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小镇美食经营指南》月溯

14、第 14 章

　　毕竟蛋糕已经卖完，其他妖怪们也都在变成火山后，高高兴兴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它们还要拍照留念，要把自己变成火山的样子展示给好朋友看，甚至还要去找混在火山群里走丢的同伴，才没有在这时候留在摊位周围的空闲。

　　楚文溪和狐狸的摊位前终于不再拥挤。

　　有一座火山却逆着妖怪群，来到楚文溪和狐狸身边。

　　它真诚地询问：“我很喜欢刚才的蛋糕，非常美味。你是新搬来小镇的树精吧？我可以提一点意见吗？”

　　“可以的，您请说。”楚文溪不解地问，“是蛋糕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那个……”摊位前的火山踌躇着，“平常看摊主你一直变成人类，有些奇怪，我们镇上也有些妖怪在悄悄议论……但今天接触，却感觉你不像难相处的妖怪，就想着提醒一下。”

　　“虽然我也能理解做生意是要张扬些，但平常都变成人类……我觉得不如火山的样子平易近妖，更有亲和力，对生意也有帮助的。”

　　这名妖怪又宽慰道：“年轻妖怪不用急于求成，你的厨艺这么出色，不需要靠外表哗众取宠。”

　　听着鼓励的语气，楚文溪张了张口，没有回话。

　　……倒也没有什么好反驳的。楚文溪在街上看到脚边路过的小妖怪的时候，有时也会感觉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这里是妖怪们的世界，但他只是普通的人类，在这里没有同类，没有熟悉的人类面孔。

　　这里的妖怪说是能变成人类，但楚文溪也没有见过它们变过。

　　或许妖怪们也有所顾虑？害怕自己与其他妖怪不同。

　　摊位前的不知名妖怪说完就离开了这里，楚文溪没有把这些话放在心上。

　　世界上又不是每个人都是相同的。那位路过的妖怪以为他是故意扮演人类吸引目光，这也无可厚非。

　　反倒是小狐狸闷闷不乐，虽然楚文溪也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对方头上冒出的烟雾变得杂乱倒是实打实的。

　　楚文溪无奈地笑了笑，不知道是对方的哪句话让狐狸不高兴了，只好伸手给狐狸顺了顺毛，希望狐狸能开心一些。

　　夜晚六点，当太阳落下山去，在街上晃悠的火山们“砰”的一声变回了原形。

　　像是童话里魔法消失的场景，又像是在化妆舞会结束时，众人揭下面具的那一刻。

　　足以遮住一整条道路的烟雾散去，妖怪们面面相觑。

　　有的妖怪在变化成火山时交到了新朋友，这时候终于看清了朋友的相貌；有的妖怪和同伴走散，直到现在才能从妖怪群中认出对方。

　　魔法的时间结束，楚文溪和狐狸也该收摊回家了。

　　狐狸的尾巴却依旧耷拉着，怎么看怎么不开心。

　　楚文溪问：“小狐先生，怎么了？”

　　狐狸撇撇嘴回答：“它怎么能说你是哗众取宠呢，它又不知道真实情况。”

　　楚文溪缓声安抚：“嗯，就是因为它不知道，所以才会这么说。相互理解是很困难的事情，谁也不能真正完全了解其他人类或妖怪的想法。既然小狐先生知道对方不知道真相，也没有什么好生气的。不过我要谢谢小狐先生帮我说话，我很高兴你会站在我这一边。”

　　狐狸一拍爪子，“我当然会和小溪先生站在同一边…！”

　　“而且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又不是什么坏事。这座小镇里只有我一只狐狸，我也是格格不入的。可是这又如何呢？难道非要全世界妖怪都长得一样，大家才甘心吗？”

　　楚文溪仔细想了想说：“人类看到和自己一样的东西就会感到安心，看到和自己不一样的人会感到新奇，有时也因为他人和自己的不同，表现出敌对情绪……”

　　“我想妖怪应该也是一样的吧，这些天我确实没在城市里看到同样化形成人类的妖怪。不过，妖怪们对于和自己不一样的生物已经很友好了。对方也只是善意提醒，我没有感觉到恶意。”

　　楚文溪笑了笑说，“最重要的是，我有小狐先生在我身边，不会觉得自己无处可去。”

　　“小溪先生……”狐狸看着楚文溪，像是搞不清楚他是真的这么想，还是这些都是为了安慰它、不让它担心而说出来的话。

　　狐狸一边思考着，一边用妖力抬起桌子。它一开始还有些低沉，但似乎在沉思时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就打起精神，恢复了往常神采奕奕的神情，翘着尾巴快步迈入家中。

　　楚文溪和狐狸在回家之后，清点着今天的收获。

　　除了贩卖甜品的收益，再加上把妖怪们变成火山的样子得到的造型费……这一天，楚文溪和小狐狸赚得盆满钵满，一共是192500晶币。

　　一次500晶币的造型费看似不多，但数量多起来，挣到的钱居然和那三十三个巧克力熔岩蛋糕的价钱相差无几。

　　楚文溪在心里算了一下，才知道他用魔法石施法居然光给顾客就用了187次。这还没算给小蛋糕施法的几十次……难怪他会觉得今天特别累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重复机械工作实在能消磨人的精气神。

　　楚文溪在和陌生妖怪沟通的时候，时常绷紧一根弦。

　　这时候回到家里，可以享受下班后的空闲时间，楚文溪也算终于松了一口气。

　　据说，群体共同保有一个秘密，能够有效加深某个群体之间的友谊。

　　同时，在心里隐瞒着什么的时候，人们不由自主地就会和其他人拉开距离。

　　楚文溪需要对着其他妖怪隐瞒自己人类的身份，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有没有错，对着其他妖怪有着不能说的话。

　　比如刚才对着与他搭话，询问他为什么要化形成人类的妖怪，楚文溪也没有办法及时做出回复。

　　他会担心自己多说多错，不如让对方保留着刻板印象，认为他是想吸引其他妖目光的妖怪。

　　他这些天的空闲时间里有在翻阅小镇管理手册之中的资料。楚文溪想确认自己如果被发现了会发生什么。

　　对于人类，或者说扮演人类的妖怪，脆脆小镇的部分居民们态度有些奇怪，既不像是讨厌，也不像是喜欢，还有一种尴尬和迟疑的表现。

　　妖怪们这种微妙的感情不知道从何而来。

　　但视个体而定，每只妖怪之间又有一些区别……比方说，完全不介意他是人类的狐狸，或者夸他长得很“人类”的鼠满满。

　　楚文溪在妖怪小镇的管理手册里并没有发现对于人类偷渡的处罚措施。

　　但小镇上一些公告规定，诸如关于妖怪化形的体型限制、建筑的规格大小，几乎都是按照人类的体型来设定的。

　　这一点在小狐狸的家也有所体现。家具的大小也好，门窗的规格也好，都跟普通的人类房子区别不大。

　　楚文溪刚住进来的时候，看到小狐狸自己待在客厅，家里没有太多装饰，会让这个适合人类生存的空间显得太过空旷，太过安静。

　　总让楚文溪下意识走到狐狸旁边，和狐狸一起静静地待一会儿。

　　好在他们这几天收了不少礼物，占据一大块地方的大鹿角化石只是存在，就让整个房间的布置显现出一种特别的风格。就像在树林里，墙上挂着大型鹿角一样的木屋，透露着接近自然的野性美。

　　花枝鼠一家所赠送的花瓶又极致繁复、风雅，配上简约的长桌，别有一番风味。

　　两者的风格虽然并不相同，布置在同一空间里却有一种奇异的统一和对比感。

　　房屋的装饰体现着主人生活的一角。

　　房子里因此也有了生活痕迹，不像楚文溪刚来的时候那样，只有一面装满玻璃罐的木柜能体现出住宅主人的兴趣爱好。

　　狐狸挖到的草莓瑞士卷坐垫放在了客厅，此时就在楚文溪坐着的位置旁边。

　　或许狐狸的本意是在他们一起看电视的时候，它可以盘在瑞士卷的垫子上。

　　狐狸一开始确实也是这么做的，但没过多久，它就转而窝进了人类的怀里。

　　楚文溪的目光停留在电视上，关注着电视剧里的黑猫侦探寻找线索，他顺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怀里妖怪的皮毛。

　　狐狸惬意得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楚文溪给狐狸顺了一会儿毛，才注意到自己的举动不太合适。

　　但看小狐狸没有意见的样子，他大概是不用担心自己冒犯到对方了。

　　狐狸的喜欢和讨厌都分外鲜明，有什么感受就会直接宣之于口，如果觉得不舒服了，大概也会直接离开。

　　虽说如此，当楚文溪注意到自己的行为放在人类之间类比，简直像是在摸另一个人类的头和脊背的时候，他还是停住了动作，尴尬地收回了手。

　　这一停，狐狸还不高兴了，回头拿脑袋顶楚文溪的手，哼哼唧唧地开口：“小溪先生，再摸一会儿嘛……这在我们妖怪这里可是表达友好的方式，很重要的。”

　　听着狐狸认真强调的内容，楚文溪慢腾腾地“啊”了一声，无奈地说：“好，我知道了。”

　　楚文溪继续给小狐狸顺着毛，富有光泽又柔顺的绒毛滑过他的指间。狐狸就把脑在搭在楚文溪的膝盖上，蜷着尾巴，放松得瘫成一张圆圆的狐狸饼。

　　楚文溪顺着狐狸的脊背一下一下抚摸着，狐狸的体温比人类更高，摸起来暖融融的。楚文溪不禁想着，要是在冬天，狐狸应该就像一个自带绒毛的暖手宝。

　　楚文溪察觉到狐狸的社交需求挺高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它会选择一只妖住在这个房子里。

　　据楚文溪的观察，许多妖怪会选择不要分配的房子，和其他妖怪合租在一起。

　　说是合租有些不太准确，应该换成“合住”这个词。

　　脆脆小镇没有房租房贷的困扰，大家在搬入城市的时候就会得到一栋属于自己的房子，只有额外装修、增添房间、更新家居设备需要花钱。

　　因此，会选择住在一起的妖怪，大多是因为志同道合、兴趣相同。它们喜欢一大早就能找朋友玩的感觉，就和朋友住在一个房子里。

　　另外就是以家庭为单位，整个家族或者一个小家庭住在一起。比如说鼠满满一家就是如此。

　　但也有自己和家人的生活习惯不同，因此搬出来的妖怪。

　　楚文溪是一个需要独处，在宁静安稳中平复心情、补充能量的人。但和狐狸在一起，他觉得没有那么多顾忌，没有那种在外面社交的压力，居然也不会觉得累。

　　应该说，在和狐狸的相处中，他会渐渐放松下来。

　　狐狸拍拍楚文溪的腿，示意人类看过来。

　　它神神秘秘地说：“小溪先生，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楚文溪眨眨眼，不知道狐狸要给自己准备什么礼物。他追问，狐狸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眼睛发亮地摇着头，坚决守口如瓶，“说出来就不算惊喜了。”

　　“好吧……那我很期待小狐先生给我准备的惊喜。”

　　狐狸很自信地突然冒出一句好像和“惊喜”的不相关的话：“因为有我在，所以小溪先生不会孤单的。”

　　“我一直都这么想。小狐先生是我在妖怪世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嗯……也是目前为止唯一的朋友。”

　　狐狸听见这个话，又高兴又意外，它的语速因为好奇而变快，忍不住兴奋地快速问着：“那，花枝鼠他们不算朋友吗？送过我们礼物的那些妖怪不算朋友吗？”

　　“每个人对于朋友概念的界定并不相同。虽然和他们也是朋友，但是……”楚文溪迟疑了一会儿，“对我而言，两种朋友之间不同。和它们相处会有一些距离感。”

　　狐狸若有所思般悄悄嘀咕，“距离感……？”

　　楚文溪用开玩笑的语气打趣道：“花枝鼠一家就不会趴在我的腿上让我给它们顺毛吧。”

　　狐狸把一只爪子搭在了楚文溪的手臂上，信誓旦旦开口：“那既然这样的话，我要在小溪先生最近的位置上，一直保持着最近最近的距离，做最好最好的朋友。”

　　楚文溪听着狐狸一连说了好几个“最”的认真语气，笑着说，“我很荣幸。”

　　楚文溪以前在家里养了乌龟、金鱼，偶尔会对着它们讲述明天或者下周的打算。

　　现在他有了小狐狸陪伴，也能对着狐狸讨论明天的行程和菜单了。作为土生土长的妖怪，小狐狸刚好还可以给楚文溪提出建议，让楚文溪逐渐了解这个世界。

　　一天结束，楚文溪和狐狸互道晚安。

　　新的清晨缓缓到来。

　　半梦半醒时，楚文溪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倒在身上的重量变得比以前更重了……接触面积好像也不对。

　　楚文溪还在困倦之中的大脑模糊地产生一个想法：是不是小狐先生最近吃太多东西了？好像变胖了一些。

　　楚文溪下意识揽住对方，手感也似乎有些不同，没有摸到熟悉的、柔软蓬松的毛发。楚文溪还没来得及察觉到疑惑，就感觉自己的手被狐狸尾巴勾住了，还是熟悉的毛绒触感……就像高价的毛绒玩偶一样顺滑……

　　但新的疑问再次出现：怎么感觉……光是尾巴就比原来的狐狸体型更大了？一手甚至都揽不全对方和那两条尾巴。

　　意识朦胧的楚文溪困惑地轻轻皱起眉毛，眼皮努力和睡意做对抗，争夺出一线视野。

　　眼前由黑转白。下一瞬，楚文溪惊诧地瞪大了双眼。

　　原本应该在怀里的狐狸消失了，他的怀里多出来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