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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九十一章 孤注一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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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尧看着对面之人脸上挂起的浅笑,沉默沉甸甸地压在心口,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心中疑惑被一桩一件地解答了,可每得到一个答案,他心头那块石头就沉下去一分,几乎坠底。
得到了解答,可随之而来的并非释然,而是越来越沉重的压迫感,以及一股几乎要将他理智吞没的怒火。
薛尧还未掌握好那股磅礴到几乎要将他撑爆的内力,剑上光芒暴涨,一剑挥出,像一道金雷从剑刃劈了出去,狠狠地撞在尹天虞的剑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尹天虞的银剑被打得脱手飞出去,他还来不及讶异,紧接着眼前长剑回转,剑刃带着呼啸冲出剑身的金光,直直地朝他脖颈斩来!
可剑刃在距离那截脖颈不过几寸远的地方,骤然停住。
薛尧手上一滞,偏了方向,可到底还是没能完全收住力道,剑刃没入尹天虞颈下皮肉,刺破了皮肤,渗出丝丝鲜血。
薛尧喘着粗气,手腕微颤,剑尖抵在那层薄薄的皮肉上,再往前递一分便是一道血柱。
他终究没有下杀手。
尹天虞垂眼看了看晕上衣襟的一片殷红,又抬起眼来看着薛尧,嘴角慢慢弯起,那笑容里毫无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意料之中的得意。
他甚至没有去捡被击落的剑,就那么空着手站着,仿佛早已笃定薛尧这一剑根本不会真的落下来。而他的确赌对了。
“怎么了,大师兄?”尹天虞的声音拖得很长,近乎慵懒的嘲弄,“是还记着长留山的山训,不敢杀我吗?可你是不是忘了……”
他抬起手,掌心凝起一团黑焰,火焰翻滚嘶叫,散发出腐朽的气息,随即朝着薛尧肩头狠狠砸去。
“——我可是邪修啊。”
“!”
薛尧闷哼一声,那团黑焰在击中他肩头的瞬间炸开!
灼热的黑焰如万根烧红的细针扎入皮肉,焦黑血肉在火光中翻卷,他甚至闻到了某种令人作呕的气味,是他自己的皮肉被烧焦的味道。
这疼痛实在太过难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一口一口地啃噬着他的骨头,疼得他恨不能直接把这片肩膀从身上削下来
应琛和看见这一幕,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想要站起来冲过去,可他身上的伤口却拖累着他的动作。
“薛尧!”应琛和在身后大喊,声音是薛尧从未听过的慌乱。
薛尧咬着牙,又朝应琛和送去一股内力将他死死压制住,喘着气呵道:“别过来!”
他气喘吁吁地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尹天虞身上。
那人正漫不经心转着手腕,银剑不知何时已经被他召回手中,指尖捻着一簇跳动的黑焰。
薛尧才意识到,尹天虞或许是真的想对他下死手。
再这样下去,对方的邪火无穷无尽,而自己的内力迟早会被耗光。
眼下,别无他法了。
薛尧退后两步,再次举剑。
长剑在他手中发出嗡嗡鸣响,剑身骤然亮起一层耀目的白光,光芒大盛堪比烈阳,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尹天虞敛去嘴角笑意,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拖沓至此还没有接近应琛和将其杀死,他已经彻底没了耐心。
掌中的邪火尽数覆上银剑,剑身眨眼便被黑焰吞没,火焰升腾不断,如同一条从深渊中爬出的毒蛇。
一白一黑,两柄长剑撞在一起。
“轰!!”
气浪如有实质朝四面八方碾压而去,殿中烛台被连根拔起,卷帘被撕成碎片,就连那沉重的朱漆大门都被震得摇摇欲坠,脚下的金砖剧烈颤抖,灰尘簌簌落下,宫殿像是随时都会坍塌。
薛尧握紧剑柄,剑上白光与黑焰死死相抗,可那股邪火的力量源源不绝,一波接一波地涌来,而白光却在一点一点地被吞没侵蚀。
尹天虞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局势,重新扬起一个笑容,越来越狰狞。
他的剑一寸寸地压了过来,黑焰缠上了薛尧的剑身、剑柄、手腕。
“薛尧,你觉得自己还能撑多久?”尹天虞的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低语。
薛尧手臂在发抖,虎口被震裂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流淌。
“你那位好师弟护了你六年,”尹天虞的剑猛地往前一送,黑焰暴涨,“可他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你还能指望谁?”
薛尧剑上的白光彻底溃散了。
覆着黑焰的银剑一把将阻碍挑开,直直刺入面前胸膛。
“噗——!”
血肉撕裂的声音夹杂着破碎的痛呼,尹天虞脸上溅来几滴血红,却面不改色。
他看着面前的人一脸震惊,黑焰正从没入胸口的剑刃处向四周蔓延,灼烧着周围的血肉、经脉,深至五脏六腑。
“大师兄!!”
应琛和的喊声几乎撕裂了整座大殿。
他浑身剧痛,邪火的余烬还在自身经脉里横冲直撞,可他无心顾忌。
应琛和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柄一直紧握手中的黑剑朝尹天虞掷去,黑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拼尽一切孤注一掷直奔而去。
尹天虞在剑刃刺入薛尧胸膛的那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愣了一愣,眼底浮起一丝微妙的错愕。
他看向薛尧,面前人的脸色因剧痛而苍白,眼神缓缓失焦,只是那么愣愣地定着,仿佛被邪火烧走了神智。
就是这一愣神的工夫,等他回过神来,那柄黑剑已经破空而至,“嗤”的一声,没入了他的腰侧,剑刃从肋间刺入,深深嵌进血肉之中。
他闷哼一声,身体微微晃了晃,低下头一瞥,剑刃从腰侧没入,贯穿皮肉,又从另一侧透出,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雾,鲜血正外渗,将腰上的白衫染成了一片不断扩大的暗红。
可这点伤痛对于已被邪术浸透的他而言根本不致命,尹天虞暗暗嗤笑,伸手抓上就要将黑剑拔出。
他的手刚碰到剑柄,动作忽然顿住,他感觉到了另一道更冷、更锋利的触感从胸口传来——
一柄银白长剑,不偏不倚从正面刺穿了他的心口!
尹天虞瞪大了眼睛,缓缓抬头。
面前那个被他一剑贯穿的胸膛的“薛尧”正悄悄化作泡影,轮廓模糊,整个人像是被水浸润的墨迹,殷红的血变成淡淡的灰,最后被风吹散,化作虚无,只留下一片若有若无的凉意。
他的目光顺着那截剑刃往前移,落在了握在剑柄上的那只手,骨节分明,虎口处还在淌血,然后他看到了幻影之后的真身。
真正的薛尧正站在那幻影消失不过几寸远的距离。
侧身而立,衣袍猎猎,肩上焦黑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珠,嘴角挂着一条被反噬出的血痕,但背脊挺得笔直,眼神凛冽,锋芒逼人。
手中银剑没有丝毫偏差,鲜血正沿着剑身涌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金砖上,声响清脆。
“咳啊——!”
尹天虞张了张嘴,嘴角涌出一股黑色的血。
他恶狠狠地瞪向薛尧,眼里翻涌着震惊、不甘、愤怒,还有一丝转瞬即逝的茫然。
殿中忽然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几人难以抑制的喘息和血落下的声音。
薛尧那一剑几乎是用尽了自身所有内力。
他甚至连留下的幻影都赋了太多内力进去,那哪里还是什么幻影,简直就是一个活生生被他从丹田中剥离出来的分身!
以至于尹天虞一剑刺穿幻影胸膛的时候,那股穿心的疼痛竟也结结实实地传回几分给他,逼得他肺腑一阵钝痛,溢出一口腥血。
如今他内力已经见底,丹田里空空荡荡,再也挤不出分毫来。
没有了内力护体,肩膀上被邪火灼烧的皮肉便再也抑制不住爆发出剧痛,疼痛在肩头一口一口地撕咬咀嚼着,半边肩膀和整条胳膊都痛得失去了知觉,仿佛那块血肉也不再属于他了。
他只能用另一条胳膊死死箍着手中的剑,剑锋还刺在尹天虞的心口之上,可他整条手臂都在止不住地发抖,连骨头都在哆嗦。
尹天虞心中怒意更盛,但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薛尧如今已是筋疲力尽、内力尽失,那柄剑不过是在靠一股残存的意志撑着,根本无力再往前递进分毫。
尹天虞伸出手,握住了刺入心口的剑刃,手掌被锋利的剑缘割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溢满指缝,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讥诮的弧度。
“薛尧,你哪怕再往下刺几分,扎进心脏里,我也死不了。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敢吗?”他的嗓音带着染血的黏腻感,沙哑无比。
薛尧光是稳住站立就耗尽了力气,胸膛和呼吸一样挣扎着,喉咙中还有一股腥甜之气,他想说点什么,可他没了多余的力气,一个字也没能挤出来。
尹天虞盯着他看了片刻,双眼忽然闪过一丝狠厉,冷笑一声,绷紧了身躯就要再次发力挣脱。
可就在这一刹那,一股尖锐的疼痛从心口那处剑伤中炸开来,正顺着血肉经脉往深处钻,那股痛意几乎在体内无处不在,四肢百骸没有一处能够幸免,好似无数柄看不见的刀刃正贴着他的骨头在刮削挑剜。
尹天虞身体一僵,那股刚刚凝聚起来的力量像是被从根部一刀斩断,他忽然失了所有力气,双膝一软,轰然跪在了地上。
而更诡异的不是失力。
他感觉自己的内力正在疯狂地流失,丹田好似崩裂开了一道豁口,那积攒了百年的修为如同决堤洪水一般汹涌而出,顺着鲜血一起从伤口往外淌。
拦不住,也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去拦。
他一手撑在地面上,指节发白,手臂剧烈地颤抖着,他努力仰起头来看向薛尧,只能看见对方的脚尖和衣摆下缘,那姿态低到了尘埃里,可眼中的狠厉半分未减。
“你!——你用了什么?”尹天虞咬着牙,满嘴血恨。
薛尧低头看向跪在面前的尹天虞,缓了很久,才从喉咙深处吐出一口气来。
“……涣仙散。”
应琛和寻找他这几年间同时在寻找的东西,能让有修为的人内力尽失,药效一发,任大罗金仙也得变成凡夫俗子。
薛尧的剑尖从心口拔出,还在往下滴血,他慢慢将剑移到了尹天虞的颈侧,剑锋贴着他的皮肤,冰凉的金属触感在颈间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没有说话,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尹天虞跪地不起,沉默半晌冷不丁地笑了起来,笑声又低又哑,抬眼凶光毕露,“呵,你以为散了我的内力,我就没办法了吗?”
他握不住剑,索性将那柄银剑随手丢到了一边,银剑从手中脱落,“当啷”一声摔在地上。
他暴喝一声,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炸出,五指大张,掌心骤然腾起一股旺盛的黑焰,比他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几乎要将整只手掌吞噬。甚至连他伤口中流出的血都被点燃了,鲜血在火焰中发出滋滋的声响,化作缕缕黑烟。
薛尧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往后撤了半步。
可下一刻,黑焰却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越烧越旺。
它毫无征兆地开始减弱,旺盛的火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从熊熊大火缩成了摇曳的火苗,又从火苗凝成了细细的、如丝线一般的火线。
“!”
尹天虞同样错愕不已,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掌心。
那火焰仿佛不再受他的控制,反而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它们在掌心中扭曲、挣扎,仓皇地想要寻找一个藏身之处,开始逃窜攀爬。
它们顺着尹天虞的手臂蜿蜒而上,爬过手腕手臂,所过之处皮肤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迹。
然后,它们像是找到了归处一般,争先恐后地涌向了那柄还插在尹天虞腰侧的黑剑。
应琛和掷出的黑剑原本通体漆黑、黯淡无光,此刻却像是久旱逢甘霖的枯木,贪婪地吮吸着每一缕邪火。
黑焰没入剑身,那剑便寸寸亮了起来,渐渐的,那原本粗糙黯淡的剑身像被黑焰打磨过一般,变得光滑锃亮,如同抛了光的黑曜石,折射出冷冷光泽。
所有的邪火都被吸了进去,一丝不剩。
黑剑泛起幽深光泽,不知餍足的模样似乎还在渴求更多。
国庆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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