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琐事 一些交友回 ...
-
有关浮华的事告一段落,清都道院的生活步入正轨。
闲暇之时,夕晖落地,江朔风坐在院落的石阶上,看狐狸趴在花丛里卖力刨草根。
酢浆草上开着淡紫的花,嫩绿草杆成束扎根的地壤下,能刨出萝卜仔大小的块茎。
洗去沾留的泥土后,连带着草杆啃起来,是脆生生的,嘴里会沁出淡淡的酸甜。
现世常见的山花野草,在玄乎天地的修真世界,依旧漫山遍野地生长着,从乡间杂路生长到仙门庭阶。
再到他此刻眼中的檐下一隅。
花丛中的狐狸扑腾够了,叼着成捆草杆,纵身飞扑到井池边,洗掉爪子和的嘴筒子上沾染的花泥,化作少年身形,方便捻花择草。
江朔风看着,心似被软绒承托,很轻很轻地浮起,忽作垂目心想,那日浮华一事作结,也算是解决了个心头小患。
那晚缉刑司少主盛惊筱捡讯突至,江朔风也是存了随手一试的心思,借着原书盛惊筱自白初见浮华的寥寥数语,顺势而为。
那晚盛惊筱出务归案,夜经练武场,见人影乌泱嘈嘈,抬手引讯鹤落袖,展信舒颜,知既非寻常切磋,她出面当管则断。
如此一来,免得交接多生变故,他也省去与男主秦驰川掰扯的程序功夫。
接下来能过一段安生日子了。
原书中,以盛惊筱出场为锚点,到她应身劫难、入境证道、生死渺茫为落幕,盘旋于她身上如闲笔坠墨般的天命境遇,某种程度上让秦驰川吃了瘪,当了好一段时间的赘婿。
江朔风稍作回忆,浮华落到缉刑司手上,原书时间段是后面的某次历练,浮华凶性毕露伤人无数。
盛惊筱途经现场,按例缉拿问审,以此契机与秦驰川结识。
暂不论仙盟风气如何,身为缉刑司名至实归的现任少主,盛惊筱意气凌锐,利落洞明,秦驰川便将契物浮华,全权交由缉刑司处置,以示拉拢诚意。
至于浮华的结局,草率又自圆其说。
像被匆匆拉过来当了半场恶角,落幕后又被稀里糊涂放生回山野仙境。
不过确是放生一词,浮华作为仙境幼灵,不辨人世善恶懵懂,依照仙盟旧例,盛惊筱会将其打散魂识,洗去尘寰印记。
而后放归原生故地,鸾沢仙境。
江朔风呼了口气,他是借着少许信息差,对事情稍加牵引,将时间线索提前,如蝶翼蹁跹环环相扣地更易后事。
他虽是存了过稳妥日子的私心,但能借此少些无辜殃死的生灵,也是不错。
只是,江朔风倒有一事生惑,他引得盛惊筱提前接手浮华,虽存丢去烫手山芋的心思,但无论如何这都合乎情理。
但那日于符修院测验时暇,与自己有一面之缘的浮陵山寺僧者定明,在收押浮华的第二日,不知为何寻到他处。
僧者面他而立,却是嗫嚅不语。
最终无声离去。
江朔风却无意深究,毕竟视野所及之外,思绪所达之外,文书载录牵涉之外——
青山之下,黑天白日如常替转。
思绪回到当下,江朔风借力起身,到前些日子刚修缮完毕的厨房,处理食材。
各类食材摆的琳琅满目,初级加工品自然是从集市上购得,至于鲜肉蔬果,则是在雎仙残境中的历练附加品。
到了清都道院的这段时日,狐狸难得有了交友心思,虽然朋友之间相处得磕磕绊绊,但江朔风心下作想,到底是个不错的苗头。
至少比身在沧澜,话不投机半句多、一点就燃的炸毛狐狸的时候好上太多。
不过也不是狐狸性格的锅,东域排斥妖族的风气盛行,温殊玉哪怕挂着峰主仙君座下灵宠的名头,也依旧被潜移默化地区别对待。
江朔风想起身在沧澜时,有时会抱着狐狸散心,偶有半生不熟的同修路过,小心冀冀又来回挑衅,叽里咕噜着诸如此类的对话:
“这狐狸长得圆头呆脑,咧着嘴傻乐呵,怎么看也不像是咬人狐吧?”
“那是热的,狐狸会吐舌头散热。”
“这可不是什么咬人狐,这是大妖!”有一男修插嘴,信口开河瞎编道,“这是咬天啃地被琉璃镜主一掌降服的北境大妖!”
“但这真是狐狸吗?长得好像小白狗哇!”
“我也觉得!那日道场遥遥一见,我觉得还是秦师兄的银狐裘更像狐狸!”
年纪小的好奇噘嘴“嘬嘬嘬”,年纪稍长的抱臂警惕观望,江朔风抱狐起身另寻安静处,几人还欲跟上,末了是温殊玉忍无可忍,仰头惊天咔咔怒叫,众人见状慌作鸟兽散。
用狐狸原型露面会招来冒犯,但化作少年身形四处溜达,待遇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经常这样,江朔风带着温殊玉走得好好的,迎面便是草木皆惊的一行人,虽然对方陪着笑脸维持体面,但莫名其妙的提防排斥,仿佛狐狸随时会妖性失控大杀四方。
整得狐狸像十恶不赦的大妖犯,江朔风像同流合污的典狱长。
说实话真有点力竭了。
但移风易俗非朝夕之事,东域风气守旧,到底不适合妖族生存。
琉璃镜对于狐狸诉苦,只冷冷牵了牵嘴角,颇为嫌弃道:“那你去习得一技之长,用实力去报复所有人,自然没人再敢议论到你头上。”
言下之意是让狐狸痛定思痛,当一个再也不会笑的学习机器,冷漠地刻苦修炼,用来报复这个看碟下菜的世界。
只是温殊玉不说话了,拉着用来壮胆的江朔风遁地外走,因为狐狸察言观色,要是再谈判下去,迎接他俩的就是双双禁足。
有了前车之鉴,温殊玉对沧澜中人,彻底没了好脸色,然而三年说长不长,总不能自短气势,像过街小鼠藏着掖着。
江朔风也作此想,便提前打好招呼,偶尔只带狐狸和自己还算相熟的同修玩。
喻宁强制闭上咋咋呼呼的嘴,狐狸与他仅勉强维持表面和谐,陶颖倒与狐狸合得来,只是对狐毛过敏只可远观。
薛箐王猎对狐狸很是喜欢,只是潜意识里要么把狐狸认作看家护院的小狗崽,要么就当成娇生惯养的小公子。
江朔风对两人不算很亲密的熟络,狐狸待着也不是很自在。
总之各有各的不妥,沧澜仙宗的那三年,狐狸似乎没有除他之外能玩得开的朋友。
干脆让狐狸满心满眼都是自己,但江朔风尚存的良心强烈谴责,做人不能这样子的,那样子太过分了。
不过如今换了宽松环境,温殊玉也交上了妖族朋友,就是初次见面就挑衅登场的萝音,和温殊玉算是不打不相识,只在讨论狐毛护理和美食品鉴时算是和谐好朋友。
偶尔被温殊玉故作嫌弃带来窜门,江朔风则尽宾主之宜,像养孩子一样,调解矛盾,妥当招待狐狸带回来的狐狸朋友。
至于狐狸的人族朋友,则是“冰释前嫌”的洛亦潇,算上正与洛亦潇交往的林绾月,虽然两人爱好与狐狸不甚重合。
但两人能找江朔风下棋,或是探讨玄术与实战比试,一来二去的,江朔风同两人从寻常客套的疏离,逐渐变得轻泛熟络了些。
毕竟三人的年岁相差不大,洛亦潇与林绾月同岁,两人只稍年长了江朔风几年,性子观念也大抵合得来。
不能说是可倾囊相诉的挚友,但权限之内互助间或小酌一聚的朋友,确是合乎定位。
两人闲暇时携行窜门,顺道给温殊玉带些斟酌过的点心,或是能消磨时光的新鲜玩意。
狐狸在一旁吃着玩着,两人正好与江朔风弈棋论道,等狐狸自个玩累了,就安安静静窝在江朔风旁边打盹,也不算冷待了狐狸。
至于今日此刻,江朔风下刀的手法娴熟,将肉物分门别类,存入刻录了寒系法阵的柜子后,他目光又落到清亮剔透的杯具上。
恰好时间相合,连带着萝音也来,约着今晚在他的院子里捣鼓聚餐。
似曾相识的安逸,让他回想到了穿书前。
还在念书时,学校偶尔会组织春游秋游,自己偶尔与相熟的朋友聚会,在家或外出,感情总离不开吃吃喝喝。
只是记忆竟有些恍若隔世的遥远。
门外传来哒哒两声,温殊玉抱着篮子走进,篮子里边放着处理好的酢浆草,和一些酸酸甜甜的野生花果。
江朔风接过篮子,把花果拣到冰鉴里,同果汁浆水镇着,温殊玉扒在台前观望,时不时揪个冰块塞嘴里,嚼得咯吱响。
收拾得差不多了,江朔风搬起烤架,温殊玉提溜着食盒,摆到院子的空地上,布置成有模有样的野炊点。
正忙活着,敞开的院门外窸窣作响。
萝音带着满包裹的冷食糕点,算着时间提前上门招呼,顺便耍着同温殊玉下五子棋。
江朔风同温殊玉坐着,对面的萝音指尖翻扣棋子,指甲染了浅色寇丹,她单手支起脑袋,懒洋洋地靠在桌沿,目光时不时瞄过江朔风修剪得体的指甲。
“诶,那个你——”
“他才不要!!”
萝音软绵绵的话头还没起完,就被早有预料的温殊玉斩钉截铁打断。
温殊玉盯着萝音掏出的小瓷瓶,满脸警惕警告:“他才不涂这些乱七八糟的颜料,你尽早死了这份心吧!”
狐狸对蔻丹的敌意有些渊源。
蔻丹的色泽水润,若有似无透出草本植物的青涩与花香,晕染在指甲盖上,像熟稔的石榴籽,由萝音悉心采制而成,很是珍贵。
那时萝音坐在桌上翘着腿,向温殊玉得意介绍并慷慨分享。
温殊玉起初兴致缺缺,但听了“像熟稔的石榴籽”一说,联想到萝音喜欢啃指甲的缘故,狐狸顿时起了兴趣,抠了小半瓶塞嘴里。
酸涩苦味瞬间充斥口腔。
像生生啃了口泥巴,温殊玉呸呸吐出,尽数抹在草纸上,然而一抬脑袋,就被脸色铁青的萝音愤怒罩住。
那日温殊玉狼狈逃窜,江朔风回来看见,一只被蔻丹染得花团锦簇的狐团泡在水里,皂角都用尽了还是没褪色。
总之闹得不甚愉快。
狐狸反应颇大情有可原,江朔风也确实不想往手上涂东西,谢过好意,客气回绝:“平常绘符或刻录阵盘,要观察灵流脉络,指头染色容易遮掩,做事不是很方便。”
萝音只得瘪嘴收回瓷瓶。
之后陪着两妖再下了几盘五子棋,江朔风看着天色,暮影重重,月色东升,他架着炉把碳火烤上,温殊玉见状则四处挂起照灯。
洛亦潇和林绾月两人忙完分内之事,刚好按约定的时间到了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