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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收场 狐儿沾点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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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殊玉得意到一半,觉察四下静默,有些不解皱起脸,方才丢沙包他小心得很,脏东西可半点没粘在自己和江朔风身上。
“喂,你们是怎么啦?”
温殊玉嫌弃地嘀咕着,派给狐狸的活计圆满完成,他便凑到江朔风身旁,忍不住扒拉着人戳来蹭去,面上是掩不住的自狐陶醉。
江朔风接住狐狸的小动作,他看向满目凝重的林绾月,顺着狐狸方才的发问接下话去:
“林道友,如今状况,反倒麻烦你了。”
林绾月闭了闭眼:“是我资历尚浅,误了道友判断,只是这事牵扯繁杂。”
林绾月顿了顿,似是有些难为情,但还是接着道:“这姑娘是秦仙君的近身…爱宠,还是先报到仪策阁那处要好。”
江朔风颔首:“正有此意。”
而后他把视线落回浮华身上,那双深绿瞳孔色泽变浅,混乱的神情有一瞬间的迷茫,直到对上江朔风的视线,悉数化作狠戾。
浮华胸口起伏,刚要张嘴攀扯斥喝,嗓子就一僵,被自上落下噤声符彻底封住声音。
面对浮华的怒目而视,江朔风没什么情绪地收手归袖,只兴致缺缺道:“大差不差的怨言,再听一遍可没意思了。”
“况且,作为争锋胜方,”江朔风将视线落定她身,语气淡淡:“总有资格处置,现下疑罪加身的你吧。”
台下的声音窸窣复苏,天外由远及近的,分明地传来一道熟悉的清朗男声。
青年男子顶着灵压,御剑俯冲落地,往前跨几步稳住身形,抬头却见着意料之外:“绾月,这是……江道友?”
“这么晚了,殊玉也在。”洛亦潇抬眼环顾台面,看清遍地狼藉与作俑源头,心下不妙,到底来得是时候又不是时候。
温殊玉“嗯”了一声,算作回应,继续耷靠在江朔风身旁,不是很想理会借着琉璃镜名头压制过他的洛亦潇。
作为端着本座架子的狐狸大妖,在无聊或犯困的时候,温殊玉就会化作雪狐原型,高深莫测地窝在江朔风怀里。
江朔风抱着软甸甸的狐狸,与洛亦潇点头寒暄完毕,林绾月见状长话短说,向江朔风解释起止戈钟响缘由。
是察觉争锋台上灵力波动有异,忧心乱生事由,恰与洛亦潇同行塔楼,便就两方行动,自己先赶去登台调停。
说罢,林绾月向洛亦潇转述方才事宜,两人言语间颇为疏松熟稔,不似世家修士间那般疏离规整。
江朔风眸光微动,原书林绾月路见不平,临场救下程珂,与浮华在台上交手胜出后,同迟来看戏的秦驰川对峙。
秦驰川浑不在意,道是要剥了浮华的皮给程珂姑娘赔罪,众目睽睽之下,玩味地催促狼狈披着林绾月外袍的程珂亲自动手。
程珂扛不住压力,不愿沦为众矢之的并拖累林绾月,便失声达成和解,此事定性为宠物伤人的小摩擦轻轻揭过。
但林绾月到底被秦驰川记下了名字。
林绾月被秦驰川当作切入口,之后几经波折,天意作弄,林绾月引狼入室,连带着身后的亲友眷属,一并被秦驰川吃干抹净。
至于洛亦潇,江朔风先前就觉得此人名字莫名耳闻,现下倒是顺藤摸瓜记起来了。
是林绾月的婚约对象,志趣相投又情投意合的朋友,原书中几笔带过的角色。
书中只道林洛两氏并立北境云京,是时天灾纵行妖潮复起,紧要关头,林氏秘宝被毁,节节溃败,亲族生徒满门皆殁。
洛氏死守防线,亦未能保全。
江朔风心下微触,关于原书的记忆细节,随着线索深入,逐渐浮出水面。
如垂钩衔饵入水,直到某一瞬间,江朔风猛地记起,书中不知何时曾载录的词句。
溟河水徜徉天地,行经之处,山墟动荡。
天青雪下,地柱坍塌。是时寰宇昏聩,天地裂口,归墟溟水倒灌冲刷;是时日月失序,辰时紊乱,生魂死魄同归同聚。
至此云京覆灭,北境沦陷。
那裂缝蔓延至九州边境,波及之处,悉数封锁为蛮荒禁域,幸存的北境修者涌入九州,妖族精怪则奔走西境妖域。
记忆闪回,眼下仍在争锋台上,尚有正事亟待处理,到底不是拉闲话的好去处。
几人自是知晓,三言两语信息交涉完毕,江朔风无意借胜方名头私行处置,决定交由清都仪策阁,走程序处理。
但清都道院的行政效率,与中州仙盟的中庸圆滑如出一辙,不似东域宗派或清显大族那般清规森严与正邪分明。
虽在倾倒尸骸的异况后便传了讯,但毕竟事态可控不算危急,仪策阁那边没个声响。
这边尸骸冲击褪去,疑犯已被制服,现下场面对好事旁观者的吸引力,远不如方才生死勿论的争锋。
人群稀稀落落散去少许,剩下的借着练武的名头顺带观摩,目光偶尔投向台上。
再有剩者则闲得发慌,自来熟地向几人殷勤搭话,顺带套些近乎消息,洛林两人驾轻就熟绕开拒绝,不做多言。
若按常例,蹲守现场,等层层审批下来,怕得守到后半夜,才能等到仪策阁执事提着锁灵链,姗姗来迟地取证收押。
再转送到仙盟辖下的缉刑司。
想到这里,倒不如先把烫手山芋送过去,让事情早点有个着落。
林绾月刚要带起浮华,才一俯身,天边惊风骤降,不过咫尺危急,洛亦潇猛起一道掌风,将林绾月推出数丈之远。
人影未至,剑光先行。
锋芒毕露的剑息瞬息席卷台上。
林绾月眸光一凛,屈膝点地稳住身形,洛亦潇手扶剑柄蓄势待发,两人目光共同投向御剑来者。
江朔风错身避开剑锋余息,连带怀中一阵颠簸,狐狸艰难拱出脑袋,觉察出来者为谁,火气顿时腾上心头。
温殊玉四爪扑腾,蛄蛹着要跳出来对峙,却被江朔风一把摁住脑袋,塞回怀里。
那道剑锋悍然落下,径直穿腹而过,血光飞溅间,浮华被牢牢钉入台面,身下铿铿金石迸裂,裂口如蛛网扩散,直抵江朔风错身站立之处。
腹部开裂,源源不断涌出绿液,若血柱喷溅,盈满狼藉台面。
浮华眼中痛楚又惶恐,余光瞥见秦驰川面上嘲讽似的轻蔑,口中艰涩难出一声。
朝夕相伴许久,未有袒护之意,下手毫不留情,仿佛不过处置一具器物。
一桩一件层层叠叠,为何沦落如此境地。
眼中若有纹光浮动,她哑然失笑,或许她早该知道的。
秦驰川漫不经心,收剑落地,抬步略过浮华惨状,似笑非笑瞧着江朔风:“是师兄御下不周,让这孽畜学艺不精,今夜弄巧成拙,让江师弟见笑了。”
江朔风抱着狐狸,懒于与之言语费事,目光遥遥落到远处,那逐渐透出的光亮,他只敷衍回了句:“那师兄打算如何处置?”
“自然——”
“自然是交由我缉刑司处置。”
挑逗的话才起了个头,就被一道清越骄横的声音打断,秦驰川的眼眸微动,兴味回视。
侍者宫灯一字排开,憧憧火光下,缓步走出名着荆棘法袍的冷面少女。
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勾起男主兴趣的焦点转移,成功把剧情引到下一阶段,趁着秦驰川与缉刑司少主对峙,江朔风顺利把手上的事交了差。
江朔风抱着狐狸,穿过人群,悄无声息退出纷乱中心,洛亦潇被林绾月带着挤出来,表情还有些恍惚:“这就结束了?”
江朔风呼了口气,应道:“对啊。”
“早间切磋不够,你是精力旺盛,以为要同秦道友打个彻夜不成?”林绾月不留情面说道。
“不是,只是,”洛亦潇声音顿住,看了眼专注摸狐的江朔风,迟疑片刻,还是决定把话艰难说出。
“那个,你们会不会觉得,秦道友他有些奇怪么?”
林绾月神情一愣,君子不言人之恶,虽然她隐约也觉得古怪,却不知该如何作答为好。
窝在江朔风怀里传音说小话抱怨的狐狸,耳尖一动,敏锐地捕捉到某个关键词。
狐狸停住蛄蛹,而后猛地跃下地面,化作少年身形,趾高气昂得意捧场道:“对呀,我就说嘛,那个姓秦的就是很奇怪!”
江朔风配合点头:“我也觉得。”
场面一时就热络起来,准确来说是温殊玉暂且放下心中成见,揪着洛亦潇,热情倾倒起狐狸独家发现的蛛丝马迹。
洛亦潇起初洗耳恭听,然而听着狐狸小嘴叭叭,叽里咕噜说着颠三倒四的话,掺杂鸡毛蒜皮又跳脱的自狐偏见。
洛亦潇不是很听得懂,越听越自我怀疑:莫不是自己心量狭隘,对秦驰川的修为成就心有不忿,才莫名生出如此怪异感受。
林绾月先觉不妥,但看这少年兴在头上,模样犹似家中弟妹般稚气,更何况妖族不通于人族规矩,她没必要提些扫兴的话。
见洛亦潇似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温殊玉心下满意,愈发嘚吧起劲,努力发挥狐狸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添油加醋成令人忍俊不禁的阴谋论上。
江朔风平时除非必不得已,少有跟狐狸提及秦驰川如何,有意识地减少男主在狐狸和自己生活中的出现次数。
毕竟有些事情,他知道来做就好了,狐狸知道得越少越好。
江朔风抵触那些荒诞的故事,他忧虑天意的作弄不定,会把来之不易的平静,悉数化作幻梦一场的前功尽弃。
对于狐狸的满腹怨言,江朔风向来是堵不如疏,顺着话头给狐狸捋捋毛,等换了场景,脑回路跳脱的狐狸气也消了个大概。
只是这回,不过小段顺路途中,温殊玉说得眉飞色舞,洛亦潇呃呃点头,林绾月在一旁无奈扶额。
此刻的狐狸大王尽兴发挥,被自己陶醉得心花怒放,似乎谁再往前一推,狐狸就会乐颠颠跟着那人回家。
江朔风咽了咽口水,莫名察出不对味来,他面上不动声色地将话题一扭,并暗戳戳地把狐狸往回拉。
抱着莫名的心思,把狐狸拉近怀里,狐狸下意识蹭蹭贴贴,江朔风心头软乎,莫名的空落感瞬间烟消云散。
恰好到了岔路分别,温殊玉打了个哈欠,说的迷迷糊糊,肚里的墨水也倒得差不多了,便半搭在江朔风身上,懒懒的跟没骨头似的。
江朔风由着狐狸亲近,对两人客气一笑,说得规规整整:“今夜有缘一见,相见恨晚,往后若是有空,也盼二位到寒舍一聚。”
林绾月客气回应作别,洛亦潇回过神来,接着补上道:“一定,一定。”
几人自岔路分别,不做声的温殊玉忽的探出脑袋,绕有介事向两人强调:“你们要说到做到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