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君令》昕宥

21、第二十一章 不见了 相公，我怕

　　萧若茵身形一怔，停下了脚步，按下了心底陡生的惧意，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望向络腮胡子，余光瞟到胡子身侧的青年男子，他的眼中有几分怜悯一闪而过。
　　络腮胡子愣愣盯着萧若茵看了好一会儿，他身侧的土匪看到络腮胡子看痴迷了，于是出声提醒：“老大，老大！”
　　络腮胡子回过神来，憨笑两声，倾下身子，语气柔和了些，问萧若茵：“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可愿跟我回去做压寨夫人？”
　　对于络腮胡子这种温柔态度，让一众小弟目瞪口呆，他们还不曾见过老大跟谁这么温声细语过。
　　虽然络腮胡子温柔说话，奈何他相貌实在粗犷，吓得萧若茵后退半步。
　　见状，络腮胡子又哄慰道：“小娘子你别怕，只要你跟我，我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
　　萧若茵双眸虽然直视着络腮胡子，余光却在寻找逃跑的路。
　　趁络腮胡子回头与土匪说话的时候，萧若茵看准时机转身就往回跑，一个土匪大喊：“老大，她跑了！”
　　络腮胡子回过头一看，萧若茵果然不在原地了，怒从心起，大骂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
　　言罢就夹起马腹，驱马朝着萧若茵逃跑的方向奔去。
　　萧若茵只听身后的马蹄声逐渐接近，双脚不敢停下，只能不停地往前跑，突然一道破空的鞭声从身后传来，萧若茵忙停下转身一看，一道长鞭正从她头顶上方卷下直朝她而来。
　　方才他就是这么卷那个少女的。
　　萧若茵似乎忘记了怎么移动，眼睁睁看着那条鞭子就要落在自己身上，倏然眼前被一抹素衣遮挡一瞬，接着腰间一紧，一股温热覆上了腰际，身形被腰间的力道牵引着往一侧移动了一些。
　　身侧人熟悉的味道传到萧若茵的鼻间，她莫名心安，仰头望向出现在她身侧的晏珩，从她的角度她只能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晏珩在琉月居听到街市上骚动，听到逃窜的人喊着“土匪来啦！”他就下楼与人群逆行跑过去，但他过去后只见地上一片狼藉，一个人影也不见，后来他又听到了马蹄声，才赶了过来。他本来是躲在暗处观察，但没想到萧若茵也在这里，只能出面制止。
　　络腮胡子被晏珩搅了好事，一脸怒意，但晏珩一手正握攥住他的鞭绳，他暗暗使力想要将鞭绳夺过来，没想到晏珩虽然看着单薄，力气却不弱。
　　络腮胡子放弃了争夺的心思，坐直身子看着晏珩问：“你是这个小娘子的什么人，这样护着她，难道你不怕死吗？”
　　萧若茵被晏珩圈护着，闻言又往晏珩怀里挤了挤，声音虽小，但足以让络腮胡子听见，“相公，我怕。”
　　她这句话无疑宣告了她与晏珩的关系。
　　晏珩眉眼一沉，却没出言反驳她，他松开了络腮胡子的鞭子，以侠客之礼抱拳道：“还请壮士放过她。”
　　“放过她？”络腮胡子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大笑两声，“你也不打听打听，放眼整个青州，我李虎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说着李虎目露凶光，杀意顿生，晏珩丝毫不露怯，从容如清风，二人目光交锋对峙着，只听到晏珩清冽如寒霜般的声音在这幽寒的夜里响起，“今日，恐怕壮士要让一让了。”
　　二人毫不相让，晏珩身形向前，将萧若茵掩在身后，低声对萧若茵嘱咐着，“殿下，一会儿我与他交手，你找机会往西南方向跑，那里是衙门。”
　　李虎扬鞭正要挥下，忽听一个土匪大声喊：“老大，前面来了不少官差，我们不能继续在这里了。”
　　李虎听到这话，停在空中的手姿势一滞，少顷他放了下来，对着晏珩道：“今日算你走运，”他收起鞭子，对身后的土匪们下令：“我们走！”
　　说完，他又不甘心地看了一眼萧若茵才离开。
　　李虎离开的身影逐渐远去，晏珩这时才转身面对萧若茵与之相望，她目光盈盈，清亮如雪水。
　　晏珩后退两步远离她些，才道：“殿下，我们回去吧。”
　　萧若茵有些奇怪道：“我们不等官府的人吗？”
　　晏珩是奉命来青州，按理应该住在知府安排的驿馆里，但这几日晏珩一直宿在琉月居。
　　“回去我再跟殿下解释。”
　　二人离开不久后，官差就到来了，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又都回去了。
　　回到琉月居，天色虽暗了下来，倒也没到入睡时分，萧若茵就缠着晏珩继续方才的话。
　　晏珩一笑，道：“‘敌明我暗’才好行事。”
　　晏珩这次来青州，并不是大张旗鼓来的，没有惊动青州知府。
　　萧若茵想起了别的事，她从袖口掏出一个手链，递给晏珩，晏珩不明所以，迟疑了下才接过来，随后萧若茵就伸出了她的手腕，晏珩明白过来，“殿下想让我给你戴手链？”
　　萧若茵点点头，“嗯，我今天买的，好看吗？”
　　晏珩接过来手链，边给她戴边回：“好看。”
　　手链透着蓝光，更衬得萧若茵的手腕肤白如雪。
　　萧若茵看着晏珩给她戴好的手链，目光转到他身上，“你把手伸出来。”
　　晏珩依言照做，当他的目光触及到萧若茵拿出的第二个相同手链时，晏珩忙起身远离了她，“殿下，万万不可。”
　　饶是晏珩再不通风月，看到两个相同的手链，他也猜到了什么。
　　萧若茵仰头看着他，眼神滑过一丝受伤，“为何不可？”
　　晏珩错开与她的对视，让自己忽略掉她眼中的情意，斟酌后微垂首道：“此物应驸马佩之，恕臣不敢领恩。”
　　萧若茵紧接着道：“那你来做我的驸马。明明不久前你也承认了我是你的妻子。”萧若茵话语渐渐低了下去，无限委屈。
　　晏珩解释道：“当时是特殊情况，还请殿下恕臣僭越之罪。”
　　他一口一个“臣”让萧若茵心烦不已，一双泛红的眼睛直直盯着他，不再说话。
　　晏珩顿了下，才道：“殿下早些安歇，臣告退。”
　　圆月无缺，清辉撩人。
　　天绝岭上某处灯火通明，驱散了夜色寒凉。
　　李虎正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焦急等待着，在他正对面是一个青年男人低头作画。
　　这间屋子雅致清简，屋中一桌一榻一书架。等了一会儿，李虎催促问：“怎么样，画完了没？”
　　青年男子毫不在意似的，眼皮都没抬一下，“快了。”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青年男子收笔，“好了。”
　　李虎欣喜若狂，忙站起来走过去，青年男子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转身离开桌案。
　　画上是一个月白纱衣女子，明眸善睐，唇角浅笑隐隐。
　　赫然就是他今日遇见的萧若茵。
　　今日李虎一见到萧若茵就喜欢上了，现在得不到真人，就是看看画像也是好的。
　　李虎欢喜地将画像卷起，转过身对正在整理书架的青年男子道：“道和啊，等你哪天有空，再给我画一张画呗，把我和她画在一起，看着都高兴。”
　　道和，即青年男子的表字，他名为张京鹤。而李虎口中的“她”自然是指萧若茵。
　　张京鹤边整理着他的书架边“嗯”了一声算是应了，李虎这才抱着画卷出去。
　　李虎离开后，张京鹤整理的动作停下来，惋惜地叹口气。
　　翌日一早，萧若茵吃过饭后，晏珩就来敲门，萧若茵开门后发现晏珩身后还有一个人，御前副统领沈映。
　　沈映看到门内的萧若茵，倾身行礼：“属下拜见安乐公主。”
　　萧若茵转身走进屋里，晏珩与沈映也跟着进去，晏珩刻意落后一步，关上了房门。
　　萧若茵在房中站定后才转过身，目光落在晏珩身上，话音有些微不悦，“晏中丞，这是怎么回事？”
　　沈映身为御前副统领，一向是在皇帝身边保护皇上，如今他来到这里，自然是皇上的授意，但皇上怎么知道的？她来青州连明月都没告诉，萧若茵算算她待在青州的时间，刚好足够往返京城。
　　所以，是谁泄露她的行踪，不言而喻。
　　接收着萧若茵质问不悦的目光，晏珩行礼道：“启禀殿下，沈统领是皇上派来接殿下回宫的。”
　　萧若茵语气冷硬，再次问：“我是问，皇兄是怎么知道我在青州的？”
　　沈映察觉到萧若茵不太开心，识趣地站在一旁不敢开口。
　　晏珩如实道：“是臣写信告诉皇上的。”晏珩接着解释道：“青州匪患无尽，十分危险，殿下回宫才能保证安全。”
　　他言辞恳切，不无道理，但却不达她的心意上。
　　倏然，萧若茵言语之间怒意散了不少，看着垂首的晏珩问：“算算时间，在我刚来那天就写了吧。”
　　晏珩承认，“是。”
　　他垂着眸子不去看她，但能感觉到她投在他身上的视线。
　　室内顿时一片寂静，沈映在一旁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就在晏珩以为萧若茵不会跟沈映走的时候，抬起眸子正要劝，却听到她平静道：“我知道了，”萧若茵垂下了眸子，转过身，边往里面走边说：“沈映，我收拾一下，你先到外面等我。”
　　她面上平静，但晏珩知道她生气了。
　　果然，从她收拾好东西到乘上沈映准备好的车轿，再没跟晏珩说过一句话。
　　晏珩心里有一股恼人的失落，但很快就被他抛诸脑后了。
　　京城，余府。
　　走廊上余惜庭快步往前走，去往的方向就是余惜雪的房间。
　　自从前几天余惜雪听说萧若茵也在青州，她就开始心神不安，说要去青州找晏珩。
　　余惜庭劝慰过几次，当时安静下来了，但今日又听丫鬟说余惜雪要收拾东西去往青州。
　　余惜庭想到此处，加快了脚步。
　　走到香雪馆，正好碰到背着包袱开门要离开的余惜雪，余惜雪抬头一看是余惜庭，旋即收住了脚步，低下头叫道：“大哥。”
　　余惜庭目光扫过她，绕过她走进房间，余惜雪只好转身跟进去，她内心对自己的大哥很尊敬。
　　余惜庭走到桌前坐下，自顾倒了一杯茶水，饮用一口后才问：“想去找他？”
　　余惜雪点点头，“嗯，我必须去。”
　　余惜庭闻言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桌上，发出“砰”的声响，余惜雪知道他生气了，但是想到晏珩此时正与萧若茵在一起，她就不舒服，她总觉得萧若茵与晏珩之间有些微妙的感觉。
　　余惜雪望着有发怒迹象的余惜庭，缓了些语气道：“大哥，我和兰周的婚事是父辈订下的，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喜欢着他，我看着他从青葱少年长到现在的玉树才俊，如果他被人夺走，这是我不愿看到的，我也不甘心。难道大哥想看到这样的局面吗？”
　　余惜庭自然是偏向自己的妹妹，他看着有些委屈的妹妹，怒意消散下去，安慰她道：“惜雪，你对兰周太没信心了，也对自己太不自信了。你们两个青梅竹马，多年的深厚感情，这么多年你看兰周对哪个女子亲近过？”
　　余惜庭起身，笑着走到余惜雪身边，半打趣半安慰道：“何况你们明年开春就要成亲了，难道这点时间都等不及了？”
　　余惜雪被他这么一说，忍不住羞红了脸低下头，“大哥，我才不是因为这个......”
　　余惜庭拍拍她的肩膀，道：“我知道你在意的是安乐殿下。我听说皇上已经派沈映去接安乐殿下，算算时间如今也应该在回程了。你呀，就耐心等着兰周办完事回来跟你成亲吧，别想那些不该想的，没有男人会喜欢爱吃醋的女人。”
　　余惜雪听了这些话，才稍稍放下心，被余惜庭劝住。
　　月华现隐又一轮，距离萧若茵踏上回程已经整整一天。
　　晏珩用罢早膳后正欲出门，倏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而那道脚步正停在他的门前，晏珩恰好打开门，就见沈映一脸急切右手举起正要敲门，他见到晏珩后，连忙道：“中丞大人，安乐公主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