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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兴安镇 “你伤势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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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黎家主殿烛火通明,映得黎娅脸上没了半分慵懒。她斜倚在贵妃椅上,指尖捏着一枚已经碎裂的青色玉符,玉屑正从她指缝间簌簌落下。
“东北三百里,兴安镇。三个月前开始有村民零星失踪,镇守报了三次‘妖兽作祟’,我派了两拨人去清剿,回报都说无事。”
她声音像淬了冰的刀锋,碎裂的玉符被掷在案上,“叮”的一声脆响。
“三日前,整个镇子与外界传讯断绝。我让驻守最近的夜莺哨点去探,两个时辰前,他们的命灯,熄了。”
殿内一时寂静。烛火噼啪爆开一粒火星。
萧长风皱眉:“鬼物屠镇?”
“若是简单的屠镇,倒好办了。兴安镇是东兰国西南最大的货栈集散地,镇上有我们黎家三间铺面,最大的李家货栈上个月刚与我们做完一笔五十万灵石的丹药交易。账目……交割时就有问题,我本想细查,现在连人带账,全没了。”
黎娅站起身,曳地的裙摆扫过光洁的地面,“夜莺最后传回的片段影像里,镇子外围有残留的鬼气,但更深处……有人为布阵的痕迹。这不是寻常鬼祸,是有人借着鬼物的幌子,在清洗账目,转移资源,甚至——”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在拿活人炼什么东西。”
萧长风眸光一沉:“昆仑戒律堂有令,凡涉鬼祸及大规模凡人伤亡,驻地修士须即刻上报并处置。我需前往查探。”
“你一个人去?”黎娅挑眉,“兴安镇现在就是个填不满的黑洞,去多少死多少。”
林广君沉默着,腕间的锁链传来持续不断的、细微的震颤。
“我也去。”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萧长风立刻侧目:“你伤势未愈,灵力全无,去送死么?”
“灵力没了,”林广君抬眼,烛光刺入他清亮的眼底,“鬼气、阵纹、血气……这些本该被屏蔽的‘杂质’,在我眼里轨迹一清二楚,它们就是活生生的地图。我要去亲脚踩一遍,才知道腐土的下面,埋的是什么东西,说不定有我需要的信息。”
黎娅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好。萧长风,你带他一起去。叶尔东,你挑五个夜莺好手,跟他们同去。”
叶尔东躬身:“是。”
“记住,”黎娅走下台阶,停在林广君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微敞的衣襟,动作近乎温柔,声音却冷硬如铁,“你们的首要任务,是活着回来,把情报带回来。账可以不要,线索可以断,但人——必须回来。”
她抬眼,看向萧长风:“清岳君,人我交给你了。他若死在外面,你我之间的生意……可就难做了。”
寅时三刻,天还未亮。
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驶出黎家侧门,融入浓墨般的夜色。拉车的不是凡马,而是两头通体漆黑、额生独角的一阶灵兽“乌蹄兽”,踏地无声,速度却快如疾风。
车内空间狭小,林广君靠坐在最里侧,萧长风与他相对而坐,叶尔东坐在车门边。另外五名夜莺队员皆着黑衣,隐在车外暗处随行。
马车颠簸,林广君闭目养神,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苍白得近乎透明。
萧长风的目光落在他腕间的隐元锁上——那锁此刻安静下来,只偶尔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幽蓝。
“还有两个时辰到兴安镇。”叶尔东低声开口,打破了沉默,“镇子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官道进出。若真有人布阵围镇,那里便是瓮中捉鳖之势。”
萧长风:“镇中原本有多少人?”
“常住一千二百余户,加上往来客商,高峰时近万人。”叶尔东顿了顿,“李家货栈是镇上最大的商户,掌柜李富贵,为人精明,但贪财好利。上个月那笔五十万灵石的丹药交易,交割时便以‘成色不足’为由,压了我们一成价。黎公当时便觉得有异,但货已出手,只能后续追查。”
林广君忽然睁开眼:“五十万灵石……若是黑账,要洗白,需要至少三到五倍的流水对冲。兴安镇一个边陲小镇,哪来这般庞大的暗账网络?”
叶尔东摇头:“这正是蹊跷之处。除非那里不止是一个洗账的窝点。”
马车外,风声渐厉。远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行至一处岔路口,车速稍缓,外头传来喧哗。
林广君撩开一线窗帘。路边是个简陋的乡集,几个农人正围着一个小贩争吵。小贩举着块灰扑扑的“灵矿”,唾沫横飞:“昨夜山崩现世的!沾着龙气哩!”一个老汉啐了一口:“龙气?我瞧是野猪拱出来的土坷垃!去年你卖的凤凰蛋,孵出只秃毛鸡!”
哄笑声中,马车驶过。林广君放下帘子。
“丹药成色不足,就压价一成。你说,刚才那块‘灵矿’,若送到李富贵手里,他能编出什么故事?祖龙遗蜕?还是地脉精魄?”
萧长风看他一眼:“你还有心思想这个。”
“逃命三年,看多了。”林广君往后一靠,闭上眼睛,“真的宝贝都藏着掖着,满世界吆喝的,十成十是骗子。人间热闹,大抵如此。”
萧长风看向林广君:“你腕上的锁,现在感觉如何?”
萧长风看向林广君:“你腕上的锁,现在感觉如何?”
林广君抬手,指尖轻触锁身。银质冰凉,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隐隐搏动,如同第二颗心脏。“它在‘渴’,对……前面的东西。就像铁器见了磁石。”
萧长风眸色微沉。这隐元锁是神兵阁特制,专用于镇压、禁锢。若它会对外界气息产生“渴求”,那只能说明——兴安镇中藏着的东西,其阴邪等级,恐怕远超预估。
林广君忽然感觉到,鼻尖漫过一丝甜腻的腐香,像放久了的桂花糖。他卷起窗帘,晨风凛冽,钩住发丝,又悄然往前推去,风向改变了,这次有淡淡血气混着麝香,铺面而来。越靠近镇子,那股甜腻的腐香味便越浓。林间开始出现不正常的死寂——没有鸟鸣,没有虫嘶,甚至连风穿过树叶的声音都变得粘稠滞涩。
马车轱辘压在路面上的声响,在这片死寂中被放得极大,单调地重复着,像在为某个无声的仪仗敲着闷鼓。叶尔东已不再说话,萧长风的目光锐利如刀,反复扫视着林间每一个可疑的阴影。林广君闭上眼,但隐元锁持续的嗡鸣和越来越清晰的“渴求”感,让他根本无法放松。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冷的铅块。
翻过最后一道山脊,兴安镇的全貌映入眼帘。那本该是一个炊烟袅袅、屋舍俨然的山间集镇。此刻却死气沉沉,青灰色的瓦顶在晨雾中连成一片,如同巨大的坟冢。
镇口矗立的石碑上,“兴安镇”三个字被人用暗红的液体重新描过,那液体尚未完全干涸,正顺着石纹缓缓下淌,在碑底积成一滩污秽。而石碑上,密密麻麻印满了血手印,大小不一,深浅不同。
在下车的瞬间,林广君腕间的隐元锁,骤然发出尖锐的嗡鸣!锁身滚烫,幽蓝光晕暴涨,几乎要灼穿他的皮肤。
他踉跄一步,被萧长风一把扶住。抬头时,额间已渗出冷汗,但眼神却亮得骇人。
“就是这里。”他喘了口气,声音低哑,“镇子里……有东西在叫它。”
萧长风松开手,转向叶尔东:“按黎公吩咐,夜莺队在外围布控,切断一切出入通道。若有异动,以穿云哨为号。”
叶尔东抱拳:“遵命。”
林广君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那股从地脉渗出的阴湿寒气,正顺着脚下往上爬,让他指尖都有些发麻。
下一刻,一件玄色外袍已从旁落下,稳稳罩住了他单薄的肩背。林广君一怔,抬眼。萧长风已收回手,转身向前,只晃眼看到他被晨雾打湿的额发和微微发白的唇色。
“等会跟紧我。若锁再异动,立刻告诉我。”
林拢了拢肩上犹带体温的衣袍。暖意裹挟着熟悉的雪岭云杉气息渗进来,将那点不适悄然驱散。
“好。”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了兴安镇弥漫的腐香与死寂之中。而他们身后,叶尔东与五名夜莺队员的身影悄然散开,如墨滴入水,隐入山林晨雾,再不见踪迹。
只有风穿过镇口石碑时,发出呜咽般的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