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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臭水沟里的老鼠 关嬷嬷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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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元殿内张灯结彩,处处都是过年的气氛,红绸高悬,金箔贴花,满是喜庆祥和的景象。
枝枝坐在席中,再一次对宫里的宫宴祛魅,这都啥暴发户审美啊,一点内涵都没有。
也是,这昭武帝不就是个暴发户吗?没来皇位都没他的戏份的,任是偷了个皇帝当当,真当自己是从名门贵女的肚子里爬出来了?她抬头,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乌泱泱一堆女人中间的那个明黄色身影,看他眉梢眼角全是小人得志的模样。
她自嘲地想,当时自己还被这小白脸骗了,以为他是个体恤下属的好老板,宠爱弟弟的好哥哥,现在可把他们害的好苦。
她垂下眼帘,举杯抿了一口,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萧茗端着酒杯,乐意扮演一出君臣和乐的戏码。他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枝枝身上,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靖王如今收了心,在边关历练,这偌大的王府,可得靠王妃了。”
枝枝适时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站起身来,垂首道:“是,臣妇定然尽心尽力。”
萧茗又瞧了她几眼,道:“之前的中秋宴会,靖王没带你过来,反倒带了林孺人,朕这弟弟不成器,还说什么和王妃互生嫌隙,如今看来,王妃仪态得体,是朕这个皇弟不懂事了。”
好明显的挑拨离间啊。枝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更加惶恐,头垂得更低。
萧茗又饮了一口酒,状似无意地继续说:“不过后来又把你带去了剑门,想来是重修旧好了。”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探究。
枝枝适时蹙起了眉,面带忧色,犹豫了片刻,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略带委屈地开口:“今日家宴,臣妇也就不瞒陛下了。王爷此前,只为游山玩水,何来历练之说?臣妇每每相劝,反而……”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满是无奈和心酸。
吴皇后连忙开口打圆场:“靖王妃快别提这些伤心事了。今日除夕之夜,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日子还长着呢。”
枝枝发挥演技,泫然欲泣地抹了抹眼角:“是。”
她满腔愁绪都融进了酒里,三杯下肚,红云就开始爬上脸颊。她扶着桌案站起身来,身子晃了晃,朝帝后行礼:“陛下,娘娘,臣妇先去更衣了。”
林婉立刻上前,搀扶住摇摇欲坠的王妃,朝着高坐的帝后行礼:“陛下、娘娘,王妃不胜酒力,妾身带她出去更衣。”
萧茗的目光在她们身上转了一圈,点了点头:“去吧。”
林婉扶着枝枝出了大殿。领路的嬷嬷指了指前方的一个小院,便驻足不前。贵人的隐私,不是她们能探查的。
林婉道了谢,扶着枝枝走进院子,拐过一个弯,确定四下无人,才松开手。
枝枝脸上的醉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她飞快地拆掉发髻,那高耸的云峰散开,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她利落地将长发挽成一个髻,然后脱下那件青碧色广袖长裙,只剩那件贴身的黑色紧身衣,再把裙摆撩起来,塞进腰带里,露出底下轻便的鹿皮靴。
“娘娘,”林婉压低声音,从袖中取出一张薄薄的地图,“这是林砚白画好的路线图。御书房在北边,沿着这条路走,绕过两个院子就到了。守卫换班的间隙是一炷香,您要快。”
枝枝接过地图,看了一眼,记在心里。她把地图塞进怀里,看着林婉,忽然轻声说:“林妹妹,如果我回不来……”
“娘娘会回来的。”林婉打断她,笃定道。
枝枝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林婉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黑色的身影融入夜色之中,攥紧了袖中的手。
宴会还在继续,萧茗显然有些心不在焉。明明林砚白的行踪已经被他探查地一清二楚,自己自可高枕无忧,只待户部侍郎将萧衍的数条“罪状”公布于世,自己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将他和他背后的许家军全部困杀在剑门。
他饮了口酒,看到下首的两个空位,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招招手,想把孙和仓叫来,派他去寻寻那位靖王妃。可孙和仓先一步来到他身边,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
“陛下,林砚白有异动,派了几个人潜入了政和殿,被值守宫城的南衙十六卫探查到了。”
萧茗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寒光。政和殿?那是先帝处理政务的地方,早就荒废了。林砚白派人去那里做什么?难不成……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他放下酒杯,低声道:“调北衙禁军协助,务必活捉。”孙和仓领命,匆匆退下。萧茗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的目光穿过殿内乌泱泱的人群,落在那两个空位上,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深。
这厢的枝枝轻手轻脚地走在路上,她不会武功,也不能飞檐走壁,好在她平常偷偷摸摸去厨房偷吃不在少数,知道怎么躲人。
也是多亏了林砚白事先的调虎离山,这一路竟畅通无阻。
可到了御书房附近,只见门前站着两排侍卫,甲胄鲜明,刀枪林立。个个站得笔直,目光如鹰。枝枝躲在假山后面,急得手心冒汗。这怎么进去?要知道,她平常玩4399那种偷东西的小游戏都通不过关,现下生死时速,可怎么办?
可情况紧急,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好在上天对她还算仁慈的,今日除夕,大多数侍卫倒霉轮在这一天,可不是那么尽心尽力,心早就飘到了自己小家的家宴上了。她看见左边的那个侍卫在偷偷打哈欠,右边的那个在低头看自己的脚尖,后面那个干脆靠在柱子上,眼睛都快闭上了。
枝枝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换岗的间隙。她捡起一块石子,用力扔到不远处的花丛里。“啪嗒”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谁?”几个侍卫对视一眼,领头的使了个眼色,几个人提着刀往花丛那边走去。枝枝趁着这个空档,猫着腰,贴着墙根,一溜烟钻进了御书房。好在她身量娇小,动作又轻又快,要是换个魁梧大汉,这么跑过去,怕是地都要抖三抖。
御书房里即使无人,也点着明晃晃的灯,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和金灿灿的地面纠缠不清。枝枝躲在门后,听着外面的动静。侍卫们查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又回到岗位上,继续打哈欠。
她松了口气,转过身,打量着这间屋子。御书房很大,金碧辉煌的,书架顶天立地,案几上摆着笔墨纸砚,墙上挂着舆图。
林砚白只对她说了一个模糊的方位——“先帝常在御书房西侧的暗格里存放重要之物。”
她快步走过去,轻手轻脚地翻找起来。
书架,没有。案几底下,没有。墙上,没有。
该死,找不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枝枝急的不行。可是她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所有人的命都系在她身上了,她可不能乱。
深呼吸枝枝,你一定可以的!
那些历史书里帝王最重要的东西一般放在哪里呢?死脑子快想啊!
牌匾后面?墙上的机关?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目光先是落在了高处,空无一物,没有适合藏东西的地方,后又落在龙椅后面的那面墙上,枝枝走过去,在那面墙上摸索着。手指触到一块微微凸起的砖,她按下去,“咔嗒”一声,墙面上弹开一个小格。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卷明黄色的帛书。
枝枝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卷帛书。
“靖王妃,好生厉害啊。”
一道声音响起,伴随着令人心惊的脚步声,枝枝浑身僵住,血液都像凝固了。她缓缓转过身,看见那个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御书房门口。萧茗缓步走入,月光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他没有看枝枝,只是走到象征权利的龙椅前,坐下。那姿态从容得像是来赴一场宴会。
“这样的装扮可不适合你。”他勾唇笑了,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关嬷嬷给你梳的高髻,难道不好看吗?”
枝枝站在暗格前,手里攥着那卷帛书,整个人如遭雷击。她看着萧茗那张含笑的脸,忽然什么都明白了。关嬷嬷是他安排的人?这一路畅通无阻,不是因为她运气好,而是因为他在给她开路吗?
眼前这位帝王是何等的可怕,心机是何等的深沉。
他什么都知道。从始至终,一切好似都在他的掌握中,连势力都渗透到了王府中。
弄清楚了这一切,枝枝把帛书藏进袖中,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反而笑了,颇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一切都是你设计的?安排个谢云亭出来,让萧衍去到天高皇帝远的剑门,在我们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出来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这一切的筹谋,恐怕是想知道诏书的下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