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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道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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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恩准的折子批下来后,薛尧当即撤了让师弟师妹打探邪修的差事,转而布了项新活计,将宫中那位疯癫妃子即将出宫、送往城外道观静养的消息,不着痕迹地在城中散布开来。
消息像春天柳絮,没几日就飘满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茶楼酒肆交头接耳,市井摊贩窃窃私语,连那走街串巷的货郎挑着担子都能跟人议论上两句。
若是搁在平日,这些个不着调的闲话传到金老爷耳朵里,少不得要骂几句“市井无稽之谈”,再叫人去查查是谁在背后嚼舌根。
可如今他正和夫人一起,拉着离家出走好些日子的宝贝儿子共享天伦之乐,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哪有闲工夫去理会那些个流言蜚语?
过了几日,薛尧带着尹天虞和应琛和,三人趁着夜色又去了一趟皇宫。
他们轻车熟路地攀上高高的宫墙,伏在脊兽后面,远远眺望着那座传闻中夜夜啼哭的宫殿。
果然,隔着好几重院落都能听到声声凄厉的哭喊,一声比一声尖利,一声比一声瘆人,听得人头皮发麻。
尹天虞掏了掏耳朵,夸了句“演得还挺卖力”,薛尧没接话,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身旁的应琛和身上。
自从得知他为皇子的身份之后,薛尧再看他时,总觉得心里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有怜悯、有惋惜、有庆幸,还有一些他自己都懒得去分辨的,模模糊糊的情绪。
他可怜应琛和从小在那吃人的地方苦苦挣扎,明明出身高贵却比路边的乞丐活得还艰难;
可他又忍不住感慨,感慨他如今出落得这般好,一身清正之气,没有被那暴君的阴影所笼罩,没有被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磨去棱角,当真是万幸中的万幸。
应琛和大约是感受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偏过头来,与薛尧对上。
薛尧倒没慌张,顺着他方才所看的地方瞥了一眼。
宫墙深处一座寝殿灯火通明,众多侍卫里三层外三层严密看守,人影绰绰。
薛尧收回目光,示意离开,三个人便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这一回,他们并没有遇到那个邪修,或许那人已经知道了欣妃即将出宫的消息,正与薛尧一样,耐心地蛰伏着,静候时机到来。
而这个时机,来得比想象中要快。
眨眼间半月过去,到了十五这天,天公不作美,阴云万里,冷风萧瑟,似乎连老天都在给这出戏让路。
天刚亮透,宫城偏门缓缓打开,一队人马从门洞里涌出。
最前头是两排开道的侍卫,盔甲鲜明,腰佩长刀,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其后跟着一辆装饰朴素的青帷马车,车身不大,四面用厚重的帘子遮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头的光景。
马车两侧各随行着几名年长的宫女,面色凝重,步履匆匆;队伍的最后头还有十来个押后的禁军,个个神情警惕,手按刀柄。
队伍从偏门出来,穿过京城中的街巷,在一路上无数百姓的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中驶出城门。
出城之后,道路宽阔起来,人烟也逐渐稀少,马车轱辘碾过官道黄土,扬起一路烟尘,朝着北边群山方向一路疾行。
待马车驶入山林,遇山翻山,遇水过桥,期间换了几次马,歇了几次脚,那马车里的尖叫声渐渐也哑了,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
终于在第三日时,队伍来到了一座荒凉的道观前。
道观依山而建,规模不大,年久失修,门楣上的匾额漆皮剥落,看不出大字。院墙上白灰掉了大半,露出斑驳青砖,几棵老松被风吹得呜呜作响,平添几分阴森之意。
一行人随马车进了道观。
天色阴沉,灰云压低,几乎要蹭上道观残破的飞檐翘角。
道观本就建在荒山野岭之间,里头修行的僧道不过三五个老弱病残,四周尽是荒林杂木,连绵数里不见人烟,孤寂冷清。
车马辚辚,侍卫列队,但只将马车放下后便各自歇下,整装返回,宫女们也随之离去了。
偌大的院落里只剩下一顶青帷小车静静落在空地中央,像只被遗弃的旧匣子。
四下里静悄悄的,风声在屋檐下来回穿行,地上枯叶沙沙作响。
暗中,几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车轿,屏气凝神。
不多时,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落在了道观屋顶上。
脚跟踩上瓦片,轻如叶落,若不是三人都凝神到了极致,几乎不可能察觉。
一个漆黑的身影从屋顶暗处出现,似缕黑烟凝成了人形,那人足尖轻轻一点,飘飘忽忽地落在了车轿前面,没有惊起半粒尘埃。
黑影四下里张望了一圈,目光透着十二分的警惕。
他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在原地站了片刻,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动静之后才缓缓拔剑,用剑鞘挑起了车轿上垂落下来的一片帷幔。
帷幔掀开——车轿之中空空荡荡,半个人影也没有。
黑衣之下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骤缩,他立刻明白过来这是一个陷阱,几乎没有犹豫,脚尖一点便要转身逃走,动作快如闪电。
但为时已晚。
早在他落地那一刻就已落入圈套。
刹那之间,一柄利剑带着破空尖啸朝他直刺而来,剑尖寒芒,直指眉心,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邪修在千钧一发之际硬生生将身体往后一仰,同时以剑鞘横在面前,堪堪挡住了这一击。
“铛”的一声脆响,金铁交鸣,尖锐的撞击声划破死寂,惊起林间栖鸟。
但没想到,一阵青烟从两剑相抵之处炸开,浓烈如墨,瞬间便在道观中央弥漫开来,烟雾裹挟着一股刺鼻气味,将整个院落笼罩起来。
应琛和那一剑被挡开之后并未退却,反而借着反震之力迅速抬步,在青烟中身影如同鬼魅般挪身到了邪修身侧,拧腰转腕,举剑就是一记凌厉的横扫!
邪修本想运功借着轻功逃脱这诡异的包围圈,可脚步一抬便觉出不对。
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似的沉重无比,平日里轻如飞燕的身法此刻竟施展不出分毫。
他立刻明白那青烟有古怪,定然是掺杂了什么能压制功力的东西。
无法,他只得咬牙,举剑挡下这一击,又是“铛”的一声脆响,两剑相交处爆出一串火星。
应琛和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手腕一翻,剑光如瀑,一剑快过一剑,无数道漆黑的剑光如同骤雨朝邪修倾泻而去,将那人逼得步步后退,脚步凌乱。
邪修拼尽全力左挡右支,虽然勉强接下攻势,身上却挂了不少彩。
他被应琛和一路压着打,且战且退,方向不知不觉地被逼向了道观的大门。
眼看那破旧的门槛就在眼前,只差几步便能跨出去,邪修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硬生生挨了一剑,猛地翻滚朝门外扑去!
下一瞬,一柄长剑横在了他眼前。
剑刃距离他的双目不过一寸,寒光凛凛,似能感觉到锋刃上散发出的冷气。
只差那么一寸,他这双眼睛就要废了。
邪修惊骇,身体本能地往后一缩,脊背重重地撞上了道观的大门,而就在后背触碰到门板的那一霎,一股如被雷劈般的剧痛袭遍全身。
他双腿一软,险些当场跪倒在地。
他喘着粗气,艰难地抬起头来,四下一望,心脏一颤。
只见道观的大门上,围墙的砖缝,甚至脚下的台阶都密密麻麻地贴满了黄色的符纸,一张叠着一张在阴冷的山风中诡异地飘动着,发出簌簌轻响。
一个声音突兀在他耳边响起,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戏谑,像是一条蛇吐着信子在耳畔游走:“要扶你一把么?”
声如鬼魅,萦绕不散。
邪修大惊失色,猛地转身,循着声音的方向一剑刺去,力道又狠又疾!
可他这一剑轻易地就被挡住了,剑势纹丝不动。
尹天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恭候在这里了,一手握着剑,一手垂落,闲散又从容。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尹天虞甚至还有闲心冲他眨了眨眼,笑着打了个招呼:“又见面了——这一次,你想从哪边逃跑?”
那符阵显然就是他布下的,门不能出、墙不能翻、轻功无法施展,连灵力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着使不出全力。
邪修此刻几乎成了一只困在笼中的野兽,四面八方都是铜墙铁壁,无处可逃。
他被尹天虞这副悠闲的模样彻底激怒,眼中血丝密布,干脆不再用剑,右手五指大张,掌心朝上,一团漆黑如火焰般的东西从他的掌心中升腾起来。
那火焰不似寻常,涌动着浓稠的黑色,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在掌心跳动。
他运转起邪力,掌中黑焰骤然暴涨,朝尹天虞轰然击去!
尹天虞面色罕见地沉了下去,不复方才的嬉笑,可他没有避开,一步都没有退。
只见他同样抬起手掌,掌心之中灵力涌动,金芒流转,随即深吸一口气,迎着那团黑焰,以掌相迎。
两掌相击,一声沉闷的轰鸣骤然炸响,紧接着,磅礴到近乎疯狂的灵力从双掌相抵之处爆发出来,罡风海啸般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道观院中那顶青帷车轿被掀翻在地,屋檐上的瓦片被吹得哗啦啦往下掉,碎成齑粉;方圆数丈之内的高树灌木被这股狂风压得弯了腰,嘎吱哀鸣。
应琛和也被这股猛烈的灵力余波逼得连连后退几步,胸口一闷,几乎喘不上气来,只得将剑插进地面砖缝中,靠着剑柄稳住身形。
邪修瞪大了眼睛,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他显然没有料到,居然有人能硬生生接下他这一掌。
还没来得及再运力反击,尹天虞掌中内力便又涌了过来,逼得他连连后退,脚下的青砖也被他踩得碎裂。
他咬着牙,拼命稳住身形,刚要举剑挥斩,忽然觉得脚下一阵异样。
低头一看,只见脚底的石砖缝隙间透出缕缕光影,细如发丝的金色光线从砖缝中钻出,正缓缓地蔓延开来。
他脚下不知何时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阵法。
那阵法的纹路繁复精密,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便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勾画。
顷刻之间,金光大盛,璀璨金芒从地面喷薄而出,将整个道观照得亮如白昼,光柱转瞬之间拔地而起,将邪修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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