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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八十六章 太子 ...

  •   那人跨过门槛后,步伐带着股子不管不顾的嚣张,靴底踩在金砖上,每一步都像要把砖面踩出个窟窿来。

      他身上溅了不少血,不只在剑上,衣袍下摆、袖口、甚至脸颊边都沾着星星点点的暗红,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薛尧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一身血迹斑斑的男人,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居然也能被封为太子。

      恭武帝的口味儿太重了,实在不敢苟同。

      太子一跨入正殿,目光便直直地锁向了龙椅。

      那张与应琛和几分相似的脸上,眼睛亮得像是着了火,嘴角咧开,笑里却没有半分温和,只有狂躁和志在必得。

      他张开嘴,大喝一声“应琛和”,可话刚落,他忽然看清了龙椅上坐着的人。

      不是应琛和。

      坐在这把无数人梦寐以求,争得头破血流甚至不惜手足相残的龙椅上的,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水青月白的衣袍,面容清俊,神情淡然,正用一种带着几分嫌弃的目光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不小心踩到黏在鞋底的脏东西。

      太子愣住了。

      没喊完的话语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目光从龙椅移到了一旁站着的那个人。

      应琛和正靠在椅侧,一只手搭在龙椅的扶手上,姿态闲散,他看着门口的太子,嫌弃之色比薛尧只多不少,嘴角弯了一下,弧度极浅,像是在看垃圾的嘲弄。

      表情极为轻蔑,没有说话却比任何言语都要挑衅。

      太子的脸涨红了,又由红转青,由青转白,他发现自己被戏弄了。

      他可望而不可即的那把龙椅,他从小到大做梦都想坐上去的那把椅子,居然就这么轻易地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陌生人坐在了身下,而他堂堂太子,连靠近都是一种奢望。

      他怒不可遏,猛举起剑,剑尖直直指向龙椅旁的应琛和,脸上肌肉抽搐,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尖锐而刺耳。

      “应琛和——”他呵笑了一声,“你也知道这龙椅不是你这贱种可以坐上的吧?真正被封为太子的是我,只有我有资格成为皇帝!你这个冷宫里的贱种也配站在这里?!”

      应琛和没有动,脸上的表情一点也没变,居高临下看着眼前人。

      太子似乎被他这无比轻慢的态度激怒了,声音拔高,愈发尖厉,“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你早就该死了!父皇把你扔在冷宫里,你就不会学着乖些,老老实实死在那儿、死在去仙山的路上——如今居然敢学了些什么破本事就回来,可那又怎么样?你照样是个贱种!照样要被我踩在脚下!”

      应琛和终于开口了。

      语气里透出来的冷意,让薛尧都觉得后背发凉。

      “踩在脚下?你以为你现在站着的是什么地方?”

      “京城,皇宫,正殿。”应琛和的话一字一句钉子一样根根钉进太子耳朵里,“你所谓的‘贱种’坐在这座皇宫里,批着奏折,见着大臣,握着兵权。而你——”

      他毫不留情地嗤笑出声:“站在殿门口,浑身是血,像条丧家犬一样,连靠近都不敢。”

      太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想要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含混的气音。

      他喘着粗气,突兀大笑,笑声里带着近乎癫狂的歇斯底里:“呵,你又能得意多久?我从前能把你踩在脚下,现在也一样!”

      “怎么、忘了?忘了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了?忘了你是怎么被我们追着打骂的?忘了你跪在地上动都不敢动的时候了?哈,连还手都不敢,根本就是个没用的废物!”

      薛尧心头一震,余光移向应琛和。

      应琛和的眼神暗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很快便恢复了波澜不惊。

      从前还在宫中的事他一件也没忘过,那些欺凌打骂与折辱多出自这人,而他那时不敢轻易还手,无非是为了养母。

      只要他敢反抗,就算不曾伤人也足够太子和其他兄弟去皇帝面前告他一状了,那他和养母在宫中的处境只会越来越难。

      可一味的忍让退步,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

      “你以为你把我赶出京城就赢了?贱种就是贱种,你娘是个不知廉耻的贱婢,你是个来路不明的野种!早知今日,当年我又何必去找什么寒毒呢?我就该在冷宫直接把你杀死,一了百了,也不至于留你到今天在这里碍我的眼!”

      薛尧越听眉头越紧,手指不自觉地攥住龙椅的扶手。

      应琛和听过却只是笑了一下:“寒毒?你倒是提醒我了。”

      他终于站直身子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龙椅前,“当年你和皇后给我下过几次毒,可还记得?就算我没有出来碍你的眼,躲在殿中,你们下的毒难道还少了吗?”

      太子低笑一声,面上不见半分愧疚,只有得意,“那又怎样?给你下毒你受着不就是了,最好受不住了……你就一头撞在墙上死了不就完了?!”

      应琛和没被他的话激怒,从容道:“你们那点手段也算不上什么,只是你居然能这么有耐心,从得知我的存在那时起开始就算计我。”

      “推我下湖的是你的人,在我被褥中塞碎瓷片的是你,往我饭菜里掺东西的也是你。你的母妃顾忌位份只敢从宫外买来毒药,让太监宫女来害我,你倒是下得去手,使了多少手段来要我的命。”

      太子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蛮横的模样,嘴角往下撇了撇,不以为然道:“是啊,那么小你都死不了,你不是贱骨头是什么呢?你没死成,算你这条小命又硬又贱。”

      薛尧坐在椅上,手指已经攥得发白。

      他原就知道应琛和在宫中受了不少苦,可亲耳听到这些从生来就开始被这样对待,他的心像是揪住狠狠拧了一下。

      寒毒、被人追杀、浑身是伤地倒在长留山脚下,那些不过是冰山一角,底下藏着的还有更多、更沉、更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

      太子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你以为能活下来又如何?应琛和,你不过是个没人要的野种,父皇从来都没有正眼看过你!你以为你夺了这皇位就能改变什么?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剑尖微颤,近乎咬牙切齿地咒骂:“你身上流着肮脏的血,你永远、永远、永远都不配坐上这把椅子!你只配待在冷宫里,待在那个连狗都不愿意待的地方,像条狗一样活着,像条狗一样死——”

      “我从来没想要这皇位。”

      应琛和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是你,和你背后那些人,一步一步把我逼到这个位置上来的。你想当皇帝?可以。”

      太子一愣。

      只见应琛和伸出手指,漫不经心地弹了弹衣袖,对指向自己的剑付之一哂。

      “只可惜你连当皇帝的脑子都没有——六年了,你连一支像样的兵马都凑不齐,招来的全是些地痞流寇,粮草辎重靠抢,行军布阵靠喊。就这,你也配坐上皇位?”

      太子被戳中了痛处,表情痉挛抽搐,那张与应琛和相似的面孔此刻扭曲得几乎辨认不出原来的模样。

      “住口!若不是你夺走了我的一切,我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都是你——都是你这个贱种——”

      薛尧听不下去了,一下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手掌覆上腰侧佩剑就要下阶。

      但一条手臂横在了他身前将他阻拦。

      薛尧微讶,抬眼只看到一半侧脸,应琛和神情出奇地平静,不见半点激动。

      “不用。”

      他笃定道,随即拔出腰间那柄黑剑,剑身出鞘时发出一声嗡鸣,他握着剑,步步迈下台阶朝太子走去,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太子被那股威压逼得后退了半步,随即脸上烧起一片恼羞成怒的红。

      他恨自己在这个贱种面前露了怯,将剑握得更紧,指节咯咯作响,咬牙吼道:“怎么,你还敢杀我不成?那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应琛和的脚步不停,甚至没有慢半分。

      应琛和在离他十步远的地方站定,将剑竖在身前,冷冷地打量着他。

      太子终于忍不下去,大吼一声举剑便刺,剑尖直取应琛和的咽喉。

      这一剑又快又狠,毫无试探的意思,一出手便是杀招,显而易见他要的是命,不是胜负。

      应琛和侧身一让,剑刃擦着他的衣领掠过,只削下几根发丝。太子不收招,顺势横劈,剑风扫向应琛和的颈侧,应琛和仰头避开,精准地贴着剑锋游走,举剑格挡。

      薛尧在台阶上看得心惊肉跳。

      太子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冲着要命去的,剑剑不离要害,狠辣无比。

      而应琛和只是躲,一味地躲,身形在剑光中进退辗转,黑剑始终只有格挡未曾还击,剑刃连太子衣角都没碰着一下。

      薛尧明白他还守着长留山的山训,即便到了这种你死我活的地步,他也无法对凡者下杀手,哪怕他已自认配不上“长留弟子”的身份。

      太子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疯,每一剑都攒着滔天恨意与不甘。

      应琛和躲过了刺向心口的一剑,却被紧接着横扫而来的一剑逼得退后数步,那剑尖堪堪擦过他的肩头,又折返回来直刺他的肋下,逼他一退再退。

      应琛和的修为非凡人可比,若是动真格,太子恐怕连三招都撑不过。

      可他不出手,他不进攻,他能克制,只想活捉,走那条不沾血的路。

      忽然,应琛和身形一晃,单膝跪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薛尧猛地瞪大了眼睛,身体比脑子先动,几步下阶赶去。

      太子的剑刃在应琛和肩上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从撕裂的衣料间渗出来,在黑衣上晕开一片更暗的湿痕。

      可那道伤口不深,甚至算不上重伤,以应琛和的修为,这样的伤根本不值一提,他怎么会跪下去!

      薛尧焦急地走到应琛和身后,想要看清那道伤口,刹那间捕捉到了一丝诡异的光。

      太子的长剑上不知什么时候燃起了一团火光。

      那火不是寻常的橙红,而是一种浓稠的漆黑,像是从暗夜里萃取出了一缕火焰附在剑刃上,无声无息地燃烧着。

      黑火映在太子脸上,将他的五官照得半明半暗,犹如鬼面,而太子自己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惊住了,他愣愣地看着手中的剑,剑身在掌心里剧烈颤动。

      薛尧盯着那团黑火,从中感知到了一种熟悉。

      竟是曾在道观中见到的邪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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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国庆快乐! 修改多处错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