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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怕什么来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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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几句逼问一刀刀地扎过来,让薛尧无从开口,无处躲藏。
他不是不想解释,是没法解释。
那一回,的确是尹天虞跟着他踏入结界的,当时他就隐隐担忧过,怕自己这番行迹落在旁人眼里会显得可疑。
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这一日竟真的来了,而且来得这样猝不及防。
潘金宝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压根不知道还有这种事。
什么结界、什么私自闯入、什么尹天虞跟着下山,这些话像天书一样往他耳朵里灌,灌得他头晕目眩。
他小心地推了推薛尧的肩膀,着急恳求:“大师兄,你、你别不说话啊,你肯定没做过这种事吧!”
薛尧心想,自己当然没有做过了。
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另一个念头就紧随其后地浮了上来——自己真的没做过吗?
被系统囚禁在小黑屋里的那几年,他几乎浑浑噩噩,什么也感知不到,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每天睁眼闭眼只有黑暗和无尽的黑暗。
难道……是系统动用了他的身体去害应琛和?
可这没道理啊!
薛尧把这念头翻来覆去掂量了几遍,越想越觉得荒谬。
看系统对应琛和那副重视的模样,自己怕是什么时候骂他骂得重了几句,系统都要跳出来吵得他不得安宁,恨不得在他耳边敲锣打鼓,怎么可能会反过来去害他呢?
他这三年的闭关是假的,这一点他没法否认。
可即便闭关是假的,他也没有做过任何伤害应琛和的事,连想都没有想过。
而更早些时候的那些闭关,倒是真真正正地在闭关。
可他那时候压根就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应琛和这么一号人,一个不存在于他认知中的人,他又怎么可能跨越千山万水地去害他?
尹天虞那些话,一条一条地掰扯出来,听着头头是道,可细想之下,哪一条都站不住脚。
但偏偏,他就是没有办法反驳。
他没法把自己的秘密摊开来说,什么“系统”、“任务”、“小黑屋”,这些话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只能烂在肚子里,任由它们在胸腔里发酵、腐烂,变成说不出的苦涩。
薛尧好不容易才从嗓子里挤出一个“我”字来,还没来得及往下说,一道剑光从眼前闪过。
不是冲着他来的,是冲着尹天虞去的。
那剑光快得像一道闪电,眨眼之间便已横至尹天虞颈下。
剑刃贴着皮肤,寒气森森,只怕再用力一分,便会毫不留情地没入皮肉之中。
潘金宝几乎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惊得声音都劈了叉:“十九师弟你又是做什么!”
只见应琛和不知何时站在了尹天虞身后,面色阴沉得好似暴雨来临,一向平静如深潭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显而易见的怒火,虽然还死死忍着不发,可那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冷意任谁都能感觉到。
他一手持黑剑,剑刃稳稳地抵在尹天虞颈侧,手臂纹丝不动。
大堂里原本稀稀拉拉坐着的几个客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四散而逃,乒乒乓乓的声响混着惊呼声乱成一团,谁也想不明白,原本几个好好坐着说话的年轻人怎么一言不合就拔剑了。
应琛和不顾潘金宝和店客的呼声,他声音低沉缓慢,哪怕压到了极致却仍在往外渗透怒意。
“尹师兄这般无端揣测,是否太过轻率了些?不若回去长留山后,请掌门来决断,到时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尹天虞微微抬了抬下巴,那剑刃便贴得更紧了些,在他颈侧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嘴角,语气轻飘飘的,“说来,这是小师弟第二次对我拔剑相向了?”
“既然大师兄不应我的切磋,不如咱们来比一场如何?反正……你们二人同是掌门座下的弟子嘛。”
薛尧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出声喝止,声音急切:“琛和,把剑放下!”
他心里清楚,应琛和这样拔剑逼颈,若是放在长留山中,已经是极为不敬的行为了。
以下犯上、以兵刃加诸师兄之颈,这罪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全看掌门和长老如何定夺;可若是真的出手伤人,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被逐出师门、赶下山去都不是没有可能。
薛尧虽然平日里对这些规矩不怎么上心,可这其中的轻重利害,他还是分得清的。
应琛和没有说话,胸膛起伏着,好像心里火烧火燎的怒意仍然难以平息。
他握剑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才不甘地将剑收了回来。
却不是往下拢,而是往上挑。剑尖贴着尹天虞的下巴堪堪擦过,冰凉的金属触感从下颌一路滑到鼻尖,不轻不重地划了一道,分明就是在警告。
即使收了剑,两个人的视线还是没有收回。
应琛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尹天虞,尹天虞仰着头不闪不避地回望着他,一高一低,一站一坐,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若那视线有形,怕是早已迸出了电光石火,噼里啪啦烧糊一片。
谁也不肯先挪开眼,谁也不肯先退半步,那僵持的劲儿看得旁边的潘金宝大气也不敢出。
薛尧头疼得厉害,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他站起身,伸手拉过应琛和,硬生生把人拽到自己身后,然后侧身插在两个人中间,用身体把那两道几乎要燃起火来的视线给隔断了。
他转过身面对尹天虞,深吸了一口气。
“你我所言都只不过是猜度罢了,没有证实的依据,”他目光坚定,“你若觉得是我,回了长留山便好生证实一下吧。”
尹天虞从一旁收回视线,那副剑拔弩张的锐利在看到薛尧后消散得无影无踪,又换上那玩世不恭的笑脸。
他站起身,椅子往后一推伸了个懒腰,“岂敢岂敢,我不过是说笑罢了,大师兄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他说着便朝客店外头走去,步子缓慢,可走到门口时忽然偏头,只留半张侧看向几人,嘴角笑意若隐若现:“不过,方才切磋的话可不是玩笑。下次小师弟再拔剑的话,我就当你是应战了。”
话音落下,他的背影消失在客店门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转眼不见踪影。
大堂里余下的客人这才松了口气,陆续回到各自的桌边坐下,继续喝酒谈笑,仿佛方才那一场剑拔弩张的对峙不过是段不值一提的小插曲。
可仍有不少视线偷偷摸摸地往薛尧他们这边瞟,时不时探出头来张望一下,看看还有没有热闹可瞧。
薛尧暗暗叹了口气,心里那个郁结。
他伸手推着应琛和的肩膀,半哄半推地把人往房间赶,一边送一边回头,压低声音对潘金宝说了一句话,语气严肃郑重:“方才那些话,别往外说。”
潘金宝连连点头,一只手竖在嘴边做了个封口的手势,另一只手拍着胸脯,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薛尧将应琛和安抚好、连哄带推地送回房间之后,自己也一头扎进房里不出来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全在应琛和身上见到了,可两个师弟一个冷脸拔剑、一个笑眯眯地拱火,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索性眼不见为净,躲个清静。
邪修之事已然了结,该杀的不该杀的都化成了灰,该疯的不该疯的也真疯了,剩下的事不过是收拾收拾行装、等个合适的天气启程返回长留山罢了。
隔日一早,潘金宝又屁颠屁颠地跑来客店,一进屋就凑到薛尧跟前,说起他爹那边的消息来。
金老爷听说了道观里的事,对自己的妹妹又恨又气,可知道她真的疯了以后又是无奈,后来还是买了些人手,送去道观那边了。
说是把人照看着,但更重要的是把人给监视好,不能让她疯跑出来祸害人,就让她在那道观里待着,悔过也好,不悔过也罢,反正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薛尧听到这里,心里头倒是生出几分意外来。
不过金老爷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转念一想,这事确实最多也就到这儿为止了。皇帝那边连问都懒得再问一句,一个疯了的妃子、一桩过了气的宫闱丑闻,哪里还值得费什么心思?
而欣妃落得这般田地,疯疯癫癫地被关在荒山野庙里,可活着却不清醒,日日夜夜都无法忘记。
这样的下场,或许比直接死了还要折磨人。
潘金宝见薛尧没有接话,又试探着开了口,话语中有几分讨好的意味:“大师兄,我、我还想求你个事儿。”
薛尧抬眼看他。
“那个奖赏,我不要了,”潘金宝搓着手,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恳切,“我就想求大师兄,能不能让我在京城多留些日子?我想多陪陪我爹娘……我这些年在外头,也没怎么好好尽过孝,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我想……”
他声音小了下去,似有些难以启齿:“还有,能不能请大师兄去跟二师兄求个情?让他别罚我私自下山那档子事儿了……我怕二师兄知道了,又要让我从早到晚地修炼。”
潘金宝这次虽然的确是私自下山,可说到底也算是将功补过、功不可没,若不是他阴差阳错地牵扯出这一连串的事来,欣妃那桩宫闱秘事还不知要藏到什么时候,邪修也不知还要在外头逍遥多少时日。
“既然已和父母没了嫌隙,那就多陪陪家人,”薛尧语气不轻不重,随即话锋一沉。
“不过,若是再让我知道你跑到那种腌臜地方厮混,绝不轻饶。”
潘金宝一听这话,脸又变得皱巴巴的,哭丧着连声应是,然后一溜烟地跑出了客店,生怕薛尧再拉着他多训两句。
不过几日,天气晴好。
一众弟子收拾好行装,准备启程返回长留山。
可这队伍才刚出了城门,薛尧就察觉出不对劲儿。
应琛和显然还没跟尹天虞和好,两个人一左一右地走在他两侧,把他这个大师兄夹在中间挤得严严实实,连个喘息的空隙都没给他留。
他想往右偏一偏,应琛和的脸冷得像数九寒天里的冰碴子;他想往左靠一靠,尹天虞倒是笑眯眯的,可笑得让人后背发凉。
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更让人头疼的是,尹天虞好似全然忘了那天在客店里发生的事,一路上谈笑风生,扯着薛尧的袖子指东问西,那亲热的劲儿活像是故意做给旁边那位看的。
应琛和的脸色随着那两个人靠得越近、笑得越欢,就黑得越厉害,最后那脸色沉得像那黑珠,一只手死死地按着剑柄,仿佛随时都会拔出剑来。
薛尧夹在两个大男人中间,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心里头憋屈得很。
他一会儿偏过头去附和尹天虞几句话,生怕他觉得被冷落了又生出什么幺蛾子来;一会儿又抬眼去瞧瞧应琛和的脸色,看看这小祖宗的怒气要不要降降火。
他一双眼要看住两个人,忙得不可开交。
不像风度翩翩的大师兄,倒有种自己是个幼儿园老师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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