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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卡多克番外:西伯利亚纪行(3) 一切结束之 ...

  •   黑夜又去,白昼新来。

      卡多克不知道自己何时入睡,所以当他睁开眼睛看到拂晓的天光时,首先涌上心头的情绪是懊恼:不应该如此放松警惕。这种恼恨甚至不是针对昨天晚上开始已经沦为那个女人阶下囚的自己——他在想,是不是一开始她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这趟旅途的室友、在前几天还如同朋友一般、甚至充满好感地亲近的女性此刻侧对着他,眺望着远处涌动的山雾。车窗流动的深蓝色浮光映衬在她的脸上,那温柔的眉目霎时也变得冷峻起来——一如他第一次踏入这个国度的印象。

      卡多克的心抽动了一下,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她实在是个再俄罗斯不过的俄罗斯人了。
      空气中浮动的除了清晨咖啡味的香气,唯有静谧。

      自他被软禁以后,他们还未有过交谈。昨晚他已经通过无数次物理和言语的沟通尝试,得到的回应只有沉默。到后来,卡多克不再挣扎,只是愤怒地瞪视,他们之间谁也没有移开目光。

      到了今天,卡多克决定等她先开口。

      ……

      我想卡多克应该是在和我赌气。

      根据过往的经验,在那些试图逃脱的小手段一遍遍地被验证无效后,对象一般会渐渐进入承认现实的阶段,这时候如果开口进行审问是再恰当不过的时机——既可以避免无意义的愤怒,对方也有了想要诚实交谈的意愿,我很清楚他应该已经步入这个阶段。

      但,自从卡多克今早醒来以后,他似乎变成了一种不配合的态度。我只好做此猜想:恐怕他对我是很有气的吧。

      即便杯中氤氲的热气阻隔了彼此之间的视线,我仍能感受到他向我投射的视线,似火似冰。

      我咽下最后一口咖啡,慢慢地在床沿坐下。掌心滑过柔软的被褥缎面,我沉吟了会,开口说:“我的工作习惯一向是在工作时间才开始干活,昨天那算加班。”

      他仍然一言不发。

      “我并不喜欢对朋友使用审问一类的手段。”我说:“这样吧,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很公平——我想你应该也有很多问题想问我。”

      我向他伸手示意道:“所以,你先开始。”

      “……你竟然还有脸说我们是朋友?”

      出乎意料地,青年的第一句话不是问题,而是质问。我有些惊奇地看着他的眼眶渐渐泛红,晕染在那白得过分、甚至接近透明的肌肤上,糅杂成一种近乎于可怜的气质。不过我好歹知道那不是要落泪,纯粹是因为气愤而激动。

      果然,卡多克说完那句话后不再看我,只撇过头去看窗外的雾气。

      “此刻的关系并不能影响我们之前相处得很好。”我提醒他:“我已经回答过你的问题,该我问了。”

      “姓名?”我问道。

      “呵。”他冷笑一声:“你不是早就知道吗,现在问是什么意思?”

      “这是必要的步骤。”我说:“流程需要你亲口确认。”

      “还说不是审问……卡多克·泽姆露普斯。”

      交待完这句后,他几乎是立刻问出下一个问题:“那么,冬妮娅根本不是你的真名吧?”

      “那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女主角的名字,我以为你知道。”我展开笔录本,边写边问:“你的国籍、性别、年龄?”

      “波兰、男、23。”他没什么感情地答道:“别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地回话,该我了。”

      “我们能坐同一列火车,不是偶然吧?”

      “当然。”我简短的答道:“到我问了。你来俄罗斯的目的是什么?”

      “观光旅游。”他飞快地说:“入境时我已经和移民局工作人员说过了。”

      我停下了手中的记录盯着他,他亦侧头瞪视着我。

      “好吧,我应该换个问法。”我扣了扣钢笔帽:“我提醒你,在这种对话里说谎可能会对最终结果造成非常不好的影响。”

      “……那是另一个问题了,我确实是来俄罗斯旅游的。”他打断我的发言,看向一边:“你是从什么时候跟着我的?”

      我并没有正面回答:“这就和我的下一个问题有关了。”

      他危险地眯眼看我,带着一种戏谑的轻蔑,似乎在说如果我们再这样下去,恐怕再问一万年都不会得到彼此想知道的东西。

      我内心叹一口气,微微侧头对上他的眼睛,直接问出了我最想知道的那个问题:“那么让我们彼此坦诚一点,你和安娜斯塔西娅·尼古拉耶芙娜女大公是什么关系?”

      ……

      他的瞳仁飞快地收缩了一下,金色的虹膜飞快的滑过一道光亮。震惊、恍然、痛苦、怀念……我惊讶于这么有这么多的情绪可以在短时间内从一个人的眼中流过,即便转瞬即逝。

      那些复杂的眼神消失不见,最终在他脸上化为一个嘲讽的表情。

      我听见他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

      对话到这里,似乎已经很难进行下去。

      我把钢笔帽扣回,阖上笔录本。卡多克不想配合,但他不知道即便这样一句回话已经足够透露很多信息。

      “卡多克·泽姆露普斯。”

      我叫了一遍他的名字:“你应该感觉到心脏上‘弦’的存在了吧?”

      那一定不太好受,他的表情皱成一团。

      “别怕。”我轻轻地说:“刚刚只是让它动了一下,你肯定觉得难受,这是肯定的。我只是在想,有必要提醒现在你我之间的关系。”

      他用冰冷的眼神看我,我神色不变地说:“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你开口说实话,但我希望你主动说出来。”

      “你们这些卑鄙的……卫队!”

      我眨了眨眼,咽下一点惊讶,他比我想得知道得还要多。

      “既然已经知道我是什么人,那么也不用多余的解释说明了,直接走流程。”我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本蓝色封皮的工作证,飞快的在他面前展示了一下:“按法律,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啊。”他冷笑着感叹:“我竟不知从沙俄时代存留至今的特务机构还讲法律。”

      我叹息一声:“那是因为我愿意和你讲,看在我们曾经是朋友的份上。”

      “事到如今还打什么感情牌……建立在欺骗和谎言之上的这种关系我只会当笑话看。”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我已经感觉到他如今的抵抗态度有大半来自于我先和他做了朋友,关系亲近后的骤然背叛。我决定继续打感情牌:“如果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那么很多事情都好说开。我跟踪你很久了,从莫斯科就开始了,根据我的观察,你是一个不错的人。”

      “所以,并不是为了刻意接近你而选择和你做朋友,而是我们本来性格就挺合得来的,不是吗?”

      我边说边起身翻他的行李箱,在得到一记眼刀后无奈地说:“这是必要的流程。”

      虽然其实我已经看过了,在他前几天出去的间隙时。

      最开始他或许有一些防备之心,但后来大概对我放松了警惕,在我面前打开行李箱的时候我顺理成章地记住了开锁密码。
      卡多克的皮箱内都是很常见的旅行物品。我把最上层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放进魔术作用的证物袋里,动作麻利地分类。

      他的表情在我收拾围巾、胶卷等小物品时尚且自若,但等我一件件地翻出贴身衣物时,我余光看见他的脸浮上一种极为好看的绯色。

      啊,他会为这种事情害羞啊。

      “那种东西……有必要挑出来吗?”

      我把那些衣服放到一边,从箱子底部的暗格里端出一个瓶子放在桌上,镇定地说:“如果你不想那样,那么,关于这个瓶子的事情就请好好说说吧。”

      两人的目光同时汇聚到那个淡蓝色的瓷瓶上,他苦笑着说:“你果然全都看到了啊。”

      ……

      在踏人这片国度的第一个晚上,卡多克便开始做梦。

      三个月前,他突然意识到多了一段记忆。所有的一切如梦般地开始,如梦般地结束。在世界变为一片雪白后,他作为隐匿者孤身一人来到这片暴风雪永恒肆虐的冻土之上,召唤出了自己的从者。

      是他想要的Caster,白色长发的女子身着华服,抱着稻草人似的人偶,看起来柔弱而美丽,可她呼吸之间便能凝聚冰雪,若她想做,连一根手指都不需要动便能杀人。他们的旅程看似顺利,却也如履薄冰。她无数次有些苛刻地纠正他的自卑感,或许从那时起他就隐约觉得不会成功。

      就那样,努力着、不安着被迦勒底打败了。

      在参天的空想树前,他接受了自己的败北。自己的失败也许并不是非常令人惊讶的事吧,他想,因为他对于自己能做好什么事从来没有多少信心,但——

      他望向她。

      只有在异闻带才能成立、出现的皇女。若能出现重来一回的奇迹,他多么想让她登上皇位啊。第一次,卡多克有了为了什么而希望挽留的强烈愿望,那个时候他曾想用出大令咒——

      可是,他却忘记了她的名字。

      她究竟叫什么呢?

      直到来到莫斯科的郊外,来到她的墓前,他终于有勇气念出了她的名字。

      “……安娜斯塔西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卡多克番外:西伯利亚纪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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