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小镇美食经营指南》月溯

13、第 13 章

　　吃完小蛋糕，花枝鼠一家实在不想再从前门挤出去。它们爬上窗台，从窗户跳到房子背后的草坪上，选择走小路悄悄溜走。

　　楚文溪和狐狸挥着手，与花枝鼠一家告别，随后搬起桌子出门，继续他们的摆摊生活。

　　小狐狸原本以为，楚文溪会像他们享用甜点时那样，把甜点摆成精致好看的样子，结果楚文溪只是拿出了一次性餐盘，也没准备给盘子装饰的巧克力酱。

　　小狐狸顿感可惜，毕竟一次性餐盘的效果远不如瓷盘。

　　人靠衣装马靠鞍，小甜品的效果靠摆盘。

　　没摆盘，熔岩蛋糕就好像从高级咖啡厅里的蛋糕变成了路边摊的蛋糕一样。

　　虽然，他们现在也确实是在摆路边摊……

　　小狐狸本来还在想，凭借刚才摆盘时那种精致美丽的样子，肯定会有很多妖怪前来购买，甚至觉得他们都有资格去市中心开店了。

　　但现在场面太过热闹，他们连个可以摆摊的位置都找不到，只好开着房门，将桌子摆在了家门口。

　　妖怪们的街边店可以拆进背包里随身携带，为了吸引顾客，它们都对自己的摊位进行了许多装饰。这些装饰各具特色，与所售的商品内容也十分契合。

　　而楚文溪和狐狸的桌子，就只是一张普通、简单的白色方桌，没有任何装饰招牌。

　　在妖怪群聚的情况下，巧克力的香味散不出去。妖多嘈杂，耳边充斥着各种喵喵咪咪咕咕嘎嘎的声音，除了挤在眼前的妖怪们，叫卖声根本传不到其他妖怪耳中。

　　要怎么才能吸引其他妖怪的视线呢……

　　小狐狸灵光一闪，既然妖怪们这么喜欢火山，那他们不如就变成火山好了，这样绝对能让妖怪们一眼就离不开目光。

　　小妖怪们喜欢庆典，喜欢节日，喜欢热闹，喜欢具有节日庆典氛围的东西。

　　这还是狐狸从刚才回来时那些摊贩的叫卖声中得到的灵感，妖怪们抵挡不住和环境相符合的商品。

　　在追求氛围感这一方面，妖怪们可是其中翘楚。

　　楚文溪刚把盘子放到方桌上，就听见狐狸胸有成竹地开口说：“小溪先生，小溪先生，我有一个想法。”

　　狐狸叽叽喳喳说了一通，楚文溪觉得这也不失为一种方法，便欣然同意了。

　　借助魔法石，楚文溪变成了一座高挑挺拔的火山，狐狸则变成了一座小火山。

　　在楚文溪的视野里，狐狸变成了一座矮矮圆圆的火山，大概只有二三十厘米高。

　　狐狸在原地蹦跶了几次才蹦跶上桌面。它变成的火山没有真正的火山那样高大巍峨，不壮观，也不具备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威慑力……虽然幻想的石头纹路挺逼真，却因为凭空起跳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看起来像一块会动的超大布丁。

　　说到底，魔法石只是施加了一个幻象，让物品或生物看起来像火山，实际上的形态并没有发生改变。

　　跳上桌面的小狐狸，不小心撞到了方桌上摆着的盘子，连忙用爪子去扶。但狐狸变成火山后，周围人已经看不见它的爪子了。

　　楚文溪也一样，虽然能自由地操控自己的手，但低头看时，只能看到黑色的山体，无法确认自己的手到底在哪里。他都不敢想象照镜子会是什么样子。

　　好在毕竟是用了这么多年的身体，就算看不见自己的手也能自由操控，对行动没有产生多大妨碍。

　　在圆柏树变成的火山旁边，出现了楚文溪和狐狸变成的这两座大小不同的火山……

　　他们的扮相一下子就吸引了其他妖怪的目光。

　　在大庭广众之下，旁边的妖怪突然变成两座火山——妖怪们纷纷转头投以好奇的视线，心中都有些好奇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人类世界也有类似的情况，穿上玩偶服后，总是更能吸引他人的注意力。

　　妖怪群中，分辨不出是谁开口感叹道：“我去！你们的随地大小变太厉害了。”

　　狐狸觉得这话听起来好难听，它变成的火山幻象气呼呼地喷出黑烟，就像烧开沸腾的热水壶。狐狸炸毛道：“怎么说话的呢！请尊称一声奇迹……！”

　　周围一群妖怪汇聚过来围观他们，这些妖怪也就注意到了摆在盘子里的三十三个小蛋糕。

　　几只妖怪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从来没见过。”

　　小狐狸骄傲地抬起头说：“是巧克力流心熔岩蛋糕！切开的话里面会流出超～级好吃的巧克力酱！而且而且，现在购买的话，还可以享受把小蛋糕变成火山的服务。”

　　配合着狐狸欲购从速的语气，楚文溪在旁边点着头表示此话不假。

　　……虽然因为楚文溪表面披上了火山的幻象，其他妖怪只看见他头顶的黑烟奇怪地卡了一下。

　　挤不到前排的鸭子在妖怪群后大声问：“就像你们一样变成火山吗？这真好玩，给我来一个，要多少钱？”

　　听到问题，楚文溪转而看向狐狸：“小狐先生，这次最低成交价是多少？”

　　狐狸连忙当着所有妖怪的面，询问脆脆小镇的管理员这份小蛋糕的具体价格。

　　电子音从空中传来，原原本本地报出数字：“三千晶币。”

　　各种毛色的妖怪们睁着迷蒙的眼睛等待下文——有点常识的妖怪都知道，食物怎么可能按照最低成交价售卖？

　　而且这个食物叫做巧克力蛋糕，制作材料里应该有巧克力……超市里的巧克力溢价严重，可不是按最低价卖的。那用巧克力做成的食物肯定就更贵了……会不会要上十几万？一些妖怪的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楚文溪说：“那就这样……一个三千晶币。”

　　妖怪群中一片哗然，接着便开始争着喊：“我要！我要！”

　　这附近的小妖怪实在太多了，简直是妖挤为患，让它们现在开始排队也不太现实。

　　楚文溪和小狐狸只能尽量为其他妖怪服务，把小蛋糕递到那些离得最近、爪子伸得最高的小妖怪手里。

　　但毕竟他们一人一狐只有一双手加四只爪子，出餐和收钱这样的琐事就会花费不少功夫。

　　楚文溪还要把蛋糕承在盘子里，再把盘子递给妖怪，确认它们用妖力接住，之后再用熔岩魔法石把杯子形状的蛋糕变成一座圆圆的小火山，忙得不可开交。

　　当然，拿到蛋糕的小妖怪们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里实在太挤了，从妖怪群里挤出去可不容易。它们还要防止蛋糕不被其他妖怪碰倒，只能用妖力托着，让蛋糕浮在头上，远远看去就像一座造型特别的小帽子。

　　这顶火山小帽子还在不停地喷着黑烟，虽然只是幻觉，但反而让大家闻到了一股柔和的可可香气。

　　这香味却让没有抢到小蛋糕的妖怪们更加激动了。等急了的小妖怪们眼看着盘子里的小蛋糕越来越少，愈发混乱，努力往里面挤。

　　里面的妖怪想出来，外面的妖怪想进去。每一只小妖怪都毛发乱糟糟的，好像在外面打了十年架都没回过家。好在大家体型又小又柔软……大概没有妖怪在拥挤中受到伤害。

　　三十多份小蛋糕很快一卖而空。

　　一只脸上有刀疤的白兔子不甘心地目送最后一块蛋糕落到别的妖怪头上，它好不容易挤到前面，蛋糕却已经卖完了。

　　它提出了一个奇怪的要求：“既然如此，能把我们也变成火山吗？最近镇子里都没办什么活动，也就这个火山看着热闹些，大家都过来玩了。可是每只妖怪都没准备，都没拿出什么像样的、足够特别的东西，最贴切火山主题的就是你们的摊位了。”

　　兔子有一口粗犷低沉的男低音，它说话的时候楚文溪在妖怪群里看了好一会儿，半响没搞明白是谁在说话，还好它说的时间够长，靠着三瓣嘴开合，楚文溪才分辨出来。

　　刚好不容易变完一堆小蛋糕的楚文溪叹了一口气，确认对方的选择：“这个魔法大概在几个小时后就会失效，只能维持很短的一段时间。您确定吗？”

　　一直做着同一件事情也会累，他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对魔法的新奇感受，只想早点下班。

　　小兔子坚定地点了点头，说：“确定。”

　　楚文溪拿着魔法石：“那……变一次需要收取五百晶币。”

　　兔子用硬汉一般的声音表达自己的喜悦：“这么便宜，现在就变。”

　　楚文溪想用收费劝退的想法彻底失败，只好把眼前的兔子变成了矮小的火山。

　　他心中隐隐约约升起一种不妙的预感……

　　这种事情一旦开了先河，其他人就会纷纷效仿。

　　妖怪们虽然掌握变形术，但并不是什么都能变。

　　除了变成人类之外，平常只能在同种族之间变大变小，外表皮毛花色还难以改变。

　　于是，能够给其他人打理造型、修剪绒毛、给毛发染色的造型师应运而生。

　　妖怪们看楚文溪能把别人变成火山，虽然是用了魔法石这样的外力，但也忍不住尊称一声造型师，纷纷涌上来，跟风要求把自己变成火山。

　　刚挤出去一些距离不久，刚买完蛋糕的妖怪顾客们，听见身后的惊叹声，才得知它们刚买完蛋糕，这个简陋的餐点摊子又变成了造型摊子，便急急忙忙又顶着小蛋糕尝试着挤回去，也想变成火山。

　　最后变成小狐狸负责收钱，楚文溪站在那里，一个一个地帮其他妖怪变身的情况。

　　枯燥乏味的机械工作，让楚文溪眼神里都没有光了。

　　好在他自己也变成了火山，谁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知道他心里有消极怠工的念头。

　　到最后，一地高矮胖瘦不同的火山在道路上平移般走动，谁也认不出谁，因为体型问题时不时有穿模现象，两座火山叠在一起，间歇性地突然传来一声怒斥：“谁踩到我的尾巴了！”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可每一座火山看起来都很开心，冒着圆圆的黑烟气泡。

　　周围环境在视觉上有些乌烟瘴气……好在这些幻象烟雾并不会带来实际污染。

　　“……”

　　楚文溪默默看着地上的一群还没他腿高的小火山，站着休息了一会儿。道路对面两个疑似在谈恋爱的火山黏黏腻腻地依偎在一起，从火山口冒出了爱心形状的黑烟，看得他一阵牙疼。

　　虽然每一桌火山依据原本的体型，变化出的幻象各有不同，每一座火山的石头和纹路也不一样……但要靠这个认妖怪们谁是谁实在困难。

　　如果狐狸也跳到地上去，他应该就认不出来对方在哪里了吧……？

　　楚文溪转头看向桌上转来转去的小火山，不知道是不是意识到了他的视线，旋转的小火山停在一个方向一动不动了。

　　虽然看不到对方本来的样子，他却凭直觉猜出对方此时的样子：东张西望地看着一地的妖怪们，然后在注意到他的视线之后抬头回看他……或许还疑惑地歪着头。

　　果然，下一秒，狐狸困惑地问，“小溪先生？你在看我吗？”

　　火山口冒出的黑烟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虽然知道狐狸看不到自己的表情，楚文溪还是忍不住弯了弯眼说，“是啊。”

　　狐狸头顶的黑色烟雾变成了乱飘的小花，狐狸高兴地摆了摆尾巴，看不见的尾巴撞上了楚文溪的手，“好巧呀！我现在也在看着小溪先生。”

　　……大概就算狐狸现在从他们桌子上掉下去，掉进了火山群里，和其他小火山混在一起，也总有办法认出来的。楚文溪在心里悄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