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西楼》莫惊春山

32、第 32 章 云锦书

　　云锦书提交好留学报告，心也算落下了一阵。
　　只是，庄雨眠那里迟迟没有消息。她的心里隐隐约约总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可以感受到庄雨眠对这个世界并没有多少留恋。
　　而她，目前困在这个该死的地方，也出不去。
　　夜里，她在床上反反复复调整睡觉的姿势，背后只觉得一片空寂，没有任何温度，不出意外她失眠了，睡不着。
　　她打开手机，翻看着庄雨眠的信息栏，还是停留在“我去找你”那一句。
　　怎么上滑刷新，都没有弹出新的内容。
　　云锦书只好坐起来，靠在床头点开学校的班级群，浏览来浏览去，也没有什么她感兴趣的。指尖漫无目的地在屏幕上乱点，弹出一个又一个新的页面。
　　晚上，十一点二十三。
　　九月十八号。
　　九月已经过了一半了。
　　而她在这里，独自待了十天。
　　云锦书掀开被子，走进浴室。褪去粉色真丝睡裙，大水哗哗的往身上去，顺着光滑的肌肤，落入深不见底的下水口。
　　——她好累。
　　住家阿姨给她做饭，用的最好的食材和调料，连口味都是模仿她老家的。而衣柜里一打开，全都是新衣服，也是她喜欢的风格，款式，布料。
　　你说他不上心，他记得住她的喜好，也愿意花心思。可你说他上心，也可以把她抛在一旁，跟别的人好。
　　一想到这些，云锦书的心就像是被那根刺越扎越深，感觉痛的流脓。
　　吹干头发，从浴室走出。
　　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揽入一个温暖的胸膛。
　　熟悉。
　　跳动的心脏声好熟悉。
　　在耳边，扑通扑通的。
　　“阿锦，我好想你。”
　　云锦书身子一颤，像是被电流走遍了全身，再也做不出下一步反应。手指微微曲着，竟然要跟她的大脑割裂，不愿意推开面前的人。
　　许西楼一直不说话，就这么抱着她。
　　如果有一天，再也抱不到。
　　会是什么样？
　　“我只想把所有东西都给你，不想给别人。”
　　云锦书闭上眼睛。
　　——“我要见庄雨眠。”
　　许西楼，我的心能给你，也能收得回。
　　“好，我安排你去。”
　　“但是，阿锦，仅此一次。”
　　她被再次抱入浴室，感受着他要侵占自己的所有。只是，内心再也不如以往的欢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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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是最普通大众的，并不起眼。车子里，除了司机，还有两个便衣保镖。四周的车窗都用黑膜裹上，看不清人。
　　云锦书被车子送去一家医院。
　　一家高级私人精神病院。
　　云锦书站在一块玻璃面前，看着庄雨眠被关在一间屋子里。屋子里陈设不多，清一色的白，像个监狱。这个屋子里没收了所有的尖锐物品，连尖尖角角都没有。
　　典型的，怕你自杀。
　　不过庄雨眠好像看不到他们，没有任何反应。
　　她只是一个人坐在窗子面前，看着那透进来的阳光。慢慢拿起画笔，以一种看起来近乎平静淡然，甚至是解脱的姿态，触碰上画布。
　　云锦书的手触碰上玻璃，仿佛要伸进去，拉住庄雨眠，问她到底怎么了。
　　可或许，在商凛面前。
　　她从始至终只是一个金丝雀。
　　乖了，放在身边。
　　不乖了，不需要了，就用某种外界看起来可以接受的手段，管制起来。
　　云锦书及时忍不住问：“为什么把她送到这里？”
　　不知道她是对谁问的。
　　就好像冥冥之中是在问自己。
　　有一天，许西楼是不是也会这样对她？
　　没有人回答她。
　　云锦书没有再问了，也没有多留。当初庄雨眠和她的事情闹得并不好看，商凛心里不可能不介意。
　　只是至此之后，她一言不发。区区半个月，可过的实在是……恍若隔世。她拿出大半的积蓄，托人去竞拍了庄雨眠的画作。
　　那一副玉兰美人图。
　　云锦书忽然意识到自己真的真的，不适合再待在这里了。趁着还清醒，一定要走！
　　如果突然一天，许西楼也以这种方式困住她。
　　她不就再也没有翻身的境地吗？
　　不可以！
　　在许氏集团工作的这一段日子，许西楼明里暗里给了她不少钱，足够她出去留学衣食无忧。每每参加宴会，也结识了不少生意人。未来的路，虽不容易，虽然未知，总不至于走的太难。
　　她总算明白了什么。
　　哪怕许西楼放弃自己，她也有活路。
　　她找周放帮忙建立一个海外私人银行账户，将一小部分钱转过去。
　　做完这些，心里才有了几分底气。
　　再坚持半年就好了，大四下学期就可以去国外留学了。
　　“叮咚……”
　　一个陌生手机号码。
　　心里总有种不安的意味，云锦书试探性地接听。
　　“锦书……锦书……”
　　又是熟悉的声音。
　　这次她换了个号码。
　　哭声一阵阵的，让人心烦。
　　阴魂不散的父母，真是让云锦书的人生裹上了一层又一层的阴霾，怎么甩都甩不掉。
　　云锦书准备挂掉拉黑。
　　——“你奶奶不行了……”
　　云锦书瞳孔骤然失色，手机也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往地上坠落。
　　奶奶，是她最恨的人，也是对她最有恩的人。
　　云锦书的母亲本也是城里的大学生，外祖家几代都是老师，也算是书香门第。但是，母亲恋爱脑上头，看上了空有外表的父亲。
　　母亲是私奔走的，离开的时候也才二十岁。起初二人浓情蜜意，也算是郎才女貌。二十一岁，母亲生下了她。奶奶重男轻女，打骂贬低她，教唆父亲虐待母亲。连带着她，也一直生活在恐惧里。
　　可后来，父亲迷上了赌博，而后赌债缠身。母亲越陷越深，早已经没办法离开，外祖家也彻底断了联系。而云锦书也一直生活在黑暗里，总是目睹催债的人前来砸抢。
　　甚至，在她初中的时候，竟然提出要她陪玩来抵赌债。父亲鬼迷心窍，母亲以命相抵。家里已经没有钱了，供不起她读书，更供不起她吃饭。
　　奶奶认为她是拖油瓶，把她丢去了外祖家。虽然外祖家不待见她，为了仁德的名声，但好歹给她口饭吃，让她上学。也正因为如此，云锦书过了一个难得平静的初高中生活。
　　云锦书考上了京云大学，没有告诉外祖家。在暑假出去打工的时候却被垂垂老矣的奶奶找上了门，给她塞了一笔钱，只留了一句话——“我们云家会生一个男娃，你滚，滚得远远的，别回来碍我的眼。”
　　她还是恨死了奶奶。
　　虽然看到奶奶的右手失去了好几根手指。
　　这笔钱，足以让云锦书上大学。虽然会清贫一些，但也不用忙忙碌碌四处打工求职……
　　再后来，她凭借扎实的文字功底，以及在外祖家偷偷观摩学来的一手好字，挣了点小钱。
　　她的日子越过越好。
　　她给了一笔钱，也彻底的跟家里和外祖家里断了联系，没有再受到家里的打扰。
　　她第一次拥有了自己。
　　完整的自己。
　　回忆这些，云锦书的脑子像宕机了。
　　这个让她恨得不能再恨的奶奶，无疑是帮了她一把。至少，是人生最关键的时候。
　　“锦书……你回来看看吧……妈妈真的好想你……你奶奶最后一面，你见见面吧……”
　　哭泣声再一次打断了她的思绪。
　　云锦书抹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吧嗒的眼泪，毅然挂断电话。
　　去和不去在心里万般挣扎，将她一个完完整整的人几乎要再次撕碎。
　　去吧。
　　就当是做个了结。
　　反正，她也要出国了。况且，许西楼这般把她放在这偏僻的屋子里，也算是安全。哪怕他们找到了京云来了，也找不到她。
　　中午十二点十七，云锦书拨通了许西楼的电话。
　　“喂，许西楼。”
　　那头的声音很疲惫，但还是尽量让自己亢奋一些，“喂，阿锦，怎么了？”
　　云锦书踌躇再三，沉下声音说：“我要回一趟老家，家里出了点事情。”
　　只听见那边清晰的敲击键盘的声音，沙哑的声音又说出一句话，“好，我让萧梧跟你一起去。有些事情，他能帮得上忙。”
　　云锦书的家世，他是知道的。
　　凭他的能力和谨慎，是知道的。
　　云锦书没有拒绝，“好。”
　　“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知道了。”
　　“有任何事情，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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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
　　飞机划过夜空的时候，云锦书还觉得恍惚，像被拉回了上辈子一样。她差点忘了，自己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
　　她只觉得她刚刚开始了新生，虽然是农村出身，但是凭借着自己的努力，也有了不错的生活。可如今，被逼着重新走回地狱。
　　云锦书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眼睛里含着泪不停打转，“萧大哥，我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
　　她没有叫“萧先生”或者“萧特助”，而是“萧大哥”。
　　如今的她，竟然弱小到求助他人委曲求全。
　　她稳住颤抖的声音，“求你，多照顾我。”
　　萧梧只觉得自己的内心被什么击中了。
　　一个小姑娘，跟自己妹妹一般大的年纪，走到如今真的很不容易。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流过多少泪。还能坚强的，在这个世界高歌。
　　“云小姐，许总吩咐过，我会的。”
　　云锦书再三强调：“如果……如果他们做出任何过激的事情，萧大哥，不用犹豫，直接报警。”
　　“好的，云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