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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普通朋友? 无法只是普 ...

  •   “景哥,你看看这条路。”
      南忆一早上就趴在茶几上,手里拿着笔,在一张皱巴巴的纸上画来画去。那是他从网吧老板娘那儿要来的废打印纸,背面干干净净,正好用来画地图。
      盛云景从厨房探出头,锅里的酱料还在咕嘟咕嘟冒泡。他看了一眼南忆的后脑勺,头发有点长了,发尾翘起来一撮,在灯光下毛茸茸的。
      “你可是得着空了呗,研究这没用的”盛云景把火关小,走过去。
      南忆指着一条歪歪扭扭的线“从咱们这儿到夜市,走这条最近,但是路不好走,坑特别多。这条远一点,但是要比那条平。”
      南忆始终低着头,笔尖在纸上点来点去。盛云景站在他身后,弯腰去看。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南忆的头顶,耳廓,还有T恤领口露出来的一小截后颈。
      薰衣草的味儿。
      又是那个洗衣液。
      盛云景直起身,退了一步。
      “怎么了?”南忆回头看他。
      “没。你说咋走咋走吧。”盛云景把手插进兜里,往厨房走“走近的那条吧。”
      “坑多。”
      “我不想走远路。”
      南忆笑了一下,没再说话,继续画他那“没用”的地图。
      盛云景回到厨房,站在灶台前,盯着那锅酱料。酱还在冒泡,但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刚才放没放糖了。
      不对。
      他舀了一勺尝了尝,有点咸。又加了一勺糖,搅了搅,再尝。还是不对。
      不是酱不对。
      是他自己的脑子不对。

      下午四点,两人出门。
      盛云景推着车,南忆走在旁边,手里还捏着那张皱巴巴的地图。
      “景哥,你说咱们今天去那边,要不要顺便问问刘姐摊位的事儿?”
      “不是说了先去踩点吗?”
      “踩完点顺便问问呗。”
      “你顺便的事怎么那么多?”
      南忆笑了“那你就当我是专门去问的,顺便踩点。”
      盛云景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到了夜市附近,天还没黑透。远远就看见一片灯,黄的白的红的,把半条街都照亮了。油烟味飘过来,混着各种小吃的味道。
      南忆停了一下“人真多。”
      盛云景也停了一下。他从没见过这么多摊子挤在一起。一个挨一个,三轮车,推车,小桌子,塑料凳,把路两边塞得满满当当。中间只留一条窄窄的通道,人挤人肩碰肩。
      “推得进去吗?”南忆回头看他。
      盛云景看了看那条窄道,又看了看自己的三轮车“……试试。”
      南忆把地图叠好塞进口袋,走到前面开路。他走得慢,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盛云景有没有跟上。盛云景推着车,车轱辘在坑洼的地面上颠来颠去,好几次差点撞到旁边的摊子。
      “老板,让一让——”
      “哎哎哎,别蹭着我的炉子!”
      “对不起对不起。”南忆一路赔笑,一路往前挤。
      盛云景在后面推车,额头已经冒汗了。不是累的,是紧张的。这么多人,这么窄的路,他的车两边只差一拳就能蹭到别人的摊位。他得把方向把得死死的,胳膊都僵了。
      突然,车轱辘卡进一个坑里。
      盛云景往前推了一下,没动。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动。他正想用力,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跟紧我。”
      南忆没回头,只是拉着他的手腕,把车从坑里拽了出来。
      盛云景盯着那只手。
      夜市灯很亮,亮得他看清了那只手的每一个细节,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干干净净,无名指侧面有一颗很小的痣。
      那颗痣。
      他之前从来没注意到。
      因为之前南忆的手要么在递碗,要么在数钱,要么在本子上写字,要么在黑暗里。他从来没在这么亮的光下,这么近的距离,盯着看过。
      现在他看见了。
      那颗痣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但他发现了。
      他咽了一下口水。
      南忆拉着他走了一整条街,才松开手,回头看他“记一下路,明天咱们可能得早点来占位置。”
      盛云景把手插进兜里,攥了攥拳。
      “嗯。”
      盛云景感觉自己脑子太乱了,记住的除了路线就是……

      那只手。

      两人在夜市里转了两圈,南忆一边走一边在小本子上写写画画,哪个位置人最多,哪个时间段人流量最大,哪些摊子和他们卖的东西有重叠,哪些摊子可以交个朋友互相照应。
      盛云景跟在他后面,负责推车和点头。
      “景哥,你看那边,卖烤冷面的,生意很好。”
      “嗯。”
      “那边,铁板烧,排队排了七八个人。”
      “嗯。”
      “那边——”
      “南忆。”
      “嗯?”
      “你到底是在踩点还是在逛街?”
      南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踩点。顺便逛街。”
      “你顺便的事真的太多了。”
      南忆笑得更大声了。
      旁边一个卖烤红薯的大爷看了他们一眼,摇了摇头,继续翻他的红薯。
      逛完两圈,南忆的小本子写满了三页。他蹲在三轮车边上,把本子摊在膝盖上,整理笔记。
      “真不知道你为啥非要把摊子推出来,我白弄了酱”盛云景靠在车旁边,拧开一瓶水,喝了两口,递给南忆。
      南忆接过,也喝了两口,又递回去。
      盛云景看着瓶口,南忆刚才对嘴喝的位置。
      思索了几秒,没擦,直接喝了。
      “景哥。”
      “嗯?”
      “我觉得可以来。”
      “来哪儿?”
      “夜市。”
      盛云景把瓶盖拧上“随便。”
      “你不考虑考虑?”
      “你不是已经考虑完了吗?”盛云景把水瓶往车上一放,“你说来就来。”
      南忆看着他,笑了一下“你就这么信我?”
      盛云景别过脸去“你这人怎么废话也那么多。”
      时间已经不早了,大部分摊子开始收。刘姐不知道从哪个摊位后面冒出来,手里还拎着一袋烤串。
      “哎,你俩还真来了?”
      “来踩点。”南忆站起来。
      “踩完了?”刘姐咬了一口串,“怎么样”
      “人多,热闹,挺好。”
      刘姐笑了“废话,不好我能让你们来?”她又咬了一口串,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摊位我帮你们问了,靠近路口那块,位置不错,但是要交点卫生费。”
      “多少”盛云景问。
      “不多,一个月三百。”
      南忆和盛云景对视一眼。
      “行。”盛云景先开口,“那麻烦刘姐了。”
      “麻烦什么,你们好好干就行。”刘姐把吃完的竹签往垃圾桶一扔,“对了,王婶说你们那酱不错,回头她也要来吃。”
      “王婶?”
      “玉桂啊,你们房东。”
      盛云景愣了一下:“……她知道?”
      “知道啊,我告诉她的。”刘姐拍拍手,“行了,你们赶紧回去吧,明天早点来占位置。”
      说完,她转身走了,荧光马甲在路灯下一闪一闪。
      南忆蹲在三轮车边上,还是拿树枝在地上画来画去。盛云景擦着灶台虽然今天没用,但他还是擦了一遍。
      “景哥。”
      “嗯。”
      “你说王婶是不是一直在帮咱们?”
      盛云景想了想“我不说过了嘛,可能是怕咱俩欠租跑路。”
      南忆笑了“你能不能别老把人往坏处想”
      “我没往坏处想。”盛云景把抹布一扔,“我就是觉得,她帮咱们,跟她催房租,不矛盾。”
      南忆看着他,没接话。
      风吹过来,夜市那边的灯一盏一盏灭了。推着车往回走的时候,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又分开,又叠在一起。
      “景哥。”
      “嗯。”
      “你今天在夜市是不是走丢了”
      “没有啊,你眼睛瞎啊,我又不是小孩儿。”
      “那我拉你的时候,你愣什么”
      盛云景脚步顿了一下
      ……
      “人太多,没反应过来。”
      “哦。”南忆的语气很平,但盛云景总觉得他在笑。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南忆。”
      “嗯?”
      “你以后拉人之前能不能先说一声”
      南忆偏头看他“为什么?”
      “吓我一跳。”
      “吓你一跳,你心跳加速了”
      盛云景不说话了
      南忆笑了一声,没再追问。
      回到家,南忆先去洗澡。
      盛云景坐在沙发上,听着水声。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他抬手转了转。
      手腕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红印,没有痕迹,什么都没有。
      但他觉得那儿有一圈。
      一圈看不见的东西,像绳子,又像烫伤。
      水声停了
      盛云景站起来,走到厨房,拧开水龙头。他没接水,就是站在那儿,把手伸到冷水下面冲。
      脑子里的开水实在是太烫了
      他需要冷一下
      “景哥?”
      南忆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肩上搭着毛巾。
      盛云景把手缩回来,关掉水龙头。
      “你干嘛呢?”南忆走过来。
      “洗手。”
      “你不是刚洗过吗”
      “又脏了。”
      南忆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盛云景从厨房出来,经过南忆身边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他的手。刚洗过澡,手指还有点湿,无名指侧面那颗痣在水汽里更明显了。
      他快步走进卧室,躺到床上,把被子盖到脖子。
      南忆吹完头发,关了客厅的灯,走进卧室。盛云景脸朝着墙,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景哥,你睡了?”
      “嗯。”
      “你每次都嗯一声……”
      “嗯就是睡了。”盛云景打断道
      南忆笑了一声,关了灯,躺到自己床上。
      黑暗里,两个人背对着背。
      盛云景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全是那只手
      那只手白天拉过他
      那只手在黑暗里碰过他
      如果……
      如果那只手……
      抚上……
      盛云景猛地睁开眼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操。
      他在枕头上蹭了一下额头的汗。
      “景哥”南忆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你还没睡?”
      “睡了。”
      “你刚翻了个身”
      “做噩梦了。”
      “什么噩梦?”
      盛云景沉默了几秒
      “……热。”
      “热就把被子掀了。”
      盛云景没动。
      过了很久,南忆的呼吸变得平稳,应该是睡着了。盛云景慢慢地把被子拉下来,躺在黑暗里,瞪着天花板。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对面那张床。
      南忆又把手露在被子外面了。那只手,在月光里,白得有点晃眼。
      盛云景把目光收回来,翻了个身,脸又朝着墙。
      就那样吧
      他也管不了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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