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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个夯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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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长留山,薛尧连少来峰都没顾得上回,抬脚直奔无仙峰而去。
他走得又急又快,惊得路过的几个小弟子纷纷侧目,不知道大师兄下山一趟出了何事,怎么一副要找人拼命的架势。
薛尧确实想找人拼命。
闯进仙殿,薛尧三步并作两步绕过屏风,嘴里已经酝酿了一肚子的话,准备劈头盖脸地质问那个老东西。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应琛和的身份?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皇子?你看着我在那儿猜来猜去焦头烂额的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意思?
是不是这些年一直都在看我的笑话?!
薛尧气得牙痒,两只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嘎巴响。
可他定睛一看,屏风后面空空荡荡,玉榻上连个影子都没有,只有一本摊开的书晾在扶手上嘲讽他来得不巧。
邱尘白又不见了。
薛尧站在空无一人的仙殿里,胸口的火气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浇得他整个人又气又无奈。
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张空榻,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头把那个不靠谱的师父骂了八百遍。
日后可别让他逮着,逮着了非得跟那老东西好好算这笔账不可。
薛尧挺着一肚子没处撒的火,窝窝囊囊地回了少来峰。
其实仔细想想,应琛和到底是乞丐还是皇子,这件事本身并不要紧。那层皇子的身份非但不能给应琛和带来什么好处,反而是个甩不掉的累赘,是一道时时刻刻悬在头顶的利剑。
他现在只庆幸一件事,庆幸应琛和回来了长留山,而不是继续留在那座吃人的皇宫里。
薛尧跃上屋顶,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来,后脑勺枕着交叠的双手,望着一尘不变的天空。
系统弹窗跳出,密密麻麻的小字铺满视线,每一行都在诉说着应琛和的过往。
薛尧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每看一遍都仿佛自己也跟着在那座吃人的皇宫里受了一遭折磨,冷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加上系统赠送的“新手大礼包”,现在的补充度又涨了不少。
「人物设定补充度:86%」
薛尧盯着数字心想,照这个速度,似乎用不了多久就能到一百了,可他不知道到了一百之后又会如何。
他的前身早就死了,就算系统说要“复活”,怕也不太可能吧?说不准自己的身体早就被烧成了骨灰,装在哪个不知名的小盒子里,连个上香的人都没有。
薛尧忽然又想起系统出现的那一天。
自己怎么就那么巧地下了山?那么巧地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遇见了应琛和?那么巧地把人带给师父收作了自己的师弟?
这一连串的“巧合”串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真的只是巧合。
他总觉得,自己的出现好像就是为了这一切的进程。
为了遇见应琛和,为了把他带回长留山,为了在他身边做那个“大师兄”,至于他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反倒成了最不重要的东西。
那个不负责任的系统,从始至终什么有用的信息都不给他,只能靠他自己一头雾水地去猜,害得他连“新手大礼包”都错过了,还因为进度不够被关进了小黑屋,日子过得真惨。
剧情纠正什么的,大概是因为自己干涉了太多本不该干涉的事情吧。
可那莫名其妙的“感情偏颇”又算什么?难道也是因为自己的干涉?
薛尧想着想着坐起身来,目光越过屋檐,落在院中一片竹林的阴影里。
应琛和正站在几竿翠竹之间,一手翻着本心经,眉眼低垂,神情专注,光线穿过叶隙落在他身上,斑驳如画。
大约是察觉到来自屋顶的视线,应琛和抬起头来,目光穿过竹影与薛尧对上。
“大师兄?”
他微仰着脸,唇角带着一丝极淡极浅的笑,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在阴影下显得格外明亮。
薛尧怔住。
对视上那一刻,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口轻轻地撞了一下,让人有些慌张。
目光不知怎的就有些躲闪,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薛尧连忙移开视线,嘴里含混地应了一句“无事”,便又直挺挺地躺了回去。
他不禁在心里犯嘀咕。
难道那个所谓的“感情偏颇”,不是指应琛和,而是指自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摁了下去,罢了罢了,大概只是错觉而已。
一月过去,系统安静死了。
没有奇怪的任务跳出来烦他,没有突如其来的惩罚把他关进小黑屋,连那弹窗都消停了不少,不再无故跳出来。
倒是那“补充度”成了问题,没了任务的推动,进度死乞白赖地停在86%不动了。
薛尧看了几回,见它纹丝不动,索性懒得再管,反正急也急不来,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求也求不到。
镇妖结界也跟着安静了下来,再没出过什么乱子,连裂隙都不见一条,但结界可以稳定,人却不能懈怠,每日仍有弟子轮班去山下巡守。
应琛和从演武台离开的时候天光还亮着,他收了剑,顺着长阶回到少来峰。
这一月来,他每日早上去演武台修习,回来偶尔被薛尧过问几句修炼;若是薛尧不问,他便独自去竹林深处打坐练剑,能从日头西斜一直待到暮色四合。
某日,他从坐忘峰回来,刚踏上玉阶便听见院子里头有人说话,声音又尖又脆,叽叽喳喳的。
潘金宝是前日从京城回来的。
他在家陪了父母一个月,吃得好睡得好,脸又圆了一圈,整个人红光满面的。
他本想叫尹天虞一起来少来峰串门,可一想到上个月在客店里那两人剑拔弩张的劲儿,他怕自己闯祸,便一个人来了。
潘金宝来时手里提着一盒他娘亲手做的糕点,用油纸包着,外头还系了根红绳。
薛尧正与他坐在院中的石桌边,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仔细品尝。虽然早已不需要进食,但碰上好吃的仍旧愿意尝尝。
薛尧见应琛和回来,便招呼让他坐过来。
应琛和看了一眼潘金宝,点了点头算是问好,依言坐上了薛尧身边的石椅,双手搁在膝上,一言不发地干坐着。
潘金宝继续眉飞色舞地讲着方才没说完的话,幸灾乐祸道:“大师兄你是不知,皇帝那边大概是不想我爹把这事儿给说出去,怕传去外面了不好听,后面派人送了不少赏赐来,我爹都觉得这些东西他拿着烫手。”
他说着,抓起一块枣泥酥咬了一口,腮帮子含混不清:“我看啊,他就是怕自己丢了脸面!自己儿子保不住,连自己媳妇儿都管不好,闹出这么大的丑闻来,真是没用得很……你说是吧,十九师弟?”
薛尧听到最后一句,一口糕点差点没噎在嗓子眼里。
他万没想到潘金宝居然能胆大到这种程度,当着人家儿子的面骂人家老子,还骂得这么理直气壮、义正词严。
个夯货真是吃胀着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薛尧想找句话把这话头给带过去,好让气氛不至于太尴尬,谁知应琛和竟然开口了。
“嗯。”
应琛和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根本不觉得潘金宝说了什么砍头的话,冷冰冰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认同。
薛尧看他一眼,心里默想。
若是潘金宝能跳起来指着皇宫的方向大骂那狗皇帝如何如何昏庸无道、不配为君,应琛和说不定不但不会生气,还能笑着鼓鼓掌,说一声:“对,你说得都对。”
潘金宝得了应琛和的肯定,整个人都来劲儿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从京城街头巷尾听来的消息一股脑儿地全倒了出来。
“之前我就听说了,那狗皇帝就好四处打仗,今天打这个,明天打那个,把国库都快打空了,结果这一回可好,居然还栽了——听说败得挺惨的,死了不少人,大将小将都被砍了好几个。”
“可他倒好,打了败仗都不准百姓说,街上的官兵一波一波地巡逻,谁要是敢议论这事儿,二话不说就抓起来关押,也忒没本事了!”
潘金宝越说越气愤,拳头攥得紧紧的,随后顿了顿,又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而且我还听说啊……”
“他要把宫里的皇子送去做质子,送到西边那什么国去,说是要换几年的太平。可那些皇子才多大啊?似乎都没我大,就这么送出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薛尧听到这里没了胃口。
这种事,无论在哪朝哪代、哪个国家,最后被推出去顶罪的永远都是那些最无辜的人。
皇帝打了败仗,要用儿子的自由去换和平;朝臣们要保自己的官位富贵,也要推别人的骨肉去挡灾,层层叠叠的算计压下来,最后落在了一个不到十几岁的孩子身上,这种事,想想都觉得荒唐又恶心。
一旁应琛和的脸色突然变了。
原本平淡的面容被轻轻地拨动了一下,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蹙,嘴唇抿得更紧了些,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低着头若有所思。
天色一点点沉下,潘金宝把一盒糕点吃了个七七八八,又喝了两杯茶,心满意足地抹抹嘴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穿过竹叶的沙沙声。
薛尧本打算趁着天光未黑再去看看师父回来了没有,可他刚要起身,余光扫过身旁应琛和的侧脸,动作一顿。
那张脸上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太对劲。
一两缕霞光落在应琛和的脸上,将素来冷淡的面孔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暖色,可那暖色只停在皮肤表面,染不透那层肃穆。
薛尧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开口询问。
应琛和沉默片刻抬起头来,眼睛映着一点残光,定定地看向薛尧,声音近乎郑重:“大师兄,我能下山一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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