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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其实也没怎么样 没啥进展但 ...

  •   下午四点,太阳还没落,但已经在楼后面藏了一半。盛云景推着三轮车从巷口出来,南忆跟在旁边,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袋装调料,一袋装一次性碗筷。
      “你确定今天人多?”盛云景问。
      “周六,人多。”南忆把袋子放到车上,拍了拍手,“刘姐说的,周六夜市能挤到走不动道。”
      盛云景没再说话,低头检查煤气罐的阀门。拧了一下,紧了。又拧了一下。
      “你拧两遍了。”南忆说。
      盛云景把手收回来,插进兜里。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不是怕生意不好,是怕生意太好。太好了就会忙,忙就会乱,乱了就会离得近。离得近就会……
      他没往下想。
      到了夜市,天还没黑透。刘姐说的那个路口位置,果然空着。地上用粉笔画了个圈,歪歪扭扭写着“炒粉”两个大字。
      南忆笑了“刘姐还挺细心。”
      盛云景把三轮车推进那个圈里,开始卸东西。灶台煤气罐调料瓶装菜的小筐。南忆在旁边摆塑料凳,一共四个,摞在一起,然后一个一个分开,围着那个粉笔圈摆成半圆。
      摆完退后两步看了看,又挪了一下。
      “你摆花呢?”盛云景头都没抬。
      “摆好看点,人家愿意坐。”
      “坐地上都愿意,只要好吃。”
      南忆没理他,继续摆,第三个小板凳挪了半寸。
      风从路口灌进来,把南忆刚摆好的小黑板吹倒了。黑板面朝下,砸在地上,“啪”一声。南忆过去扶起来,刚转身,又倒了。
      盛云景就在旁边看着,抱着手。
      南忆蹲下来,从三轮车工具袋里翻出绳子,把小黑板绑在了车把手上。绕了三圈,打了两个结。
      “好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盛云景顺手递了一瓶水过去“今天就买了这么两瓶矿泉水,你省着点喝,过两天去买个水壶”
      南忆接过,仰头喝了两口。脖子拉出一条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盛云景把目光移开,盯着灶台上的铁锅。
      南忆把水瓶递回来,瓶口朝向他。盛云景接过去,看了一眼瓶口边缘的水渍
      水是凉的。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却有点烫。
      旁边卖烤鱿鱼的大哥正在串竹签,看见他们这边忙活完,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新来的?卖炒粉的?”
      “对。”南忆笑着应。
      “行啊,这块儿缺个炒粉的。”大哥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俩小年轻,能吃苦不?”
      “能。”南忆说。
      大哥没再搭话
      盛云景低头把煤气罐的阀门又拧了一遍。第三次了。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夜市开始活了。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黄的白的红的,把人脸照得明明暗暗。人从各个路口涌进来,像水一样填满每一条缝隙。
      第一份炒粉,卖给了一个下晚自习的高中生。女生背着书包,挤过人群,在小黑板前站了三秒“一份炒粉,打包,不要香菜。”
      盛云景开火。火苗蹿起来,舔着锅底。他倒油,下蒜末,下豆豉,下米粉。铲子翻动的声音混在其他摊子的吆喝里,不突出。
      南忆在旁边递碗,装盒,套袋,收钱。
      “慢走。”
      女生接过炒粉,低头闻了一下,然后快步消失在人群里。
      第二份,第三份,第四份。人也开始多起来,排了四五个。南忆收钱找零,盛云景颠锅翻炒。两个人配合得比在学校门口时默契多了,但架不住人多。一个人要加辣,一个人不要豆芽,一个人打包带走,一个人在这儿吃。南忆把要求一个一个喊出来,盛云景一个一个记。
      “景哥,这份多辣。”
      “知道了。”
      “这份不加蛋。”
      “嗯。”
      “这份是那边穿红衣服大姐的。”
      “哪个?”
      “就那个,坐在最外面那个。”
      “你直接说三号。”
      南忆愣了一下“三号?”
      “你不是爱编号吗?”盛云景锅铲不停,“那个凳子是三号。”
      南忆笑了,转头冲那个红衣服大姐喊“马上好。”
      旁边等餐的大哥也笑了“你们这还挺有秩序。”
      南忆笑着应“那可不,我们正规军。”
      忙到最乱的时候,盛云景伸手去够盐罐,南忆也同时伸手。两个人的指尖对指尖,盛云景往回缩了一下,像被电到。
      “你拿。”他别过脸
      南忆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盐罐拿起来递给他。递的时候,指尖又碰了一下。
      盛云景夺过盐瓶,用了很大力气
      后来,盛云景的手又被碰了三次。一次是递碗,南忆把碗递过来的时候,手指搭在他的手背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一次是收钱,南忆接过客人给的十块钱,转身递给盛云景找零,两个人捏着同一张纸币的两端,谁都没先松手。最后是盛云景先松的。
      还有一次,是盛云景在洗锅。南忆站在他旁边,伸手够水池边的抹布,手臂贴着他的手臂。夜市的灯很亮,亮得盛云景能看见南忆手臂上那层细细的绒毛。
      他屏住了呼吸。
      等南忆把抹布拿走,他才呼出来。
      操。
      人最多的时候,来了三个男的。领头的穿着拖鞋,叼着烟,脖子上挂着一根金链子,胖的。他看了一眼小黑板“炒粉,三份,加辣。”说完往塑料凳上一坐,脚翘到另一个凳子上。
      南忆端过去的时候,那人看了一眼,没接,反而用筷子拨了拨粉,皱起眉头“就这?看着不咋地啊。”
      南忆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盛云景从灶台后面走过来了。
      他的锅铲还没放下。
      “你尝都没尝。”
      那人抬头看他,盛云景也看他。两个人对视了可能只有两秒,但盛云景觉得那两秒像一个世纪。他握着锅铲的手在出汗,但他没退。
      南忆的手已经伸出来,挡在盛云景身前。
      “不好意思,大哥,我们刚来,手艺还在练”南忆笑着打圆场。
      “练?”那人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练好了再出来卖啊。”
      盛云景往前走了一步。南忆一只手臂横过来,抵在他胸口。
      这时旁边卖烤鱿鱼的大哥忽然开口了“老李,你他妈天天找我赊账,还好意思说人家炒粉不咋地”
      那三个人愣了一下。
      烤鱿鱼大哥把手里竹签一扔,站起来:“你上个月欠我六十三,什么时候还?”
      领头的男人脸一下子挂不住了,旁边两个兄弟也开始笑。他踹了一脚旁边的凳子,站起来,接过炒粉“行行行,我吃,你他妈天天追着我要债。”
      他吃了一口。没说话。又吃了一口。
      “……还行。”
      盛云景转身回了灶台。他没看南忆,他盯着锅里剩下的那点油。心跳太快了,快得他觉得锅铲都在抖。
      南忆跟过来,小声说“你刚才吓死我了。”
      “他找茬来的。”
      “你也不能拿锅铲对着人家啊。”
      “我没拿锅铲对着他。”盛云景把锅铲放下,“我拿的是手。”
      “你手里有锅铲。”
      “……你烦不烦我爱怎样 ”
      盛云景把锅铲又拿起来,往锅里一扔,咣当一声“你炒”
      “你炒。”南忆摆手婉拒
      “那你闭嘴。”
      南忆没他转过身去招呼客人,嘴角的笑收了,但没完全收,还挂着一点点。
      后来生意慢慢淡下来。十一点过后,人流开始往外走。南忆把四个塑料凳摞在一起大概擦了擦。盛云景在洗锅,刷子磨着铁锅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景哥。”
      “嗯。”
      “今天卖了多少?”
      “不知道,你数数”
      “你数。”
      “我在擦凳子”
      “那等会儿数。”
      南忆笑了一下,继续擦。擦到第三个凳子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景哥,你今天是不是生气了?”
      “?没。”盛云景洗锅的动作停了。刷子悬在水面上,水滴一滴一滴往下落。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奇怪”盛云景问
      南忆又不吱声了。过了一会儿,他把抹布往桶里一扔,站起来,靠在三轮车旁边,看着盛云景洗锅。盛云景知道他在看,但假装不知道。
      水声哗哗的,盖住了很多声音
      “景哥。”
      “又干嘛?”
      “你下次别拿锅铲了。”
      “那拿什么?”
      “拿我呗。”
      盛云景手里的锅铲掉进了水里。水花溅起来,溅了他一脸,锅铲沉到锅底,碰了一下锅壁,发出一声闷响。
      南忆笑出了声。
      那个笑声不大,但在夜市的尾声中,在灯一盏一盏灭掉的间隙里,听得特别清楚。
      盛云景抹了一把脸,没看他。耳朵从耳垂到耳尖,红透了,应该是气的。
      收摊的时候快十二点了
      盛云景在前面推车,南忆走在旁边。路上没什么人了,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盛云景的影子在前面,南忆的影子在后面,叠在一起,像一个连体的人影。
      “景哥,你说咱们今天没亏本吧”
      “不知道,还没数。”
      “我不是说钱。”
      盛云景又听不懂了,索性什么也不说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只有车轮碾过石子的声音。
      走到楼下,盛云景把车锁好。锁扣合上的时候,“咔嗒”一声
      他直起身,转身的时候,南忆已经站在楼梯口了。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一个轮廓。瘦的,肩膀不宽,但站得板直,盛云景还有些自愧不如他自己是有点驼背在的。
      两个人隔着几级台阶,隔着夜风和路灯的光。
      盛云景快步走上楼梯,脚步声很重,一步跨两级。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南忆在后面,跟得不快不慢,脚步声比他轻。
      他听见南忆在笑。那种不出声的、从鼻子里哼出来的笑。在楼梯上,被空旷的夜反弹了好几次,最后还是落进了他耳朵里。
      回到家,盛云景脱了外套,瘫在沙发上。南忆去洗澡,水声很快响起来又灭下去
      盛云景举起自己的手,在灯下看。
      他把手掌翻过来,看着指腹。什么痕迹都没有。但他觉得每一处被可能碰到的地方都在发烫。不是那种火烧火燎的烫,是那种藏在皮下的摸不到的,但一直在的烫。
      盛云景把手放下来,掏出手机
      南忆从浴室出来,头发滴着水,毛巾搭在肩上。他经过沙发的时候,盛云景闻到那股薰衣草味。洗衣机是公用的,整栋楼的人都在用同一款洗衣液。但别人身上没他这么大味
      “景哥,又停水了我刚洗个头”
      “停就停吧,还能省一天的水费了。”
      南忆没说什么转身回屋去了,于此同时
      盛云景成功下单了一个保温水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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