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君令》昕宥

24、第二十四章 私心 今晚我想和

　　“老大！老大！”一个小土匪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门被他大力推开，李虎眉头一皱正要发怒，小土匪忙道：“老大！有人闯进来了！好几个弟兄都被打伤了！”
　　李虎把萧若茵用绳子绑在床侧栏上，“你留在这里看着小娘子，我去看看。”
　　萧若茵目送着李虎的身影消失，才稍稍放下心来，莫非余惜雪已经安全下山告诉晏珩她在这里？
　　李虎出了门快步到了庆祝婚宴的地方，那是一片平稳的空地，足有十余间房子大小，这里本是他的兄弟们与他饮酒取乐的地方，如今却见篝火木柴横乱在地，几个兄弟满身鲜血倒在地上，与他的兄弟们相缠斗着的是一群穿着官服的人，人群中那抹白色最为惹眼。
　　李虎自从上了天绝岭，就布下了阵法，防止敌人上山打扰他。青州那群官兵这些年都攻不下他，除了山上的猛兽，就是因这阵法。
　　看着倒下越来越多的弟兄，李虎心中怒火噌地起来，怒视着正打斗着的晏珩，从他来了后李虎就开始不顺，这人先前阻扰自己快到手的小娘子，今天不仅破他的阵，还杀他的弟兄，真是该死！
　　虽然人群中还有其他人，但是李虎心中认定只有晏珩才有那种智慧破解他的阵法。
　　李虎挥起手中大刀径直向晏珩而去，晏珩身形灵巧一闪躲过，旁边的沈映跑到晏珩身边，对他道：“这里我先挡着。”
　　晏珩身形后退转身踢开几个小土匪就要离开，李虎看到晏珩要离开，臂膀上蓄满了力气就要朝他砍去，沈映闪身过去以剑格挡开，“你的对手是我。”
　　晏珩很快找到了萧若茵所在的屋子，屋子周围挂满了红绸，想不被发现也难。
　　晏珩打开了门，房里只有一个小土匪被红绸带凌乱地绑在床栏上，小土匪的嘴里还被塞了红绸团，晏珩走过去取下小土匪嘴里的红绸，“今天被你们绑来的姑娘在哪儿？”
　　小土匪嘴巴恢复了自由，张嘴大口呼吸几口空气，讨好道：“我也不知道，我被她打晕，醒来后就不见她了。大侠，求你放了小人吧。”
　　小土匪见晏珩要走，连忙道：“大侠，我可没害过那位姑娘，求你先给我松绑。”
　　晏珩略一思考，转身取出腰间的软剑，一挥手就砍断了绑在小土匪身上的红绸带，临走前留下一句：“想活命就别继续助纣为虐。”
　　晏珩离开了房间，此刻沈映押着土匪们来复命：“中丞大人，李虎跑了。”
　　晏珩一眼扫过被降服的土匪，目光淡漠，道：“押回衙门，依律处置。”
　　“是，”沈映犹豫了一下才问：“中丞大人，安乐殿下...”
　　晏珩心底有些烦躁担忧，“你先带他们回去，我去找殿下。”
　　沈映带人离开后，晏珩思绪翻涌如海，少顷他思虑一定，才抬步缓缓走往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草木成群，藏人最适宜不过。
　　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辰，晏珩站定，侧过身似乎在欣赏天边的星月，顷刻他身后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下一刻他的腰身就被一股力道捆缚住，身后是他熟悉的声音，“你难道不担心我吗？”
　　晏珩收回仰望天边的视线，“殿下失踪，微臣自然担心。”
　　晏珩只觉腰间的手又紧了几分，又听身后的人道：“那你为什么不去找我？反而在这里赏月。”
　　晏珩没回答，双手覆上腰间的那双素手，想要拨开，奈何萧若茵抱得实在太紧，晏珩也不能大力伤了她，只好作罢，他轻叹一声，“殿下，请先放开臣。”
　　萧若茵这次倒是听话地松开了手，晏珩转过身面对着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又被萧若茵扑个满怀。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她嗓音浅柔了些许，充满着不舍依恋。
　　晏珩垂眸望向她，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萧若茵的头顶，垂于两侧的手，几次想要抬起却都被他的理智压制着。
　　良久，晏珩才道：“殿下，我们该回去了。”
　　林府，芳菲阁，余惜雪。
　　烛火已经燃烧过半，被林元秋安排过来伺候她的丫鬟已经打发了下去，余惜雪却还没有睡意，她不时望向窗外天色，这么晚了，不知道晏珩救回萧若茵没有。
　　她不由得想起前两日她来青州，却在路上被李虎掳到天绝岭上。当时她被狠狠摔进了李虎的房中，十分害怕，当时也很后悔为什么这么冲动一个人来青州，但那个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就在她慌乱间视线不经意扫过李虎房中墙上的一幅画，那画上画着一个女子，明眸善睐，唇边浅浅笑意，眉眼之间含着一抹清冷，分明是萧若茵。所以在李虎进来房中时，她说她可以引来画上的女子，作为交换，让李虎放了她。
　　没想到看着粗莽的李虎竟然答应了，于是她就写了一封信让李虎派人送到萧若茵手上，这才发生了后来的事。
　　李虎虽是土匪却也讲诚信，他将萧若茵绑来后，果然放了她。余惜雪从寨子中的婆子口中得知李虎要和萧若茵当晚成亲，当时天色还早，她有自己的私心，不愿这么早下山，她要拖住时间，拖到足够李虎和萧若茵生米煮成熟饭，再也构不成她和晏珩之间的威胁。
　　残败之身，哪个男人愿意娶之为妻？
　　晏珩既然来青州是为了调查土匪的事，那么他就有可能会与土匪谈话，若是到时候传到晏珩耳中，她其实早被放走了，却很晚才下山，恐怕晏珩会怀疑她是故意晚下山，进而拖延萧若茵在山上的消息，所以她才算好时间，晚了两三个时辰才离开土匪的寨子，并让李虎设计了一出障眼法，让萧若茵以为她是逃走而不是被土匪放走的。这样一来，以后就算和萧若茵对质，也都能对上。
　　这是她和李虎之间的秘密，再无第三人知道。
　　李虎也算道义，不仅放走她，还让人领着她在前面破了阵，她才能这么顺利走出寨子。
　　想到萧若茵，余惜雪有些不忍与愧疚，一个女子遭遇这种事......但是为了晏珩，她宁愿对不起萧若茵。
　　萧若茵不愿意回林府，所以晏珩带她回了琉月居。
　　晏珩沐浴更衣后正要入榻，却听到房外的敲门声，他直觉门外是萧若茵，转身披上外衫才去开门。
　　才一开门，萧若茵就抱着棉被走了进来，她衣着单薄，应该才清洗过，身上还伴随着不知名的花香，晏珩在关不关门二者之间犹豫。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开着门才不会引起人的非议，但她衣着实在单薄，恐吹了风着凉，又恐被人看了去。
　　正在踟蹰间，萧若茵却转过身问晏珩，“晏中丞，我有点冷，不关门吗？”
　　她一脸纯良无邪，似乎并没有想太多，只是因为冷了才问关门不关门。
　　晏珩迟疑了会儿才去关上门，转过身就看到萧若茵已经将她怀中的棉被放置在了他的床上，“殿下，这是......”
　　萧若茵转过身看向他，一脸自然回道：“今晚我想和你睡。”
　　晏珩眉间微皱，嗓音凉薄下来，“请殿下早歇，臣告退。”
　　说完晏珩就转身要离去，却被萧若茵从身后抱住腰身，“晏中丞，我害怕......就今晚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她嗓音浅柔羸弱，惹人垂怜。
　　晏珩想到她今日被李虎绑到天绝岭，想必是被这件事吓到了，于是声音柔和几分，“殿下，你先睡，臣等你睡了再走。”
　　萧若茵知道这是晏珩的最后底线，也不再纠缠他留下来的事，放开晏珩自个儿上榻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躺好后，萧若茵扭过头看向晏珩，“晏中丞，你再给我念会儿书听吧。”
　　晏珩依言转身去旁边的书架上找了本封面古朴肃静的书本，他随手掀开书页粗看了眼，是本正常的话本小说，于是就拿着这本书走到木桌旁坐下，面对着萧若茵，启唇念读起来。
　　翻读几页后，晏珩就听到一道绵长轻柔的呼吸音，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抬眸望过去，入目的就是一幅美人沉睡图，她安静仰躺着，眼睫如扇，光洁的额头泛着健康莹润的光泽，橘色烛火映射在她的脸上，还能看清她脸上细小柔软的绒毛。
　　视线偏移到她丰满红润的唇上，晏珩顿觉有些口干舌燥，他慌乱收回视线垂下了眸子，强压下心头陡生出的欲念，将书随手放在木桌上，起身走了出去。
　　下雪了。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晏珩站在客栈门口，微微仰头望着漫天风雪倾覆人间，地上已经落了一层银白，他的眸底晦暗不明，但所思所想所念皆系一人。
　　他抬步踏出门槛，寒冷冽冽，身影没入苍茫夜雪中，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是此时此刻才能放空心绪，任风雪入怀寒风入袖，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吹散刚才产生的一腔绮念。
　　但，情之一念，不知其由、不明其故，魂牵梦绕、如影随形，真能吹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