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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回家 ...

  •   “聪明,”萧茗拍拍手,赞赏道,“朕本来以为诏书已毁,可无凭无据的,那老东西为什么要千方百计搭上谢云亭这条线去找萧衍,一看就知道还有后招,他又死都不肯透露诏书的位置,朕只好出此下策了。”

      他环顾四周,语气森然:“原来……是在御书房啊。”

      他站起来,走到枝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靖王妃,多谢助力。若你和这诏书一起葬身火海,你猜,你的好夫君,会不会反了?”

      枝枝攥紧袖中的手,问:“其他人呢?”

      萧茗挑了挑眉,拿起案上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慢悠悠地品了一口。“逃了。”他说,语气轻描淡写,“看来只你一人孤身涉险了呢,靖王妃。”

      知道他二人暂无危险,枝枝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忽然松了。她看着他坐在龙椅上,端着那杯凉茶,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邪火。

      本就存了死志,她快步上前,一把夺过茶水,浇在萧茗头上,骂道:“太阴险了,我家门前臭水沟的老鼠都没你阴险,你装什么优雅呢?”

      萧茗被浇了个透心凉,整个人愣在龙椅上。茶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滴在明黄的龙袍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他愣愣地看着枝枝,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枝枝趁他愣神,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那是林砚白给她防身的,她一直藏在袖子里。她握着匕首,就朝他身上招呼。“你敢喊一句试试!”

      萧茗猛地回过神来,往后一仰,躲开那刀。枝枝扑了个空,踉跄了一下,又举起匕首。

      “疯子!”萧茗怒极反笑,一把抓住她握刀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为了萧衍你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你不怕诛九族吗?”

      枝枝挣了几下,挣不开,索性不挣了。她瞪着他,眼睛红红的,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小兽。“舍了张家的助力,你肯吗?”

      “呵,真把自己当张家姑娘了,忘了你只是个卑贱的丫鬟了?”

      枝枝故作恍然大悟:“哦,原来你也知道我是个冒牌货啊,承认自己算计嫉妒自己弟弟了?”

      萧茗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他擦了擦脸上的茶水,慢条斯理地说:“好厉害的口舌。”

      枝枝把匕首收回袖中,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过奖。”她说,“比不得陛下,杀人放火什么都会。”

      萧茗被她噎了一下,脸色变了又变。

      窗外,远处传来隐约的喊叫声,越来越近。枝枝听着那声音,唇角勾起愉悦的笑。

      “你听到了吗?”她问。

      萧茗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御书房的门外,火光冲天。林砚白带着人,已经到了。

      “螳臂当车!”萧茗不屑道,“你以为区区几队人马就能逃得掉吗?”

      “本来就没想逃掉啊,”枝枝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完全没有一个将死之人该有的觉悟。她看着萧茗那张暴怒的脸,忽然觉得这家伙有点可怜,“萧茗,你是不是心理有问题啊?我大学做过心理委员,有啥不得劲跟我说说呗。”

      萧茗蹙了蹙眉,脸上的怒意被困惑取代了一瞬。他盯着枝枝,沉声道:“你是疯了吗?”

      “没有啊,只是终于可以回家了,”她笑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真的不对我说说吗?此刻是我最有耐心的时候了。”

      萧茗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像在看一个死人。

      “不说算了。”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那扇雕花的窗棂。

      夜风裹着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吹起她散落的发丝。远处,火光在宫墙尽头跳动,喊杀声混在风里,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她看见林砚白骑在马上,浑身浴血,正领着人往这边冲。

      枝枝从袖中取出那卷帛书,月光照在明黄色的绢帛上,泛着温润的光。她低头看了一眼,想起那个眉眼温柔的人,释然一笑,把帛书用力抛向窗外。

      “接住了林将军!”她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亮,“告诉萧衍,他要给我赔礼道歉的!”

      帛书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明黄色的一角在月光下翻飞,像一只展翅的蝶。林砚白在马背上探身,稳稳接住。

      “放箭!给朕杀了她!”一声暴喝从御书房里面传出。

      箭矢破空的声音在下一刻响起,如美丽的流星般落在她身上,在她胸前开出一朵朵血色的花。

      好疼。

      她靠在御书房金碧辉煌的大门上,力气一点一点从身体里抽走。远处的火光还在跳动,林砚白的身影渐渐模糊,她忽然想起什么,又朝着那个方向喊了一声:“还是我跟他赔礼道歉吧!告诉他,别找我,我只是回家去了!”

      泪无声无息地滑落,顺着脸颊滴在地上,炸开一朵朵白色的小花。

      帛书安然无恙地落在林砚白手里。她看见他把那卷明黄护进怀中,策马冲破重围,终于放心地阖上了眼。

      火光和嘶吼声渐渐远去,成为她意识模糊地带的背景音和背景色。这一切的一切,就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梦醒了之后,她终于可以回到爸爸妈妈身边了,而那个被她占了身体,死在树下的可怜的小姑娘,也终于可以入土为安了。

      本该释然的不是吗?可为什么心还是如此疼。

      萧衍,别为我难过,我的出现本来就是一个错误,我不是你的归人,只是一个匆匆的过客,现在,终于要回到我该去的地方了。

      最后的一滴泪落进御书房前的砖瓦里,渗进青石的缝隙,消失不见。意识沉入五湖四海,最后化作一声不舍的叹息。

      绚烂的除夕庭燎在这一刻炸响。

      无数名贵木材堆成的火炬在不远处被点燃,火焰腾空而起,照亮了整座宫城金红交织的光芒洒在琉璃瓦上,洒在白玉栏杆上,洒在那些惊慌失措的脸上。这光芒如此盛大,如此辉煌,像是为了庆祝这一场盛大的别离。

      滔天的震惊和错愕快要将林砚白淹没,他浑身是血,可他不管不顾,紧紧握着那卷帛书,只是往前冲。

      不能停。娘娘用命换来的,不能停。

      无人宫道上,林婉守着枝枝的钿钗礼衣和钗环首饰,望着突然绽放的庭燎,愣神的瞬间,想到冲入黑暗的那个娇小的身影,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心慌。

      不会的。她一定会回来的。她那么机灵,那么聪明,连殿下都拿她没办法,她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庭燎的光渐渐暗下来。夜风从宫道尽头吹来,带着硝烟的味道。林婉坐在那里等着。等一个也许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千里之外的剑门,萧衍跟着外祖和将士们一起吃了一顿简便的年夜饭,看着平常严肃威武的军中汉子们围着篝火诉说妻儿父母,火花照亮了他们难得柔情的面容。

      在这样热闹的时刻,他突然很想她在身边。

      他抬头望了眼乌沉沉的天,寂寥的星子闪着微弱的光,不及她眸中光彩的万分之一。

      昭武五年的岁末,庭燎渐熄,一切都归于尘埃。

      京城死了一个姑娘。没有人知道她真正的名字,没有人知道她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她像一片雪花,落在宫城的瓦檐上,日头一出来,就化了。

      雪花偏偏任性地没有降落。这天,京城和剑门都没有下雪。关于这个姑娘的故事,也需要重新开始述说。

      数日前。正屋的院子里,阳光正好。

      枝枝蹲在树下,面前摊着一堆木板和钉子,正专心致志地给团子做猫屋。团子蹲在一旁,胖胖的猫手跃跃欲试地抬起。

      “你别捣乱啊。”枝枝瞪了它一眼,“这可是你的新房子,弄坏了你就睡院子去。”

      团子“喵”了一声,缩回了小胖手。

      翠儿从院门口探出头来:“娘娘,典当行的胡东家听说您回来了,特来拜访呢。”

      枝枝手里的锤子顿了顿。其实她回来的时候就想去找白羽哥的来着,之所以一直拖到现在没去,一来是怕有心之人跟踪,把她那点身世抖出去,给萧衍添麻烦。二来……每次看到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她心里总会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愧疚。

      他的出现,让她第一次意识到,她占据的这个身体,曾经有过完整的过去,有过等她的人,有过“我等你”的承诺。他一直相信她有一天会想起来,可是她不是他的枝枝,她占了他心上人的身体,却什么都不能给他。

      原来的枝枝去哪里了?要是她能够找到回去的路的话,是不是可以把身体还给那个小姑娘了?

      可这样的话,萧衍该怎么办呢?

      她垂下眼帘,掩藏眼中翻涌的思绪,道:“让他稍等一会儿,我马上过去。”

      翠儿道:“是。”

      枝枝起身回了内屋,扯下袖口的襻带,理了理行装,朝着会客堂走去。

      胡白羽安安静静地坐在客椅上。身穿月白色的长衫,头发用一根素银簪束着,整个人瞧着分外清爽,像一竿修竹。

      听见脚步声,他立刻站了起来,目光所及,是阔别已久的她。

      她站在门口,一身王妃常服,青碧色的裙摆曳地,发髻上斜簪着名贵的步摇,整个人端庄又清丽。不再是那日典当行里穿着粗布麻衣、脸上画着大黑痣的小丫鬟,而是靖王府的女主人,是天潢贵胄的王妃。

      胡白羽看着她,一时竟有些恍惚。

      她是王妃,他只是一介草民,于是他张了张嘴,膝盖弯了弯,刚想要行礼,枝枝快步上前,扶起了他。

      “白羽哥,”她朝他笑,声音软软的,跟从前一样,“何必多礼呢,随便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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