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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饵 萧长风没有 ...

  •   萧长风没有丝毫犹豫。腰身拧转,蛮峰剑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暗绿雷霆,朝着林广君所指之处,悍然劈落!剑锋触及石板的刹那,猩红的阵法光芒猛地一黯。

      “噗嗤——!”身后,两只枯爪狠狠嵌入他左肩与右肋,又立马僵住。玄色衣袍碎裂,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涌出。

      守卫皮肤上的符文疯狂明灭,他们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最终如同融化的蜡像般瘫软下去,化作一滩滩黑水。中央,李富贵背后的脊椎骨寸寸断裂,心脏算珠纷纷炸裂。他眼中的鬼火急速黯淡,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嗬嗬声,肥胖的身体开始干瘪、枯萎。

      但那枚幽绿灵石,却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

      “不好!”林广君瞳孔骤缩,“节点被毁,阵法要提前引爆,灵石就是引爆核心!”

      猩红光芒再次暴涨,这一次,光芒中夹杂着无数扭曲的怨魂面孔,尖啸着冲向屋顶。整个货栈开始剧烈震动,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瓦片簌簌落下。

      引爆,已不可逆转。

      萧长风拔剑,踉跄后退,左肩与右肋的伤口鲜血淋漓,但他看也没看,转身扑向林广君。

      “走!”

      他一把抓住林广君手腕,蛮峰剑向前横扫,剑气破开货栈后墙,露出外面昏暗的街道。

      两人冲出货栈的瞬间。

      “轰——————!!!”

      身后,爆炸声像一只巨拳,从耳膜里由内向外狠狠擂出,震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气浪狠狠撞在两人背上。萧长风将林广君死死护在身前,自己以脊背硬抗冲击。两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抛飞出去,重重摔在十几丈外的青石板街上。

      林广君被震得七荤八素,耳中嗡鸣不止。他挣扎着撑起身,回头看去——李家货栈的三层木楼,已彻底消失在冲天而起的猩红火柱之中。火焰不是寻常的赤红色,而是混杂着怨魂黑气的暗红,如同地狱之门在人间洞开。

      火柱顶端,那枚幽绿灵石炸裂后的残骸化作无数光点,如同逆飞的流星,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

      而更诡异的是,货栈周围的建筑却毫发无伤。爆炸的能量被精准地约束在货栈范围内,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只抹去了“证据”本身。

      “咳咳……”萧长风咳出一口血沫,缓缓坐起。他左肩和右肋的伤口深可见骨,此刻仍在渗血,但被他以灵力强行封住。玄色衣袍已破烂不堪,露出底下精悍却遍布伤痕的身躯。

      林广君看着他背后,刚才挡下爆炸冲击的痕迹,一片焦黑。

      “你……”他喉咙发干,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萧长风却摇摇头,示意自己无碍。他目光落向林广君手中——那本账簿,竟在刚才的爆炸与冲击中完好无损,此刻正被林广君紧紧攥在手里,封皮上那个扭曲的符文,在暗红天光下泛着妖异的金泽。

      “账簿……”林广君低头,看着那行血字,看着那个熟悉的掌印,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师尊他……早就知道。他知道琴谱是饵,账目是网,他知道戒律堂……周钰有问题。

      但他还是批了移交。为什么?

      突然耳边响起师尊的曾经说过的话:“有时候,饵必须足够真,鱼才会咬钩。而垂钓者……要有被鱼拖下水的觉悟。”

      师尊……是自愿的?用自己的性命,用浮光琴残谱……去勾出藏在最深处的鬼?所以我的‘弑师’……是否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这个念头像一根烧红的针,刺进脑海,货栈冲天的火焰,与另外一场漫天大火,渐渐在眼前重叠,东皇山的一角残像,浮现眼前,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腿脚一软。

      萧长风伸手扶他。就那只手刚触到他手臂的瞬间,又有东西在脑海里轰然炸开!

      “剑丹初成,果然不凡。”是鬼王之一,肆乌的笑声。

      “林广君...你是昆仑押注百年的未来!” 是周钰的判词。

      看来,被锁死的记忆里,不止三年前的弑师。还有更早的,东皇山的血光。林广君另一只手几乎是痉挛般地按向自己小腹丹田。空荡,死寂,没有一丝灵气萦绕的回响。究竟要碎成什么样……才够偿还这所谓的“未来”?就这样,还能当饵钓鱼。我真是……太有用了。

      顺着扶着他的手臂,林广君视线一寸寸往上爬,最终钉住那双眸子。

      萧长风。

      他在心里无声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又在这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下一秒,混乱的思绪,拧成一股毫无道理的戾气。他一把挥开萧长风伸来的手:“清岳君——你方才,管得太宽了。”话出口的瞬间,连他自己都怔了一瞬。声音太冷,像淬了冰的碎瓷。

      远处,货栈的暗红火焰渐渐熄灭,只余下焦黑的废墟与袅袅青烟。镇子依旧死寂,那些被固定在墙壁、梁柱上的“活尸账簿”,随着枢纽的毁灭,也纷纷化作黑灰,簌簌落下。

      整座兴安镇,此刻真成了一座巨大的、沉默的坟墓。

      萧长风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随即沉默收回,垂在身侧。他没有辩驳,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只是背脊的线条似乎更直了些。

      林广君先挪开了视线。下一秒,目光却落在萧长风背后那片惨不忍睹的焦黑上——那是为他挡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忽然觉得刚才那句话,连同嘴里泛起的铁锈味,都蠢得可笑。

      他几乎是有些粗鲁地,一把扯住自己尚且干净的中衣下摆。

      “嗤啦——”布料撕裂的声响在死寂的废墟间异常清晰,甚至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意味。他咬着一角,头猛地一偏,伴随着又一声短促的裂帛声,布条彻底断开。单手将布条扯成长条状,又从怀中锦囊倒出药粉。

      “咳咳……”萧长风忽然捂住胸口,闷咳出声,眉头紧紧拧起。

      “怎么了?”林广君向前一步,手指碰上对方肩胛的瞬间,两人几不可察地同时顿了一下。

      “无事。”萧长风侧开脸,声音因隐忍而发哑,“旧伤罢了,现在估摸已是戌时。”

      林广君手下用力,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道将人按坐在近旁的山石上。白色药末落在狰狞伤口上时,那副宽阔紧绷的脊背几乎是本能地狠狠一颤,每一块肌肉都绷得死硬,线条如铁石雕成。

      林广君指尖一顿。他垂下眼,改用指腹,将药粉一点点碾开、压实。力道轻得近乎笨拙。

      忽然视线一凝,抓住萧长风手腕:“这是什么?”

      萧长风腕间绷带松脱,一道暗金锁链烙印深嵌骨中,似被刑罚铭刻。

      萧长风抽手:“戒律印记。”

      “为什么会有?”

      “……犯了错。”

      “戒律堂的烙印,”林广君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见过。叛徒烙‘逆’,渎职者烙‘失’,私通外敌烙‘奸’。你这是哪一种?”

      萧长风手腕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都不是。”

      “那是什么?”

      “知道了……对你我都无益。”

      两人之间再无人说话。只有药粉洒落的细簌声。萧长风因失血与疼痛意识有些模糊,身体微微发冷。

      林广君处理完伤口,盘坐在他身侧,将自己那件尚存体温的干净旧袍,扯出来胡乱盖在萧长风的腿上。自己就披着萧长风之前给他的现在已经满是污秽的玄色外袍,

      “清岳君,”他忽然没头没尾地低声说,“下次别挡那么全。”

      萧长风眼睫颤动,未语。

      远处山林中,一道黑影疾掠而来,正是叶尔东。

      他落地时神色凝重,看了一眼化为废墟的货栈,又看向萧长风与林广君,随即垂首:“清岳君,流芳君。镇外三里处发现可疑踪迹,对方修为不低,且……似乎一直潜伏在侧,观察镇内动静。属下不敢打草惊蛇。”

      叶尔东顿了顿,“对方撤离前,在原地留下了……这个。”

      他双手奉上一物。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非金非木,触手冰凉。令牌正面刻着一座险峻山峰,背面则是一个古朴的“戒”字。

      昆仑戒律堂,巡察使令牌,但令牌的边缘,沾染着一丝极淡的、尚未消散的鬼气。

      林广君将账簿收入怀中,说道:“清岳君,你说……李富贵那笔账,最后算清了吗?”

      萧长风皱眉:“人已死,账目成灰。”

      “是啊。”林广君望着废墟,“可我这人有个毛病,见不得糊涂账。他胸口那枚灵石炸上天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上头刻着个小字——‘亏’。”

      林广君见萧长风动作一顿,扯了扯嘴角:“逗你的。我眼神没那么好。但若真有,倒也贴切。五十万灵石,买全镇人命和一座焦山,这买卖,亏到阎王殿了。”

      他说完,率先朝马车走去。萧长风在原地停了一息,目光扫过那片废墟,才转身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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