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镜》immeasurable

36、大学 厉思齐

　　厉思齐刚拉开门缝就看到李妈和温静站在门口，一时间有些尴尬。
　　“厉先生。”还是李妈先开了口，“沈先生没事吧？我刚刚想过来看看，但听到里面有吵架的声音，就没有推门进来。在这等的时候，侄小姐也过来了，我们就一起等着了。”
　　“他没事，就是里面的碎玻璃和地上墙上的子弹需要处理一下。”
　　“好的。”
　　温静刚要朝里面探头，沈聿霆就出现在厉思齐身后，把门彻底拉开了。
　　“人抓到了吗？”这话是对李妈说的。
　　“应该快了，先生放心，逃不了。”
　　厉思齐有些惊讶地看向沈聿霆，而温静则是看向李妈。
　　“李妈在来沈公馆前是职业杀手。”沈聿霆解释道，“我觉着她杀人漂亮，做饭应该也很有天赋，就招了她来当管家。”
　　厉思齐听了这话，心里暗道沈聿霆果然是个神经病，自己从前就没骂错他，哪有人找管家是从杀手市场找的。
　　“李妈，去给之前做窗户的那个李师傅打个电话，让他下午来修一下窗，如果一时没有合适的材料更换，就先换成普通窗户。修好之后，让他把窗帘拉上。”
　　“好的先生。”
　　交代完李妈，沈聿霆转向温静：“温静你回去休息吧，我瞧你挺累的。”
　　“哦，好。”
　　温静走的时候，几乎是一步三回头，她实在是担心沈聿霆，于是沈聿霆对她的这份关心也报以温和的微笑，得到沈聿霆的安抚，温静哒哒哒跑上了楼。
　　沈聿霆安排在公馆附近的手下把狙击手抓到之后，由李妈进行审问，审了半天，那狙击手死活不愿意承认幕后主使。沈聿霆只好让厉思齐进去了一趟，厉思齐出来的时候，手里的认罪书就签好了。李妈目睹全程，内心感叹厉先生折磨人的手段的确是比她高明得多。
　　“你这认罪书算程序正义吗？”厉思齐把认罪书给沈聿霆，胸前的口袋里还放着一条擦过的手帕，手帕露出一角，上面的血液还鲜红着，“应该把人送去巡捕房吧？”
　　“里面的人，一半就是我从巡捕房请的。”
　　厉思齐愣了愣：“沈先生真是手眼通天。”
　　“不过是怕死，长记性罢了。”
　　厉思齐努了努嘴：“惜命是好事。”
　　沈聿霆拿起认罪书，在灯下照看：“倒是一滴血没沾上。”
　　“我小心着呢，又不是在委员会的时候了，我要为了沈先生的体面着想，总不能让人觉着是刑讯逼供来的。”厉思齐倒了一杯茶，“但有时候，审讯就要见点血才有效，但也不能一味地打，有些人是宁愿死也不愿服从，得找到他真正在意的东西。”
　　“受教了。”
　　“少来，我知道，论看人心，你是远在我之上。”厉思齐抿了口茶，“可是你不如我坦诚。”
　　沈聿霆点点头：“你说得对。”
　　“假模假样的。”
　　沈聿霆勾勾唇：“要是能一辈子假模假样，也是一种本事。”
　　厉思齐看了看李妈，又看了看沈聿霆：“你这公馆里像李妈这样有别的身份的，还有几个？小梅也是吗？今天都没看到她。”
　　“只有李妈，其他的都是普通仆人，小梅也是，不过她有些特殊，她是辍学的学生，最近回去上学了，我让她至少要把高小念完。”
　　“小梅几岁啊？”
　　“十五。”
　　“诶，那温静她现在是在国外读音乐中学吗？”
　　“嗯，原先是安排她读三年，但因为天赋好跳了级，今年就要毕业了。”
　　李妈看两位先生应该暂时是没有吩咐，就又回到审讯的地下室去处理剩下的事了。
　　“她也是野生野长的，她妈没让她上高小，初小在那样的环境下肯定也没法好好念，在犬城的时候，你找家教给她补课，让她继续读高小，结果也就读了一年，一年都没到，你就带着她逃到了这里。这样想想，她也是怪可怜的，就因为跟你告白，就被你扔到人生地不熟的国外去了。”厉思齐感叹着，突然沉默了，“不对啊，读两年，你不是说她今年才毕业吗？”
　　“你以为我就直接把她扔到轮船上出国去？自然是请了人给她恶补了一年的外语和功课，又给她搞了张高小毕业证，才给她送到国外去的。况且这也是要考试的，她天赋好学得快，考得很好，同时我在那个国家也有认识的女性朋友，能照应她，我又不是不管她了。”
　　“哦哦。”
　　“她毕业之后，我是打算让她继续在国外读大学的，但是她好像不太乐意，对考大学也没怎么准备。”沈聿霆靠近他，“你最近和她聊得多，她有和你提过之后的打算吗？”
　　“啊？我哪里和她聊得多了，是你和她聊得少，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相处的，你都不怎么关心人家。”
　　“哪有。”
　　“你这人认识到问题，但是也不改呀。”
　　“什么？”
　　“关于温静的教育养育问题，你知道自己应该多关心她，但是我也没见你抽个空和她谈谈心。整天宁愿在那看你的破报纸，也不多和人家说话。”
　　“看报纸是为了掌握市场行情，不然我怎么通过股票投资赚钱呢？”
　　厉思齐捏着水杯：“她没有和我说过今后的打算，但我也觉着她想毕业就回国了。她要是不乐意在国外待着，就在国内上学好了，不过国内的音乐大学，可能确实是差一点。但上学这种事，总归是她去上，你还是不要太强势的好，不然她也不太爱和你讨论。但我知道，她很喜欢和你说话，也愿意接受你给的安排，只是说，可能有时候，那不一定是她想要的。”
　　沈聿霆点点头：“我知道，她是因为喜欢我，也知道我的决定对她有利无害，所以愿意接受，但她本身可能并不需要这些前途名利，更愿意离家近一些，她想要的是家人陪伴和自在。你说，我想的是不是？”
　　“我觉得是这样，但你也没错，谁不想自家孩子有个好的未来。你因材施教，培养她的天赋，为她谋前程，这是好事。这样，她以后也能靠这个吃饭，毕竟你再有钱，也保不准哪天会不会就破产了……”
　　沈聿霆笑了：“这个不用操心，我有自信不会破产。但我也确实希望她能有一技之长，倒不是养不起她，只是希望她能够有自己的本事。“
　　“嗯。”
　　“你呢？你对她上大学的事有什么想法？”
　　“我吗？我当然是希望她接着读书，大学最好是要念完的，至于在哪里念，虽然我也是更偏向于让她在国外读，但如果她不想，我觉得应该尊重她的意见。这个得跟她好好讨论，跟她好好分析在国内国外读书，各自的好与坏，让她好好选。不过这些我是一点也不懂的，我没读过什么书，和她好好谈这件事，我帮不上你。”
　　厉思齐说完，却见沈聿霆深深地看着自己，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子，提到读书有关的事，厉思齐总是没底的，于是心里又生出些自卑来：“你这样看我干嘛？我没说错什么吧？而且是你问我的，不是我要说的，就算说错了，你总不能笑话我。”
　　“思齐。”
　　“干嘛？”
　　“我后悔那时就这样让你走了，早知道你是要回去受人欺负使唤的，我该带你回家，该教你读书看字，该将你时时刻刻带在身边的。”
　　厉思齐咬了咬唇，鼻子有些发酸：“你有这心思，我谢谢你。但你那时应该也还在读书，应该也还在和家里闹矛盾，哪里顾得了我，你要是真当大好人带我走，先不说那时的我信不信你，我只怕成了你的累赘，要让你烦心的。”
　　“你不是累赘，我心甘情愿的。”
　　“你这会是心甘情愿，因为你现在正喜欢我，也有能力养我，那会就不一定了，那会你对我的感情不深，也没什么经济能力，也许撑不住我对你的拖累，你要知道，我出身不好，秉性不好，肯定会给你惹麻烦，惹你生气。”
　　沈聿霆摇摇头：“那年我二十四岁，大学已经毕业两年，我学的经济学，在校成绩很好，你不是调查过我吗？以我的能力，刚毕业就有许多岗位可以选择，我当时已经受校长推荐进了央行经济研究处，我养得起你。”
　　厉思齐这时才想起来，沈聿霆确实是刚毕业就进了央行的经济研究处当专员，他当时查看沈聿霆履历的时候还骂过他果然是金字塔上的人才，象牙塔里的少爷，脾气大得很，放着好端端的政府机关的工作不要，干了两年居然就辞职跑出国去读什么美术学院。他那时因为沈聿霆没认出他，自己因为程金下的任务去同沈聿霆攀谈时也没得到过沈聿霆的好脸色，甚至还被沈聿霆在报纸上讽刺了一番等诸多事，对沈聿霆其人是深恶痛绝，觉得自己对沈聿霆多年的怀念和仰慕简直是一摊狗屎，于是全程对着沈聿霆的履历调查表是没吐出过一句好话，毕竟狗嘴里是吐不出象牙的！但是厉思齐不太懂学制这些，也懒得去计算，根本记不清沈聿霆是几岁读完的大学，只记得自己遇见沈聿霆的时候，沈聿霆是很风光体面的。
　　“哦。”厉思齐算了算，“那你是辞职一年后，二十五岁出的国，在国外学了三年的美术？”
　　“嗯。”
　　“你也有跳级吗？”
　　“嗯，那所学校是九年制分级教学，我跳了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