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争锋 叽里咕噜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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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稠恨意之外，更有难以置信的错愕，但当云华视线落到江朔风身旁，那耷拉在地上东张西望的妖族少年身上。
云华瞳孔一缩，心中自有了答案。
此狐妖年岁尚小，修为也不过筑基中期，但是那妖息，或者说他和阿姊同生共源而熟稔的气息。
似深似浅是不见底，他无端生出数不清道不明的恐惧，如同无数藤蔓交织纵缠，而恐惧之外的蠢蠢欲动。
云华猛地将门齿嵌入舌面，瞬时的痛楚盖过吞食欲望，将一切归因于此人真是走运。
那边江朔风低头一扶，地上好奇张望的温殊玉借力站起身子，纳物灵网沉甸甸的，晃晃荡荡地拖在狐狸身后，旁人见了只觉不过一团莹亮灵流，不见其中物件几何。
就此人低头间隙，云华绿眸一敛，垂地长鞭毫无预料暴起，鞭体淬灵莹绿，朝江朔风站立方向铺天盖地劲冲而去。
江朔风状若不察，鞭风触及面门的刹那，江朔风夹起狐狸闪身遁过，那鞭尾抽了一空，随即如游蛇弹动，又复跃地而起。
把狐狸放到禁界限外，江朔风回身迎面长鞭攻势，袖间聚灵，抬手一卷，借灵力斡旋徒手接下鞭尾，暂且锢于方寸之间。
术师的手自是珍贵，平日里操持寻常或修炼杂事，多会留心眼小心伤着经脉。
如今徒手接下狰狞鞭尾，江朔风心下有些排斥，但好在有灵力压制着鞭鳞尖刺。
此处清都练武场的争锋台，方才破了浮华仙灵如猪笼草捕食猎物的小境界，和原书的剧情走向一致，被传送到能明面争斗的场地。
但省却了原书中衣衫破损当众受辱的恶心情节，眼下浮华不仅算盘落了空，小境界还被他顺带损坏了根源，少说亏空了数百年道行。
更何况……
江朔风桎梏长鞭末端，明知故问道：“我与你何来仇怨，以至于夜间突袭不只，再擅自引我上清都争锋台？”
“何来仇怨？”云华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语气嘲讽，淬满恨意，“你倒是清高拿乔，冲撞了我等主人不成，还害的云浮被断一臂，如此痛楚，我自当百倍奉还。”
仙灵精怪自有异处，肢体生长修复之快，自然不比凡人修士。
但活生生被绞毁一臂的剧痛，秦驰川不过稍加牵引，便顺理成章引爆了浮华压抑许久却毫无端由的忮恨。
江朔风抬眼扫过台下，三三两两聚着好些张望的修士，毕竟争锋台一说是明面争斗伤亡勿论，除了止戈钟响前各凭本事的场地。
“冤有头债有主。”江朔风平静说道，而后像是带着些许疑惑道，“你的手臂当众被折，不去怪罪主人的暴虐，或是自省处事的骄慢，怎么还能算到我头上？”
“少废话！”云华扬声怒喝，抬手起势收鞭不得，便令鞭鳞排次炸起，江朔风收手回袖，两相峙立战况内。
云华长眸冷冷扫过，见江朔风依旧如旁观室外，他恨然冷笑：“争锋台上，生死勿论，你胆敢一试？”
江朔风颔首：“那就打吧。”
温殊玉没反应过来，就被江朔风放到禁界限外，脑袋还被安抚似得搓了两下，狐狸不满地晃了晃脑袋，抓紧手中沉甸甸的纳物灵网。
身后是等距排列的木质护栏，护栏外边围上来一群修士，毫不避讳聚在台下闲话点评，絮絮叨叨间夹带黑话，温殊玉听着莫名来气。
温殊玉正要回头凶人，肩膀就被人一拍，好事者毫无边界感的凑上脑袋，嬉皮笑脸拐着弯问道：“小公子，你和江道友什么关系呀？”
什么什么关系？
这群人想从他嘴里套消息，他才不会像以前那样没心眼，竹筒倒豆子般说个没完，温殊玉绷着脸正要拿乔。
然而好事者被狐狸的模样亮得神情一晃，扭头同伙伴小声嘀咕，而后几人交换眼色神情暧昧，嘻嘻哈哈拥作一团。
态度很是轻浮，仿佛把他当个玩意，狐狸很是生气，盯着嘴巴歪得最得意忘形的修士，温殊玉一把揪住那人衣领。
温殊玉绷着脸愤怒瞪他：“笑什么笑，你是瞧不起本座吗？”
那修士被揪住衣领，依旧嬉皮笑脸，依旧没当回事调笑道：“没呢没呢，小公子生得这般秀巧可人，说话也万般有趣，想必与江道友的关系——”
一枚硕大狐头龇牙咧嘴突兀横在眼前。
“……匪浅，妖，妖，妖哇！！”
那修士显然是东域人，对妖修接受程度不高，外强中干的滑头，赫然被狐狸原型一吓，顿时吱哇坐倒在同行伙伴怀中。
温殊玉得意地收回原型，挑衅似的瞪了台下几人一眼，扭过脑袋，抓紧纳物灵网等待，继续将目光投向台中央花里胡哨的打斗。
准确来说花里胡哨的是江朔风，趁手的剑器被方才的小境界融了，眼下移步翻飞走位，随手符箓乱飞，他挑拣落在台上的碎叶枝条，附上灵力打向挥舞的长鞭。
打得优柔寡断，说是过招，不如说是单纯的牵制。云华先前莲台被损，内伤在身，眼下更是气血翻涌，长鞭挥舞得愈发失了章法。
云华不住放声激道：“藏头匿尾，使些旁门左道的伎俩，算什么本事？”
江朔风淡淡应道：“好的。”
他主修本就非武斗，更何况眼下还没趁手的武器，赤手空拳还要装出势均力敌、酣畅淋漓的打斗样子，实在太过为难他。
但时间过得差不多了，江朔风落定身形，长鞭如游蛇长驱而至，直逼面门之际，于指尖翻飞的阵印结成。
阵印落地的刹那，如火花哔啵炸响，漫天灵丝瞬间显形，自空至地次第亮起，流光交织纵横，层叠灵压席卷开来，笼罩整座台面。
灵压束缚的范围缩紧，直至将云华笼压于方寸之间，江朔风缓步走近，面上无甚表情，俯视满脸愤恨强撑的云华。
云华扬声斥骂：“不过是下三滥的伎俩，你当这是真本事？有种堂堂正正再与我对打，我还敬你是条汉子！”
江朔风没理会他的激将，出声问道：“被你敬为汉子，是什么很贵的东西吗？”
“至于下三滥的伎俩。”江朔风抛回矛头，再将手中灵线收紧，直到云华面色发青，眼中的恨意加深。
江朔风这才温温和和的笑了笑：“方才若我不得破境，由你支使生路，你的亮堂伎俩，可会留我半分体面？”
“况且，谁是这一切混乱与争端的引子，你不会更清楚吗？”
“你住嘴！”云华怒喝，混沌之中，有什么莫名的东西被戳破了，倘若是生为承受供奉祀拜的仙灵精怪，事情本不该是这样的。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掠夺与嗜杀，纵|欲与忮恨，他和阿姊习得的一切，是如此得心应手与理所应当。
毕竟天地如此广阔，物产如此丰饶，哪怕时刻承受着阴晴不定的暴虐，思及此，微弱的动摇便转瞬即逝。
云华只是冷笑：“你又何来清高，不过依附异类妖族，哪来处境指摘我，不，不对——”
电光火石间，忽略的细节重现脑海，或许是无身可依而长处幽微，云华不可置信地想到了另一种可能，随即被虚张声势的轻蔑，压抑许久的愤懑所取代。
云华垂下脖颈，迸裂的伤口中，流淌出浑浊的绿色汁液，江朔风静静等待着，等待云华自比困兽，如镰螳伏地跃起。
自己再用灵线拧断他的脖颈。
温殊玉抱膝坐着，台上一会闹一会静，一会又没了声响，狐狸百无聊赖拨动灵线，就见一道沾满绿色汁液的东西放大。
那东西快出残影，冲破如茧包裹的灵线，带着玉石俱焚的愤恨扑杀而至。
还没逼近狐狸面门，身躯就已吧唧落地，落在距离禁界线外的咫尺之遥，随即被追逐而至丝线吞没。
江朔风朝满脸疑惑的狐狸眨巴了下眼，暗示再等一会，而后将手中灵丝收紧。
烙刻浮华生命与灵力的气息，随绿液流淌而弥漫台下，这场面的绿液若换做鲜血，算得上直观的残忍。
但台下观者芸芸，无人言语，毕竟争锋台上争锋事，负伤亡败皆勿论。
止戈钟高悬塔楼，仰面可见，但如此迫然场面之下，没人有闲心介入他人因果恩怨。
江朔风不动声色扫视台下，似要纵手放出最后一击的瞬间。
奔促的止戈钟声恰时响起。
台下众人次第避让错开，江朔风抬眼看向台下来者，是个束发高挑的蓝衣女修，女子面容柔婉中带着英气，一个箭步跃上争锋台面。
女修颔首作揖，是北境那地的礼仪，礼毕后率先开口道：“在下林姓，名绾月，这位道友，可否借一步说话？”
江朔风点点头，松下指尖桎梏，失去灵丝缠缚的云华顿时瘫滚在地，林绾月正要上前检查状况，却被江朔风抬手拦下。
江朔风看了她半会，虽然发自内心，但他还是咽下“林道友真是心善”这句容易生出歧义的感慨，只温和平静地摇了摇头。
江朔风朝狐狸比了个手势，温殊玉顿时心领神会，“好诶”一声，乐颠颠地高高抛起纳物灵网，找准时机，狐狸手爪大方一放。
纳物灵网悬空消解，里边兜着的神秘物什，囫囵显出形影，众人移目看去，只听咕咚一声重物坠地。
腐软的皮革，肿胀的胸腔，塌陷的头颅，肉泥与脏器堆垒成尸山，裸露出蜡白的嶙峋的人体或妖类骨骼，尸山下腥臭的血水滴淌，与迸溅的绿色汁液全然混合。
像是胃里还未消化完毕的食物残渣。
没了灵力遮掩压制，腐臭场面暴露无遗，练武场上争锋台下四面哑声失语，林绾月眉间皱起，脸色凝重，场面一时陷入哑然的僵滞。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争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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