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郁砖室友》白杨林_

12、真是疯了 想处对象直

　　月底，交完房租之后，盛云景蹲在三轮车旁边数了一遍钱，又数了一遍。数额没变，跟他心里预想的差不多。
　　南忆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写满了数字和箭头。他蹲到盛云景旁边，把纸摊在地上。
　　“景哥，咱得聊聊酱的事”
　　盛云景把零钱收进饼干盒里“酱怎么了”
　　“成本。”南忆指着纸上一条被画了三道线的数字，“王大爷的方子用的都是好东西，牛肝菌、双蒸酒、永川豆豉。这些玩意儿好吃是好吃，但太贵了。咱现在这个出摊量，平均到每一份上，光酱料成本就快赶上别家整份粉的一半了”
　　盛云景没接话。他当然知道。每次熬酱，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往里倒了多少钱。
　　“还有，豆豉和牛肝菌不是时时都能买到最便宜的那批，有时候贵有时候便宜，算下来……不划算”
　　南忆说完，抬头看盛云景。
　　盛云景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说怎么办”
　　“改。”南忆说，“在不大改味道的基础上，找替代品”
　　“怎么替代。”
　　“牛肝菌太贵，换成干香菇加一点点鸡枞油试试。双蒸酒换成普通米酒，便宜一半。豆豉，你上次实验那个贵州水豆豉我觉得有戏，咸味更足，用量能少不少，价格还便宜一倍”
　　盛云景皱了一下眉。他不是没想过，但他总觉得改了就不对了。“那还是王大爷的方子吗”
　　南忆停了两秒“不是了。是咱俩的方子了。”
　　盛云景没说话，把饼干盒盖子按上，站起来“试试吧。”
　　那一周，他们每晚收摊后都在厨房做实验。
　　盛云景熬酱，南忆在旁边记，记录每一次替换的配比，火候，时间。厨房小，灶火一开就热得不行。两个人挤在里面，转个身都要撞到一起。
　　第一次实验，干香菇加鸡枞油。味道还行，但少了牛肝菌那种醇厚感。盛云景尝了一口，面无表情。南忆也尝了一口，说“凑合。”盛云景把锅里的倒掉了“凑合不行。”
　　第二次，换成干香菇加少量干贝。盛云景尝完没说话，南忆说“好像比上次好一点？”盛云景说“像海鲜炒粉。”南忆说“那也行啊。”盛云景看了他一眼“咱卖的是炒粉，不是海鲜粥。”
　　第三次，换回干香菇，加了一点点花生酱。盛云景尝完，把勺子递给南忆。南忆接过尝了一口，愣了一下。
　　“……这个”
　　“嗯。”
　　“这个行”
　　“嗯。”
　　盛云景把剩下的酱倒进碗里，盖好保鲜膜，放进冰箱“明天试试这个。”
　　第三天的出摊，用的是新酱料。新酱料上摊的那一晚，第一个吃的是烤鱿鱼大哥。他端着一碗免费送的炒粉蹲在自己摊后面嗦了一大口，嚼了两下，抬头看盛云景“你改方子了？”
　　盛云景握着锅铲“嗯。”大哥又扒了一口“比之前香。之前吃多了有点腻，现在这个好。”
　　然后接二连三的没人发现酱料换了。只有常来的网管多问了一句“今天这个味儿不错啊，是不是加了什么？”南忆笑着没说话。盛云景低头炒粉，嘴角动了一下，没让人看见。
　　收摊后，凌晨一点多，两个人靠着三轮车坐着。风很凉，但比前几天小了一些。
　　南忆说“景哥，咱们这个方子，是不是算咱俩的了？”
　　盛云景沉默了一会儿“你都说‘咱们’了，你觉得算不算呢？”
　　南忆笑了“那你给它起个名”
　　“起什么名。”
　　“酱名啊。以后开连锁店了，人家问你你这酱什么来头，你得说得出。”
　　“还开连锁店”盛云景看了他一眼，“你先把房租交了再说。”
　　南忆笑出声来。安静了一会儿，南忆又开口“我想到一个名字。”
　　“什么？”
　　“忆景”
　　盛云景白了他一眼别过脸“土死了。”
　　南忆没争辩。两个人靠着三轮车，看路灯把对面的墙照亮了一半。
　　“景哥。”
　　“嗯。”
　　“你说王大爷要是知道咱把他的方子改了，会不会生气”
　　“不会。”
　　“你怎么知道。”
　　盛云景想了想：“他说过，配方是死的，人是活的。到他手里是第三轮，到咱俩是第四轮”
　　“那咱俩改完了，是不是第五轮？”
　　“嗯。”
　　“那第五轮的方子，叫什么？”
　　盛云景被这个莫名其妙的人气的够呛“你就那么执着于取名吗？”
　　南忆不吱声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他伸出手“走了走了，回家。”
　　他伸出手握住，借着力站起来。松开的时候，南忆的手没有立刻收回去。于是盛云景也没有
　　两只手悬在路灯下，像两根等着通电的线
　　先动一下，谁就先导电
　　“景哥”
　　“干嘛。”
　　“你的手比我想的热。”
　　盛云景把手抽回去，插进兜里，转身推车：“欠。赶紧走了。”
　　推车之前，他停了一秒就那么一秒，很短，短到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但他确实停了。好像是那种，不太想松开的感觉。
　　但，南忆看见了。他什么都没说，跟上去，走在盛云景旁边。路上两个人聊了几句酱料的事，明天备料的事，下个月房租的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对话。
　　到家的时候，盛云景在门口停了一下“那个。”
　　“嗯？”
　　“……算了没事”盛云景有些尴尬低头开门。锁芯转了两圈，卡了好几下都被他用蛮力拧过去了，他推开进去。南忆跟在后面，关上门的时候，听到盛云景说了一句很小声的话。
　　“我真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