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镜》immeasurable

34、特殊 “就这

　　“就这样？”
　　“就这样。”沈聿霆揉了揉厉思齐的后颈，“我没有要回犬城，一切还和往常一样，只是可能会有一些突发事件。”
　　“那也不是小事，他怎么不去找别人。”
　　沈聿霆像哄孩子一样摸了摸厉思齐的头发：“其他人不合适，就像你说的，我和我爹在名义上没有关系，我不代表上层官员，他找我，在舆论上是最安全的。”
　　“不用被骂官官相护，但也是官商勾结啊！这还不是一样被骂。”
　　沈聿霆笑了：“你觉得我的名声会被说是官商勾结啊？”
　　“那倒不会。”
　　“那不就成了？而且他形象也好，不算拖累我，我也会慎重和他合作的。”
　　厉思齐背过身去：“我形象不好，算不算拖累你？”
　　沈聿霆听了这话，有些哭笑不得：“你和他不一样，这哪能相提并论呢？”
　　“可我就是拖累你了，人家都说我不好，叶青青那个坏女人还骂我。”
　　“她骂你什么了？”
　　“不跟你说。”
　　沈聿霆不笑了，他拍了拍厉思齐的肩膀，厉思齐不肯转过来。
　　“你是觉得和我在一起不开心？我害你被人瞧不起了？”
　　“没有。”
　　“那你是又觉得自己没有价值了？”
　　“顾耀比我有价值，他形象好，长得好，读过书，年轻，年轻有为，勇敢无畏，他比我好多了。”
　　厉思齐觉得自己没什么可骄傲的，自己只会卖力气，只会卖血卖汗，从前当上会长，靠的也是没有底线没有良心，和对上司的一片忠心，但那时候至少自己有用。现在自己好像没什么用，虽然每天乐呵呵的，但好像确实什么好处都没给沈聿霆带来，叶青青说得好像也没错，自己除了情绪价值和床上那点事，什么都没办法给沈聿霆提供。他不愿意这样，这又让他不安了，倒也不是觉得失去自尊，他也懒得再去想什么自尊，单就是觉得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不牢靠，因为自己能做的，别人也能做。
　　“他好什么呢？他就算好，也不关我什么事。”
　　“哦。”
　　“你在想什么？”
　　“我没想什么，就是脸疼。”
　　“我让林珩来给你瞧瞧，开点药。”
　　“嗯。”
　　沈聿霆揽过了厉思齐的腰，让厉思齐靠在他怀里：“又在想什么，不能告诉我吗？”
　　“不能。”
　　厉思齐很委屈，觉得心里闷闷的、酸酸的，于是他眨了眨眼，又闭上了眼。
　　“我不是见异思迁的人。”
　　“我知道。”
　　“我不会喜欢别人。”
　　“那是现在。”厉思齐睁开眼，眼泪就滑下来，眼泪滚过脸上的伤，火辣辣地疼，他咧起嘴，“好疼。”
　　沈聿霆见他哭了，心里也难受，急忙伸手拽了床头的电话机就开始给林珩拨电话。
　　挂了电话之后，他就搂着厉思齐好一阵地哄，厉思齐默默哭了一阵，边哭还边抓紧了沈聿霆的胳膊。
　　“沈聿霆，你现在不会喜欢别人，那以后呢？你可不可以不要喜欢别人，以后也不要，我不想你喜欢别人。”
　　“不会！我不会喜欢别人！”
　　“沈聿霆，我能为你做什么呢？我不知道我能为你做什么，我得能为你做什么，我才能安心。”厉思齐哭得更厉害了，然后肚子就开始叫，咕咕地叫，“沈聿霆，我饿了，我还没吃饭！”
　　“我去给你拿早餐。”
　　“我不要！饿死我算了！”
　　沈聿霆搂紧了他，在他耳朵上亲了亲，他柔声安抚道：“哪能饿死你，你要是饿死了，我怎么办？”
　　“你再找一个呗，再找一个比我好看、比我有文化、比我会哄你开心、比我年轻的，你总能找到比我好的，你又有钱又有势力，长得还那么好看，多的是喜欢你的。”厉思齐说到这，气得把沈聿霆推了开，“我就不该和你在一起，这就是一条不归路，我就像偷了别人的东西似的，生怕你被更好的人抢走了，沈聿霆，我讨厌你！我不要和你好了！”
　　“我不信。”
　　“你不信什么？”
　　“我不信你讨厌我。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我知道我爱你，你也爱我；我知道你害怕失去我，就像我也会害怕失去你一样。”沈聿霆重新搂住了他，下巴靠在他的肩上，“真心或许瞬息万变，但才更应该珍惜当下的真心不是吗？思齐，你只是饿了，昨晚也没怎么睡，早上又受了那样大的冲击，我都明白的，思齐，我知道你不会真的离开我。”
　　厉思齐没说话，听了沈聿霆的话，他后知后觉地尴尬：“对不起……”
　　他知道自己是心情不好，无理取闹了，但他控制不住自己这样。
　　“没关系。”
　　“我脾气不好，但这段时间，我以为我和以前不一样了。”
　　“你不是脾气不好，你只是会害怕，我也会害怕。”
　　厉思齐捧起沈聿霆的脸，轻轻吻了他的唇：“你早上也还没吃，是不是也饿？”
　　“嗯，我们一起去吃。”
　　厉思齐点头，他想埋到沈聿霆怀里抱他，但又想到自己脸上还有伤，还涂着药，于是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转而去牵沈聿霆的手。沈聿霆回握了厉思齐的手，他看着他的发顶，心里明白厉思齐大概是有些自卑的，并且短期可能无法解决，也知道厉思齐心里那些根深蒂固的价值观，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动摇。归根究底，厉思齐还是在思考那个关于“价值”的问题，他从小到大经历的一切都在告诉他——如果一个人没有价值，迟早有一天会被丢弃——如果你想要留住什么，就要拿出力所能及的、能与之相匹配的东西去交换——世界上没有什么好是无缘无故的，更别谈爱这种摸不着的情感。
　　厉思齐没得到过什么爱。小时候，父母对他严厉，总希望他快点长大，为家里挣钱，为家里分担，他一直在被赶着跑，被赶着去讨生活。父母没说过爱他，他也不知道父母是否爱他、他是否爱自己的父母，不过他也相信那句话，世界上大多数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所以他从早逝的父母那里知道，爱，就是希望爱的人能承担责任，能有钱，能过着富足的生活。而在这个方面，沈聿霆不需要他操心、不需要他付出，沈聿霆自己有钱，花不到他的钱，他没办法在为爱人花钱中找到价值；长大后，他没得选，为了活命，走了错路，跟了一群恶人，在恶人堆里，他在一次又一次的挨打受罪中知道了——想要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如果不能给人创造价值，就只能等死，没有人会看重一个没有价值的人。
　　他知道沈聿霆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沈聿霆是好人，他也愿意去相信沈聿霆不是薄情寡义之徒，愿意去信任他，也很想全身心地去依赖他，想没骨头地跟个树袋熊抱木头似的挂在他身上由他养着。但前面近三十年受的罪，总让他在某个时刻就突然伤悲，他无法解决、无法控制，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好像被蛇咬了，从而可能要怕一辈子的井绳。
　　沈聿霆也没有得到过正确的爱的表达，沈父只会扮演沉默的严父，几乎没有开口关心过他，沈父对大儿子的在意是藏在落下去的皮带和棍子里的，是藏在一次又一次的“我是为你好”里的；而沈母呢，在沈聿霆小时候，她一直是个敢怒不敢言的慈母，她从来不会对沈聿霆说什么重话，她会关心她当时唯一的孩子，给孩子上药，温柔陪伴，但在孩子挨打的时候，也只会说“你要理解你爹，你爹是希望你成器”。沈母在家庭关系中醒悟得有些晚，或者说，是有底气得有些晚，至少，对长大的沈聿霆来说，确实是晚了。沈聿霆在挨打挨骂中长大，在护着弟弟妹妹、替弟弟妹妹受罪中长大，二十多岁离家，养成了一个责任感强的细腻性子，同时也因为想要无理由的偏爱而产生了暗地里的掌控欲。
　　他知道他想要什么，他想要的，厉思齐可以给他，且只有厉思齐满足他的要求。如今的厉思齐不会再与他敌对，会永远与他站在一处，会一直坚定地选择他。但单论这点，温静也可以做到，而厉思齐相对于温静的不同且很重要的一点是，厉思齐对他有一些要求——厉思齐会永远和他站在一处，但也会希望他向好学好，即使厉思齐自己不学好，也要沈聿霆学好。而温静则是不论沈聿霆向不向好，大概就算沈聿霆堕落了，变坏了，温静也会很开心很平静地跟着他，她对沈聿霆向来没有什么要求，即使见过他做一些不太正确的事，也只会说“只要能跟沈先生在一起，就算溅一身的血也没关系的”，她有个性，不是纯乖的性子，但在沈聿霆是否当好人这个方面，她无所谓得惊人。也或许，是温静从小到大没接收过来自这个世界的善意，所以对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人都没有什么感情和怜悯。
　　或许沈聿霆把厉思齐独特的点告诉厉思齐，厉思齐就能心安，但沈聿霆并不打算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