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君令》昕宥

22、第二十二章 马上马下 你明知道我

　　晏珩闻言心神一颤，忙敛容追问：“怎么回事？”
　　“昨晚殿下突然说肚子痛要下车解决，我就让两个丫鬟跟着她，据后来回来的丫鬟说，当时殿下说她的耳环掉进水里了，让丫鬟帮她沿着小溪找找，两个丫鬟没找到，一回头殿下就已经不见了。我让随从继续在小溪附近寻找殿下，才赶来告诉中丞大人。”
　　晏珩拧眉，很快做出决定，“我先去殿下消失的地方找找，你暗中去找青州知府林元秋遣人去寻。”
　　“好！”沈映说着就拔腿离开这里前往衙门。
　　晏珩骑马到沈映说的那条小溪前，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但晏珩直觉萧若茵就在附近，但她不出来。
　　晏珩正在想怎么让萧若茵自己出来时，忽然从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晏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晏珩回头一看，弄影正冲他笑着驾马过来。
　　晏珩不答反问：“弄影姑娘为何在此？”
　　弄影笑答：“今天有些烦倦，就出来转转。”
　　看到弄影，晏珩忽然有了主意。
　　他主动邀弄影道：“不如就由晏某陪姑娘一道转转，如果姑娘方便的话，有什么烦心事也能说与晏某，希望晏某可以略解一二。”
　　弄影本来就对晏珩有好感，他主动开口，弄影自然答应，“那就劳烦晏公子了。”
　　二人沿着溪边骑马慢行闲聊，弄影一直说着，晏珩心不在焉地应着，不热情，也不冷漠。
　　二人沿着溪水走了大半边，晏珩耳力聪敏，听到附近的草木林间有轻微响动，他转头对弄影道：“弄影姑娘，我们回去吧。”
　　弄影此时已经说了很多，闻言同意，“好。”
　　晏珩才御马转头，就看到身后离他丈余外的萧若茵正一脸平静地望向他。她面色平静，但那双清眸却略显委屈地望着晏珩。
　　落后晏珩几步的弄影视线来回在二人之间游移，开口道：“晏公子？”
　　眼前二人关系一定不简单。
　　晏珩没回弄影，一双眸子直盯着萧若茵一步一步走向他。
　　晏珩承认他玩了点儿心眼，萧若茵不喜他与其她女人在一起，所以他利用弄影，让萧若茵吃醋，逼她现身。
　　萧若茵在晏珩的马前站定，二人距离不过五六步，晏珩驱马靠近萧若茵，在她身侧停下，朝她倾下身子伸出手。
　　萧若茵盯着他的手掌看了一会儿，又抬眸望了晏珩一眼才缓缓抬起了自己的手。
　　晏珩在她搭上自己的手掌正准备拉她上马时，没想到手上忽然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拉住扯向萧若茵，他的脖颈间也被萧若茵另一只臂膀揽着，由于二人的位置，萧若茵只能堪堪将手搭在他的脖颈上。
　　后面的弄影恰好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萧若茵余光瞥到弄影，平复下的怒意又重新燃起，朝晏珩嘴上狠狠咬了一口，她听到晏珩闷哼一声，血腥气味也在她的嘴里蔓延。
　　她松开了晏珩的唇，看着他被鲜血染红的嘴唇，莫名心里的委屈和怒意一扫而散。
　　那是她给他的印记。
　　晏珩没擦嘴，任凭血红弥散在唇上，他望着萧若茵问：“还生气吗？”
　　萧若茵低下头没说话，晏珩尝试再次朝她伸出手，萧若茵犹豫了会儿才伸出了手，被他大力一拉就上了马。
　　晏珩留给弄影一句：“弄影姑娘，晏某还有事，先失陪了。”
　　说完，他驱马前行，留下原地插不上话的弄影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远处。
　　晏珩带萧若茵回了琉月居，沈映接到消息后也回了琉月居。路上遇到带人前来的林元秋，被晏珩打发了回去。
　　用罢晚膳，晏珩正要离去，萧若茵却拉住他的手，晏珩回过头，低头目光掠过二人相触的双手，又抬眸望向她，眼神询问着她的意图。
　　萧若茵迟疑了下才从袖口掏出那条被晏珩拒绝过的手链，她低头看看手链又抬头看看晏珩，有些期待，又带着小心翼翼：“晏中丞，我给你戴上好吗？”
　　晏珩几次欲言又止，却最终没说什么。他想说这不合适，也不应该，然后呢？她还是会想到办法给他戴上。像今日这种失踪的事迹再上演几次，他怕是要在青州耽搁两三个月。
　　萧若茵见晏珩不拒绝，就开始自顾自地给他戴上，手腕上传来的微凉触感唤回了晏珩的思绪，他敛下心绪，看了看手腕上的蓝色手链，对萧若茵道：“殿下，明日我让林知府接你去林府住下，那里有官差巡逻守卫，比较安全。待臣把青州的公务一了，就护送殿下回京。”
　　晏珩明白，萧若茵不想回京，多说无益，所以他只能考虑将萧若茵安排在林知府那里，好歹是朝廷臣子，料想那帮土匪不敢在知府家门口闹事。
　　萧若茵垂下眼帘犹豫了很久，咬咬嘴唇，才问：“我以后还能每天都见到你吗？”
　　她的手掌发凉，握着他手的手指更加用力了几分。
　　晏珩迟疑了下，才回：“嗯。”
　　“那你明天让林知府来吧。”萧若茵说完就松开了他的手，起身往里走去。
　　晏珩回到自己的房间，良久才平复好自己的情绪。
　　就在刚刚，他竟然开始不舍得。
　　他不舍得或者说他不想让萧若茵离开他，但他明白，他刚才的安排是最好的。
　　萧若茵不回宫，若是跟他留在琉月居，安全方面比不上衙门。
　　晏珩走向里间的浴桶，正要宽衣解带，目光却被那道闪着蓝光的手链吸引，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才解下它放在了一旁。
　　京城，如意茶舍。
　　在二楼的某个雅间内，梁玥神态悠然地饮茶赏花，似在静待着什么人。
　　少顷，门外传来了一道轻缓的脚步声，梁玥勾唇微笑，放下了茶杯，扭过头正好看到踏过门槛的余惜雪。
　　梁玥带些玩味笃定道：“我就知道你会来。”
　　余惜雪对于梁玥现在信心满满的样子有些不悦，忍不住微微蹙眉，她走过去坐在梁玥对面，“说吧，你写信约我出来到底什么事？”
　　梁玥慢条斯理道：“当然是你关心的事。”说着梁玥抬眼望向对面的余惜雪，缓缓吐出两个字：“晏珩。”
　　余惜雪眸光微动，却有几分不自然地掩饰道：“我不信你说的。”
　　梁玥重新衔上她那抹玩味的笑意，“若是不信，你也不会在这里。”
　　这话让余惜雪哑口无言，梁玥不再逗她，说起了有关晏珩的事，“晏大人在青州，真可谓陷进了温柔乡呢，不仅是青州春风楼的常客，连我们的安乐殿下都随身相伴。”
　　余惜雪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发力扣着桌面，足以可见她内心的不安。她相信晏珩不会与青楼女子有纠缠，但是萧若茵呢？
　　余惜雪原本对晏珩的坚定开始飘忽起来，这么多年水月别院她都没进去过，但是才到晏府几天的萧若茵却能住进去。
　　梁玥满意地看到余惜雪恍惚不安的样子，垂眸悠闲地续杯饮茶。
　　余惜雪抽离开忐忑的思绪，眼神冰凉几分，语气生硬：“你到底想说什么？”
　　梁玥轻笑一声，道：“晏大人正直潇洒，引无数闺阁少女芳心萌动，虽然我相信晏大人不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但据我的人说，安乐公主对晏大人，”梁玥说着故意停下一会儿，才继续，“委实有些手段...我真为余小姐担心哪......”
　　梁玥边说着边打量着余惜雪故作镇定的神色，心底冷笑一声，才道：“该说的我都说了，就不打扰余小姐了，告辞。”
　　青州，林府。
　　丫鬟珊瑚在房中边为绿植浇水边偷偷观察着躺在软榻上看书的女子。
　　女子面容恬静，从进府里没见过她的笑脸，珊瑚问她什么她说什么，有几分疏离。
　　三天前，林知府带这个女子进府，只说姓萧，所以府里下人都叫她‘萧姑娘’。
　　那天，一行中还有一个英俊的男子，林大人虽然没有透露那个男子什么身份，但据她看来，能让林大人对其这么恭敬的，肯定是比林大人还大的官。
　　这几天，那个男子没再来过，而萧姑娘每日都会问他来了没有，每次听到‘没有’的回答后，萧姑娘的失落肉眼可见，让人心生不忍。
　　珊瑚不由得好奇他们二人到底是什么关系，那日男子对萧姑娘虽然关护，举止却不甚亲密，反观萧姑娘这几日却一直问男子的消息，莫非是神女有意，襄王无心？
　　珊瑚浇灌好水后，放下花斗，走到软榻旁询问：“萧姑娘，今日午膳可有什么想吃的，我让人去准备。”
　　萧若茵目光紧锁在书页上，语气淡淡，“跟昨天一样就好。”
　　她对于吃的用的倒不怎么在意，整天窝在软榻上看书。
　　珊瑚就要出去，才转过身走了几步就碰到正过来的晏珩，珊瑚不知道他的名姓，只好道声：“公子。”
　　晏珩淡淡“嗯”一声，“这几日劳烦你照顾萧姑娘了。”说着晏珩掏出一些银两递给珊瑚，珊瑚哪里肯要，忙推拒道：“公子客气了，这本是奴婢的分内之事，何来劳烦，还请公子收回这些银子。”
　　晏珩不再推让，侧身让珊瑚先离开这里，他才踏步走向软榻上已经望过来的萧若茵。
　　他在萧若茵五步之遥站定，“微臣拜见殿下。”
　　晏珩垂首站着，一直没等到萧若茵说话，于是抬头看向她，发现她眼角湿意，蓦然愣住，他哪里又惹到她了吗？
　　良久，萧若茵才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骗子！”
　　晏珩有些摸不着头脑，脸上露出些许疑惑，被萧若茵看出后，委屈控诉道：“你说过我每天都能看到你的，可是你今天才出现。”
　　晏珩恍悟，这几日他追查土匪的事，实在是忙得脚不沾地，无暇其他事，更别说想起来林府了。
　　想到这里，晏珩赔罪道：“臣愿接受惩罚。”
　　“你明知道...”萧若茵语气高扬几分，但戛然而止，似乎在斟酌要不要说出口，而晏珩却接话问：“明知道什么？”
　　萧若茵低下头，手指紧捏着书角，声音低了下去，“你明知道我不舍得罚你。”
　　晏珩的胸口倏然如洪钟被撞了一下，他垂下眸子，敛去眸底复杂情绪，过了会儿才暗叹口气，仿佛没听见一样，转了话题，“殿下这几日食欲可好？”
　　萧若茵也不继续那种尴尬的氛围，随着晏珩的话回道：“尚可，晏中丞呢？”
　　晏珩淡然道：“多谢殿下记挂，臣一切都好。”
　　萧若茵想到晏珩来青州的目的，于是问道：“土匪案件进展如何了？”
　　晏珩听到这话，眉头轻拧，萧若茵心想：看来案子遇到麻烦了。
　　过了会儿才听到晏珩慢条斯理述说道：“臣觉得土匪之事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萧若茵视线往桌椅那里望了一眼，对晏珩道：“坐下说吧。”
　　晏珩闻言走过去坐下，浅饮口茶水放下杯子，继续开口道：“这几日我暗中探查发现，李虎每次下山抢了人后，都会出趟远门，来回五天。”
　　“难道他也是听命行事？”萧若茵思考后问。
　　晏珩点点头，“我也有此猜想。”
　　萧若茵问道：“那你接下来要怎么做？”
　　晏珩还没回答，门外就传来了林元秋的声音，“晏公子，你来了也不说一声，恐招待不周了。”
　　林元秋说着从门外进来，他一袭红色官袍，精神抖擞，进屋先对萧若茵恭敬无声行礼，才看向晏珩。
　　晏珩不欲透露二人身份，所以林元秋在下人面前也从不称呼萧若茵安乐公主，亦不喊晏珩的官职名。
　　晏珩从桌椅上起身，朝林元秋回了半礼，“多谢这几日林大人对萧姑娘的照顾，再过几日，待我事情一了，就接萧姑娘回去。”
　　林元秋忙道：“晏公子说的哪里话，萧姑娘能落脚寒舍，是我的荣幸，萧姑娘这几日一直都安静待在房中，我也一直在忙公事，实在惭愧没能为萧姑娘做些别的什么。”
　　听到林元秋说萧若茵安静待在房中，晏珩唇角泛着隐隐笑意，不着痕迹地往萧若茵那里看了一眼，她比以前老实不少。
　　晏珩想到土匪的事，对林元秋道：“林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请晏公子随我去书房。”林元秋对着萧若茵又作了一揖才转身走出去，晏珩对萧若茵道：“殿下，我去去就回。”
　　说完，晏珩就走了出去，萧若茵则垂头继续看她未看完的书。
　　半个时辰后，晏珩还没有回来，萧若茵却困意翻涌上来，眼帘缓缓合上，本在手上的书籍落到了地上，一只靠外的臂膀也脱力滑到地上，指头散漫弯曲着，几欲接地。
　　晏珩来时，将地上的书捡起放在旁边的小案上，俯身抱起萧若茵把她放在床榻上，又给她盖好被子才离去。
　　晚膳时分，萧若茵才醒来，此时珊瑚正好从门外走进来，看到她，笑道：“萧姑娘，你醒啦，我这就去传膳。”
　　珊瑚说着就转过身往外走，萧若茵此时睡意还未消散，意识尚未回笼，又静待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现在在床上，她记得她应该在软榻上才对。
　　这时，珊瑚从外面进来，身后跟着四个端菜的丫鬟。珊瑚摆放着晚膳，四个丫鬟已经退了出去，萧若茵在她身后问：“晏公子跟林大人议事后又来过这里吗？”
　　珊瑚转身看向萧若茵笑道：“来了，我还看见晏公子把姑娘抱去榻上睡。”临了，珊瑚补充一句：“晏公子看着外表冷冰冰的，没想到对萧姑娘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萧若茵当下确定，她是被晏珩抱上床的，心底涌起一丝甜蜜，嘴边也微微扬起了一缕清浅的弧度。
　　萧若茵用罢饭，珊瑚想起来什么，从袖口掏出一封信递给萧若茵，道：“萧姑娘，一个时辰前，有个人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千叮万嘱地让我一定要亲手给你，谁也不能说。”
　　萧若茵接过那封因被珊瑚放进袖口而有些发皱的书信，信封上没有一字，萧若茵心下十分奇怪，她打开信封掏出信纸，看清上面的字后，瞳孔骤然缩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