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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活人账簿 “琴谱是 ...

  •   踏入镇口的瞬间,甜腻的腐香就裹了上来,黏住喉咙。

      长街空旷,两侧商铺的门板紧闭,有些甚至上了粗重的铁锁,锁头上却积着薄灰,仿佛店主只是寻常打烊,明日还会照常开张。但所有的窗纸后面,都没有光,也没有人影。

      只有死寂。

      林广君踩在石板上,尖锐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微微蹙眉,低头看去,石板缝隙里渗出一滩暗红,带着淡淡的腥气。

      “血渗进了地脉。”他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街上显得格外清晰,“整座镇子下面,都是血。”

      萧长风走在他斜前方半步,玄色衣袍的下摆已被那污血浸湿。他手按剑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扇门、每一处阴影。

      腕间的隐元锁持续震颤着,那股“渴求”之感越来越强,锁链甚至开始微微发烫,灼烧着皮肤。林广君不得不用另一只手握住手腕,试图压制那诡异的悸动。

      “它在指引方向。”他抬起手,锁链幽蓝的光晕指向长街深处,镇子中央最高的那栋建筑——李家货栈的三层木楼。

      “走。”萧长风言简意赅。两人一前一后,踏着血污的青石板,向货栈方向行去。

      经过一家布庄时,林广君忽地驻足。萧长风立马剑出半寸。

      “里面有东西在‘呼吸’。”林广君缓缓抬手,指向紧闭的门缝,“……不是活人的节奏。”

      萧长风剑尖轻挑,一道细微的剑气无声斩断门闩。木门“吱呀”一声,向内滑开半尺。

      昏暗的光线漏入屋内,布庄里整齐排列着货架,各色布料堆叠,尘埃在光柱中飞舞。而在柜台后面,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男人背对着门,坐在椅子上,头颅低垂,仿佛在打盹。但他的坐姿极其僵硬,肩膀不自然地耸着。林广君走上前,绕到男人面前。

      瞳孔骤缩。

      那男人的脸是青灰色的,双目圆睁,眼珠蒙着一层白翳,嘴角却向上咧开,凝固成一个夸张的、近乎欢愉的笑容。他的双手平放在膝上,十指交叠,像是在掐算着什么,而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胸膛在微微起伏。

      缓慢,规律,如同沉睡,但他明明已经死了。

      “活尸。”林广君声音干涩,“他被抽走了魂魄,但身体被某种邪术维持着状态。”

      他目光下移,落在男人交叠的手指上。那手指的姿势并非随意,而是在反复掐着一个固定的诀——一个简化了的、用于核算灵石的“流水印”。

      “他在……算账。”林广君喃喃道。

      “血肉算盘。”萧长风声音沉了下去,“巫蛊禁术,抽魂锻脉,以人做算珠。”

      萧长风上前一步,鞘尖轻轻挑开男人的衣襟,露出男人胸口的暗红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物,随着胸膛的起伏微微蠕动,像是寄生在血肉里的蚯蚓。

      “一个活人,就是一本账。”

      林广君闭了闭眼,脑海中闪过零碎片段——黑暗的密室,无数扭曲的人影,跳动的符文……和师尊平静的脸。

      “不止他一个。”他睁开眼,看向货栈方向,“整座镇子的人,恐怕都被做成了‘账簿’。他们在用活人……核算、转移那五十万灵石,不,可能是更庞大的资源。去货栈。枢纽一定在那里。”

      两人不再耽搁,直奔李家货栈。货栈是镇上最气派的建筑,三层木楼,黑瓦飞檐,门楣上悬着一块金漆牌匾,如今却蒙了厚厚一层灰。

      推门而入的瞬间,浓烈的腐香混合着另一种更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是朱砂、符纸和某种草药焚烧后的味道。

      货栈一楼原本是开阔的货场,此刻却面目全非。数十个“人”被扭曲地固定在墙壁、梁柱、甚至天花板上。他们穿着各色衣裳,有掌柜、伙计、镇民,甚至还有孩童。每个人都保持着生前最后的姿态,或奔跑,或挣扎,或跪地哀求——但此刻全都凝固成青灰色的雕塑。

      他们的皮肤下,暗红色的符文如同蛛网般蔓延,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微光。所有符文的线条,最终都汇聚向货场中央。

      那里悬浮着一个由血肉和骨骼拼凑成的、直径约一丈的巨大“算盘”。算盘框架是人的肋骨拼接而成,算珠是一颗颗缩小的、仍在微微搏动的心脏。算盘的横梁上,盘坐着一个人。

      那是货栈掌柜李富贵。

      他肥胖的身体被强行塞进一个莲花座般的骨架中,头颅低垂,双目紧闭。但他的十指插入胸腔肋骨,骨头已被改造成算盘的“档”,上面串着那些心脏算珠。

      李富贵的胸膛被剖开,露出里面一个缓缓旋转的、由血管和神经缠绕成的复杂符阵。符阵中央,嵌着一枚拳头大小、散发着幽绿光芒的灵石。

      那灵石的光芒,正随着所有“活尸账簿”胸膛符文的跳动,同步明灭。

      “枢纽……”林广君喉头发紧,盯着那枚幽绿灵石,“它在吸收所有‘账簿’的计算结果,汇总,然后……通过那个符阵,传送出去。”

      他目光落在李富贵背后,那里的地面被挖开一个深坑,坑底刻画着一个巨大的传送阵法,阵法纹路中流淌着暗红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液。

      “他们真的在……用活人当算珠,用地脉血泉当动力,一边窃取地脉,一边远程转移资源。”萧长风的声音里压抑着怒意,“如此邪术,丧尽天良。”

      就在这时,李富贵低垂的头颅,忽然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幽绿的鬼火,在空洞的眼眶中燃烧。他的嘴咧开,发出“嗬嗬”的怪笑,声音像是破风箱在摩擦。

      “又……来……了……”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每个字都带着血肉摩擦的粘腻声响,“账……还没……算完……”

      墙壁上、梁柱上所有的“活尸账簿”同时一震,胸膛符文光芒大盛,暗红色的光流如同百川归海,涌向中央的幽绿灵石。

      灵石光芒暴涨,整个货栈被映成一片惨绿!地面那个传送阵法开始隆隆作响,血液沸腾般翻滚,阵法的光芒正在急速凝聚、攀升——他们要强行启动传送,将汇聚而来的“账目结果”和可能藏匿的资源,全部送走!

      “阻止他!”林广君厉喝。

      蛮峰剑直斩向李富贵背后的传送阵法核心,却被一道黑影从侧面撞偏三分!

      那是一个穿着夜莺服饰的“人”,但面色青灰,双目空洞,他手中握着一柄断了一半的短刀,刀刃上还沾着干涸的黑血。

      “是之前来探查的夜莺……”林广君瞳孔一缩,“他被做成了账簿守卫?”

      不止一个。

      货栈阴影中,又缓缓走出四道身影。其中两个,穿着黎家商队服饰。五道青灰身影缠上萧长风。剑光撕裂空气,斩断肢体,却又见他们在幽绿光芒中蠕动重生。

      杀不死。

      而传送阵法的光芒,已攀升至顶点!

      李富贵背后的两根脊椎骨疯狂震颤,心脏算珠跳动得几乎要爆裂。他咧开嘴,幽绿的鬼火在眼中狂舞:“账……成……了……送……走……”阵法中心,一道幽绿的光柱冲天而起,眼看就要贯穿屋顶,完成传送。

      林广君突然朝着货栈角落里,一个最不起眼的、堆满破旧账本的木架走去。

      腕间的隐元锁,在这一刻烫得像要熔进骨头里。锁链幽蓝的光晕疯狂闪烁。

      他伸手拨开那些发黄霉烂的账本。木架最底层,躺着一本封面漆黑的账簿。账簿的封皮不是纸,而是某种鞣制过的牛皮,上面用金粉画着一个扭曲的符文——那符文,与他记忆中黑暗密室里见过的某个标记,一模一样。

      他拿起那本账簿,翻开。

      第一页,没有数字,只有一行用血写成的字:

      “昆仑历,东旭十三年,七月初七。王铭掌门亲批:浮光琴残谱,移交戒律堂封存。经手人:周钰。”

      下面,盖着一个鲜红的掌印,林广君认得。

      ——那是他师尊,王铭的手印。

      而在掌印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字迹狂乱,仿佛书写者在极度痛苦中挣扎写下:“琴谱是饵……账目是网……他们在钓……整个昆仑……”

      林广君猛地抬头,看向那即将完成的传送阵法,看向阵法中央那枚幽绿的灵石,脑海中破碎的画面疯狂拼接。

      黑暗密室。地煞锁魂。师尊平静的脸。

      还有……师尊最后无声的口型:“快走……毁掉……账本……”

      “萧长风——!”林广君嘶声大喊,声音几乎破了音,“那不是传送阵,是引爆阵法!他们要炸掉这里,连同证据一起湮灭!”

      萧长风闻言,剑势陡然一变!他不顾身后袭来的短刀,悍然转身,蛮峰剑全力斩向那枚幽绿灵石!

      李富贵眼中的鬼火疯狂闪烁,他背后的脊椎骨猛地炸开,所有心脏算珠同时爆裂!血雾弥漫中,传送阵法的光芒骤然转为刺目的猩红——阵法,进入了最终倒计时。

      生死一瞬。

      五道青灰色的身影如同投石机抛出的火球,枯爪暴涨,直掏后心!

      剑光扫过,三“人”拦腰而断。剩余两道却已扑至身后,爪风刺痛脊背——

      “坎位,地脉节点!”林广君嘶哑的声音,此刻穿透血雾。他一手死死按着滚烫的隐元锁,一手指向货栈东南角的地面。一块青石板正微微凸起。

      “斩断它,阵法的供能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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