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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猜中心思 晏中丞,你 ...

  •   御书房里,萧叙看着殿中跪着的孙弈,若有所思。
      他以为晏珩会来。
      孙弈手里拿着一个雕花匣子,里面是一条手帕。
      孙弈将匣子举过头顶,“容夫人生前与贱内是手帕之交,这是当年容夫人交换给贱内的帕子,臣听闻容夫人留给容妃娘娘的一只镯子碎了,贱内担心容妃娘娘思念容夫人,就让臣赶来宫里,将这条帕子呈给皇上,请皇上转交给容妃娘娘。帕子虽轻微不值什么,但斯人已逝,尚可依寄哀思。”
      孙弈说的容夫人和孙夫人手帕之交,萧叙倒不怀疑,毕竟京城大多数官贵都知道;只是这条手帕,是不是因为孙夫人心疼容妃就不一定了。
      孙弈向来不管闲事,孙夫人礼佛多年,两耳不闻窗外事。
      他上午才罚萧若茵,孙弈下午就送来了手帕,若说背后没人授意,又怎会这么巧?
      萧叙笑道:“孙爱卿和孙夫人有心了,朕想容妃一定会铭记孙爱卿和夫人的大恩。”
      孙弈忙道:“臣惶恐,只要帕子能解容妃娘娘的思母之情就好。”
      萧叙转头吩咐:“魏迟,你将这条帕子送到初云殿给容妃。”
      “是,奴才这就去。”
      魏迟接过匣子退下后,孙弈道:“皇上,臣听说安乐殿下因打碎容妃娘娘的镯子,还在祠堂罚跪,殿下身娇体贵,如今容妃娘娘有了帕子可寄思念,况且容夫人向来良善,若是知道此事,怕是九泉之下也不安,还请皇上宽恕殿下。”
      萧叙似在沉思,过了会儿道:“孙爱卿说的有理,朕这就让安乐出来。”
      孙弈道:“皇上圣明。皇上日理万机,臣就不打扰皇上处理公务了,臣告退。”
      “好,你去吧。”
      得到萧叙的应答后,孙弈起身退了出去。
      上了车轿,坐定后,孙弈想到今天午后晏珩来找他的事。
      “晏某听说孙夫人头疼多年,遍寻良医皆无法根治......”
      说着,晏珩打开红木匣子,“这是花千珠,使用一千种珍贵花草炼制而成,可缓解头痛,安神凝气,最是滋养不过。夜间放在床边,假以时日,就可以彻底治好孙夫人的头疾。”
      当年晏老夫人的医术闻名全城,最擅研究各种奇怪的东西,而这枚花千珠,是晏老夫人的遗作。
      孙弈久处官场,自然明白晏珩不会无缘无故给他送东西,于是问:“不知晏大人有何吩咐?”
      晏珩缓缓道:“晏某今日听闻,安乐殿下打碎了容老夫人留给容妃娘娘的镯子,被罚跪祠堂。安乐殿下与晏某有些交情......晏某听说孙夫人和容老夫人交情甚笃,如今容夫人留给容妃娘娘的镯子碎了,不知孙夫人这里有没有容夫人的东西......”
      聪明人之间,言未尽,意已达。
      孙弈自然明白晏珩的意思,他思考一会儿,回道:“下官知道了。”
      孙弈离开后,魏迟回来,萧叙正后倾靠着椅背闭目养神,魏迟不敢打扰萧叙,就静静候在一旁。
      倏尔,萧叙睁开眼睛,吩咐道:“传晏珩。”
      魏迟不敢问,听命道:“是。”
      一个时辰后,晏珩从外面进来,恭敬对萧叙行礼:“臣拜见皇上。”
      萧叙开门见山,“孙弈,是你找来的吧。”
      晏珩没想到萧叙竟问得这么直接,微微一怔,很快回过神来,如实道:“是。”
      萧叙身子前倾几分,问:“你是为了茵茵?”
      晏珩抬眸间,一双清眸猛然对上萧叙那双深沉的眼睛,在此时的萧叙眼中,晏珩仿佛无处遁形。
      难道萧叙发现了吗?那被他压制的感情、克制的心绪。
      晏珩心下开始有几分慌张,过了会儿,他定下心神后,打好腹稿,正要说话,却听到萧叙道:“你若是对茵茵有意,朕便成全了你如何?”
      晏珩跪地,口吻忙乱几分,语气却坚定:“殿下金枝玉叶,臣不敢高攀。况且臣已有婚约,还请皇上三思。”
      萧叙这时笑道:“好了,朕知道你有婚约,就是随口一问,不会真让你做个背信弃义的人。”
      “多谢皇上。”
      萧叙有几分疲惫道:“你先下去吧,朕有些累了。”
      “臣告退。”
      晏珩退下后,萧叙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轻笑一声,“看来朕的中丞大人也并非是个冷心人。”
      他原本怀疑晏珩对萧若茵的心思,今日借故惩罚萧若茵,也不过是想看看晏珩的反应。如今看来,他猜中了。
      出了宫门,行到大街上,忽然被人拦住了路,晏珩感觉到轿子停下,在轿子里问六子:“怎么回事?”
      六子回:“爷儿,前面有几个人挡住了道。”
      接着就听到一道陌生的声音传来,“中丞大人,我家大人邀中丞大人酒楼一叙。”
      晏珩掀开车帘,看到来人的家服,就知道了仆人的主子是谁。
      日影逐渐西移,在京城一个酒楼上好的厢房中,晏珩见到了请他来的人,镇国公梁肃微。
      梁肃微见晏珩进来,缓缓起身,寒暄一声,“晏大人。”
      晏珩回道:“不知镇国公找晏某来,所为何事?”
      晏珩走到梁肃微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神情浅淡。
      梁肃微重新坐下,斟酌了一会儿才道:“今日请晏大人来,确实有事相求。”
      晏珩等着他下话,少顷,就听到梁肃微道:“李麟和姚振都是我的学生,这二人虽然庸蠢,但心思不坏,只是过于贪心,还请晏大人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
      晏珩道:“镇国公,晏某身为御史中丞,肩负监察百官、维护朝纲之责,最终定论当由圣上裁断,请恕晏某无能为力。”
      梁肃微听晏珩这么说,索性也挑明道:“晏中丞,你我同朝为官,应该都知道宦海从来不干净,李麟和姚振也不过顺势而为,你何苦抓住他们不放呢?”
      “顺势而为?”晏珩冷笑一声,“若贪污腐败也能称为顺势,那圣上所追求的政治清明岂不是与镇国公说的“顺势”背道而驰?圣上所做的一切岂不是成了笑话?”
      话说到这里,梁肃微从衣袖里拿出一个折子递给晏珩,“晏大人,不妨看看这本折子?”
      晏珩目光落在折子上面,接过后打开来看。
      上面陈列的都是他的一些错事罪责。
      阅看到后面,晏珩身体慵懒地斜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拿着弹劾的折子,另一只手臂懒懒搭在椅臂上,冷笑着出声,那笑仿佛从胸腔哼出的一样,“徇私枉法?”
      晏珩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一般,身子缓缓前倾,话中也带了三分玩味,“镇国公,”
      他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身子又前倾了些许,目光从折子上缓缓移向梁肃微,“你当真觉得仅凭这些就能将我定罪?”
      他“啪”地一声合上了折子,目光玩味不减,仿佛在说一件与他不相干的事,“这折子上说,晏某为一己之私,以权压人,那么可有人证来证明此事?而晏某的‘一己之私’又是什么?这其中获利最大的也不是晏某,甚至于晏某无利可言,晏某为何要做这种事?这番动机不明、不清不楚的事,国公竟然也相信,甚至摆到晏某面前,看来国公是被小人蒙蔽了双眼。”
      镇国公不由得有些心惊。早就听闻晏珩睿智沉稳,能言善辩,机警无双,曾多次从朝堂风波中抽身而去,如今他收集的这些罪证,看起来晏珩并不放在心上。
      其实折子上不过是一些微不足道的事,并没有铁证。如果晏珩不上套,梁肃微只好作罢。至于李麟和姚振二人,他也爱莫能助了。
      事已至此,梁肃微只好起身告辞。
      晏珩回到晏府,发现余惜雪已经在府上了。
      晏珩看了看天色,估摸着申时了,“怎么这个时候来?”
      余惜雪有些神秘道:“兰周,你来看。”
      晏珩跟在余惜雪身后到了圆桌旁,看到上面放着几件日常衣服,还有两套喜服。
      余惜雪道:“上次玉师傅来做衣服,我让他按照尺寸加做了两套喜服,”余惜雪想到什么,脸上带着羞涩,“我们婚期将近,所以就提前做了,你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
      “不会。”晏珩视线从喜服上收回,欲要转身离开这里,却被余惜雪紧紧抓着衣角不放,晏珩转头看过去,只见余惜雪低下头,腮边绯红,少顷带着几分羞涩的眉目望向他,唇咬了几遍,才出口,话语有几分期待与试探:“兰周,可以陪我一起试试吗?”
      晏珩沉默一会儿,最终应声“好。”
      洛水阁中,萧若茵拿着本书看了一会儿,顿生无趣,就去逗了一会儿狗和兔。
      这只狗,是她住进晏府时晏珩让李管家带来的,从那时的小小一只,如今已经到了萧若茵的小腿肚,兔子则是从青州带回来的。
      萧若茵边低头逗狗边问正在收拾衣柜的明月,“晏中丞现在在哪儿?”
      明月回道:“听说在水云间,正试婚服呢?”
      萧若茵闻言一滞,看向明月问:“婚服?”
      明月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但话已出口,也不能收回了。
      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明月面对着萧若茵,有些局促吞吐道:“听府上的人说,中丞大人与余小姐的婚事就在明年开春,如今已经腊月了,最多不过两个月他们就要成亲了。”
      萧若茵胸口仿佛被人重击一锤,闷闷的透不过气。
      “嗳——殿下,您去哪儿!”
      明月话音未落,已经看不到萧若茵的身影。
      水云间。
      晏珩与余惜雪换好婚服,余惜雪在首饰盒里找着合适的首饰搭配,晏珩则在一旁闲坐饮茶。
      饮罢茶水,抬眸间,他却瞥到了萧若茵的衣角,视线缓缓往上,只见萧若茵正立在一棵低矮花树后,朝他们这边望。
      花枝遮挡了晏珩的视线,他看不到她的眼睛,也猜不清她什么心思。
      在萧若茵发现晏珩望过来的时候,却抬步离开了花木后。
      晏珩低垂下眼,按捺住心底那一抹微澜,余惜雪问他的话他却一字未进耳。
      少顷,他放下杯子,对余惜雪道:“你先选,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一会儿过来陪你。”
      语罢,他踏出了水云间的门。
      萧若茵在走廊上奔跑着,晏珩在后面快步追着,来往的下人看着自家的爷儿这么慌忙也是头一遭。特别晏珩还穿着大红婚服,追着一个衣着常服的女子,怎么看怎么像戏文中说的逃婚桥段。
      推开洛水阁的门扇,萧若茵喉头一腥,一口鲜血再也控制不住地喷了出来。
      刚才她这么匆忙从水云间跑回来也是因为她感知到不妙,所以非常着急地赶回来,没想到晏珩也跟了过来。
      晏珩在萧若茵吐血时已经来到了她身边,他望着地下喷吐的鲜血,担忧、害怕、忐忑、心疼,各种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萧若茵浑身发寒,身体冻得颤抖着,此时顾不上晏珩,急忙走进屋子要将晏珩隔在屋外。
      晏珩提前一步把手搭在要闭合的门上,望着嘴边还沾着血迹的萧若茵,拧紧了眉,“到底怎么回事?”
      萧若茵初来晏府时就发作过一次,当时他没放心上,如今他却做不到漠视这件事。
      萧若茵眸色生寒,“你以什么身份来问我?”
      向来巧言善辩的晏珩,此时却喉头发紧说不出话来。
      若以臣子的身份,轮不到他来关心;若以其他身份,他对她而言,什么都不是。
      他们,只是君臣。
      不过须臾,萧若茵的眉睫上已经结了一层薄霜,她紧紧咬着牙关,用力推着门想要关上,晏珩手上一发力,借着门缝被推大的那一刻,错身进了洛水阁。
      门被紧紧关上。
      见晏珩偏要进来,萧若茵眼中染上几分怒意,但如今她体内的寒冷让她顾不得许多,冷冷道:“既然你来了,那就物尽其用给我取暖。”
      说着,她冲着晏珩的唇微微踮起脚就吻了上去。
      晏珩侧过脸避开,萧若茵本来就蕴了几分火气,看他躲开,不由得心底怒火更盛,猛地推开他,“不给亲,就出去,这世上等着本殿下宠幸的人多得是。”
      说着,她冲着门外叫道:“明月,去南风馆找几个会伺候人的小倌儿来。”
      晏珩听到她这些话,眉头皱得更深,口吻也硬了几分,“你这是在作践自己。”
      萧若茵不甘示弱,回道:“我作践自己,干你何事?你自有娇妻在怀,我还不能自个儿寻欢作乐?”
      晏珩知道她说的气话,也明白了她这段日子在怄气,怄他向皇上提及她回宫。
      晏珩想通这里,软了口气,“殿下,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说着拉着萧若茵到榻边,把她按坐在榻上,拉起棉被给她裹上。
      一床棉被显然不够,晏珩道:“我让人再拿床棉被。”
      萧若茵连忙拉住他的手,“别去,”萧若茵手上冰凉,她却浑不在乎似的,一双清眸如今充满了委屈和祈求,她轻声问:“晏中丞,你不要娶余姑娘好不好?”
      晏珩唇抿成一条直线,淡薄的眸子垂下望向她,只见她眉睫已经凝了碎雪,显然她体内不知名病效在加剧。
      晏珩沉默良久都没说话,他蹲下身子,仰视着萧若茵,拉住萧若茵的手,他另一只手伸出两指放在她的手腕处为她把脉。
      晏珩的母亲精通医术,他其实也不差,只是外人不知罢了。
      萧若茵没得到想要的回答,急忙抽出手,一双本盈盈可怜的眸子此刻充满寒意,她冷声道:“你出去!”
      萧若茵浑身颤抖,但是目光冰寒如深山雪石。
      晏珩觉得这样的萧若茵很陌生。
      见惯了依恋他的萧若茵,如今这样对他冷漠的她,倒让他一时不适应。
      晏珩嘴唇微微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起身走了出去。
      回了水云间,管家李德福告诉他余惜雪已经离开了。
      晏珩回房换下了身上的婚服,去了聚物阁。
      没多久他从聚物阁出来,又来到了洛水阁。
      晏珩敲了敲门,“殿下,可否允臣进去?”
      里面没人回应,晏珩在门外等了会儿,不见动静,推开门径自走了进去。
      萧若茵还在床上裹着被子,瑟瑟发抖。
      她眼睛虽睁着,但现在的意识已经所剩无几,她知道有人进来,也很熟悉来人的气息,但实在无力无心周旋。
      在意识涣散间,她感受到忽至的包裹在身上的温暖,耳边有人在说着什么,但体内的寒冷让她倍感煎熬,那人说的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
      过了会儿,只听到那人一声无奈沉重的叹息,紧接着她的唇上便覆上了一道温润绵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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