“你是为了安乐殿下？”
　　余惜白被猜中心思，羞笑道：“还是姐姐懂我。”
　　余惜雪问：“殿下对你态度如何？”
　　余惜白回道：“比陌生人好点。”
　　他说得有些轻松，让余惜雪有些怀疑他是否真的喜欢萧若茵，斟酌了一会儿，余惜雪问出了口：“你真的喜欢殿下吗？我怎么觉得你对于她不喜欢你这件事很淡然。”
　　余惜白笑回：“我喜欢她是一码事，她喜不喜欢我是另一码事，我总不能强迫人家喜欢我吧。”
　　余惜雪因余惜白这句话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转了话题，“你前几个月出去都见了什么有趣的，跟我说说吧。”
　　“好。”
　　余惜白在香雪馆说了约莫有一个时辰才离去，红叶从外面采购胭脂回来，对余惜雪道：“小姐，我在集市好像看到晏公子了，还有安乐殿下。”
　　听到这两个人的名字一起出现，余惜雪心底怔了一下，手上也没收住力，不小心扎了手指。
　　红叶连忙放下手里的胭脂，上前为余惜雪擦去血迹，“小姐，我去拿点药。”
　　“不用了，”余惜雪制止住红叶，问道：“兰周和殿下去集市上做什么？”
　　红叶看出自家小姐状态不太对劲，斟酌着开口：“我也不知道，但年会开始了，估摸着殿下想赶个热闹，晏公子陪护吧。毕竟殿下住在晏府，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晏公子也不好向皇上交代。”
　　余惜雪重新拿起针线继续缝新衣，眸也不抬，“我知道了，今天你随我去晏府一趟。”
　　“是。”
　　午后。
　　余惜雪去了晏府，身后的红叶双手托举着她今日新制成的新衣。
　　李德福领着余惜雪到了晏珩书房，李德福在门外禀：“爷儿，余小姐来了。”
　　“进。”
　　得到允许后，李德福就下去了，余惜雪转身接过红叶手里的托盘，“你去洛水阁代我向殿下问安，就说我最近偶感风寒，恐感染给殿下，就不亲自过去了，请殿下海涵。”
　　“是。”
　　余惜雪推开门进去，晏珩正在伏案写着什么，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来，置笔于案，望着余惜雪一步步走过来。
　　走到案前，余惜雪将手里的托盘放在桌案上，有几分娇羞道：“我给你做了一件新衣服，你现在要不要试试？”
　　晏珩视线落在桌案上的那套月白色常服上，针线细密，可见含了她多少细腻心思。
　　“好，我去换上。”
　　他起身去了偏室，余惜雪走到他方才坐过的地方，低头看着他的书纸，纸上的字潇洒飘逸，一如他之前的笔书。然而上面的一个字却力道重了些，那是一个“安”字。
　　见到这个字，余惜雪下意识想到了安乐公主萧若茵，莫名地让她十分坚信在写“安”字时晏珩心中想的人就是萧若茵。
　　此时晏珩已经从偏室出来，那袭月白常服衬得他更是眉目如画丰神俊朗。
　　见到余惜雪在他的书案后，眉头轻轻一皱，却没说什么。
　　余惜雪从书案后走过来，视线打量了晏珩上下道：“果然很配你。”
　　晏珩不咸不淡一如往常，“让你费心了。”
　　“为你费心，我心甘情愿。”余惜雪突然的表白让空气一下子凝固起来，晏珩神情淡然，一字未言，良久，她低头清咳两声，“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说着就越过晏珩要离开，她眼角忽然瞥到对面走廊上正赶来的一抹熟悉身影，脚步收停，心里鼓足勇气，叫了一声“兰周”。
　　晏珩听到声音转过头，就碰触到了唇上温热。
　　不等晏珩反应过来，余惜雪很快就后退两步，拉开了与晏珩的距离，两腮飞上红霞，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忸怩，“我、我先回去了。”
　　她主动去亲晏珩本来就需要莫大的勇气，如今更是连看也不敢看他，逃似的离开了现场。
　　这一幕一点没落地全映在了才赶来的萧若茵眼中。
　　红叶去洛水阁时，萧若茵就知道余惜雪来了，随便应付走红叶，她就出了洛水阁赶往书房，本来余惜雪都要走了，但却在转身后突然又去吻晏珩。
　　余惜雪离开了书房，萧若茵跑进来。
　　见到萧若茵的那一刻，晏珩瞳孔微缩，竟有了几分心虚。
　　萧若茵有几分失望与愤怒委屈，质问道：“你不让我亲是为了留给她吗？”
　　望着这样的萧若茵，晏珩有了几分动容，但他不该对她有怜惜之心。
　　想到这里，晏珩敛去眸底情绪，又是一片清冷之色，“殿下，臣和惜雪已有婚约，方才那种程度并不为过。”
　　萧若茵听到晏珩这么说，胸中怒火更盛，愤愤望着晏珩好一会儿，最终转身跑了出去。
　　她在人前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在晏珩面前却又是另一副任性蛮横的样子。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