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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催命符与定海针 “他是昆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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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广君睁开眼,冷汗涔涔,肩背伤处突突地痛。
萧长风端着一碗药走进来,脚步依旧沉稳,但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些,唇色也淡得几乎没有血色。他将药碗放在床边矮几上,然后看向林广君。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林广君撑起身,倚在床头,目光落在他缠绷带的手腕,声音沙哑:“昨夜,多谢。若非你,我昨夜已死在那根银丝下。但我不明白,清岳君。你奉命缉拿我回昆仑,我若死了,对你不是更省事?”
萧长风沉默了片刻。日光将他影子投在林广君榻前。
“王铭掌门遗命,”他开口,声沉如石,“是‘找到广君,护着他。他是唯一的证人。’荒山那夜我说过,你可能没听清。”
林广君怔住。……证人?
荒山上,寒风中,剑阵结成前,萧长风确实说过什么。但记忆被剧痛和冲击撕碎,他只捕捉到几个零散的词。
“所以,在查明真相之前,”萧长风看着他,一字一句,“你的命——不止是你自己的。”
话音落下,房间里一片死寂。
林广君闭上眼,那片黑暗里,染血的手,师尊最后看过来的眼神……又是什么?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越想抓住,那些碎片就越尖锐,头猛地剧痛,像烧红的铁钎搅进脑髓。他绷紧身体,指节攥得发白。
他整个人绷得像快断的琴弦,每一寸骨头都在疼里打颤。就在意识即将被焚烧殆尽时,一股温润平和的灵力,如春日解冻的溪流,缓缓注入他冰冷紊乱的经脉。
是萧长风。
他不知何时已来到床边,半跪在榻前,另一只手虚按在林广君冷汗涔涔的额前,指间萦绕着极淡的金色光晕。
林广君在剧痛的缝隙中,看见他紧蹙的眉心,和那双沉静眼眸深处翻涌的……近乎焦灼的凝重。
疼痛稍缓,林广君冷汗涔涔,几乎虚脱,他接过了药碗,温的刚好,但苦得他眉头紧蹙。
“如果我证明不了呢?”
萧长风静默片刻:“戒律堂章程第七条:证人不明者,由主审官监护查证,期限不限。我会是你唯一的主审官。查到你证明为止,或查到我卸任为止。”
林广君心一沉,却听懂了言外之意,只要萧长风还是主审官,他就不会放弃。
放下药碗时,萧长风已站起身,背对着他走到窗边,窗外是连绵的青山与缭绕的云雾,远处隐约可见黎家别苑的飞檐翘角。
“黎公已与昆仑长老谈妥。你暂留黎家,以‘客卿’之名,为黎家效力,将功折罪。我会留下,一则护黎公安危,二则……”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林广君脸上。
“看着你。”
林广君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说话,他知道,所谓的“客卿”,不过是换个名头的软禁。所谓的“将功折罪”,不过是黎娅用灵石丹药与昆仑做的交易。
但至少,他暂时不用死了。至少,他还有时间,去弄清楚那些破碎记忆背后的真相。
萧长风上前,掌心托一对银镯,“此乃隐元锁,可宁心静气、防灵力暴走,亦能寻迹压制异息。为防万一,请师兄戴上。”
林广君瞥了一眼——样式朴素,与他记忆中那副重十斤、刻满符文的玄铁重锁截然不同。
心下哂笑:这人,真是客气。
“有劳。”他伸出双手。
银镯触腕微凉,贴合如肤。紧接着,他看见萧长风将另一只相同的银镯戴在自己左手腕上。
“这是何意?”
“双锁同源,气机相连。”萧长风放下衣袖,“如此我可感知师兄灵力异动,观测踪迹。此为宗门规程,亦为安全计。”
得。思虑周全,滴水不漏。
昆仑作风。
“如今,是谁在统管昆仑?”林广君忽然问道。
“是伏莲仙尊。”萧长风答。
“伏莲仙尊?”林广君微微蹙眉,脑海中搜索不到对应的人物,“那是谁?”
月光在他沉静的侧脸上流淌:“周钰。”
“周钰……”林广君低声重复,一些模糊的影像随之晃动起来,紧绷的下颌线,总是抿成直线的嘴唇,总是站在师尊身侧的戒律堂长老。
他试图抓住更多细节——
东皇山战后他重伤昏迷,偶尔清醒,殿外隐约的争执。
“...一个人用了昆仑的百年资源,养出了有瑕疵的剑丹...”那是周钰的声音。
“原来是他。”林广君扯了扯嘴角,弧度冰冷,“难怪昆仑对我如此‘明确’。他一直不满我占具了昆仑的资源。如今他执掌昆仑,第一件事便是坐实我的罪名,好一个秉公执法。”
萧长风低声道:“仙尊……并非全然如此。”
“哦?”林广君挑眉,“那清岳君以为,他是何种人?”
“东皇山惨案后,昆仑几近分崩。是周钰带戒律堂残部,用三年时间厘清各脉资源、将抚恤发到每一个人手上。那时宗门里……都叫他‘周阎罗’。有人说他手段酷烈,也有人说,若无他那几年的铁腕,昆仑早已不存。”
林广君怔了怔。
“所以,”林广君低笑,“他是昆仑的‘定海针’,却是我的‘催命符’?”
秋风穿庭,卷起落花。
“他……”林广君顿了顿,终究还是问了,“是如何评价……当年之事的?”
萧长风抬眼,目光掠过层层叠叠的枝桠。
“仙尊言,王铭掌门之死,证据确凿,乃昆仑奇耻,亦是正道大憾。流芳君林广君,负师恩,堕魔道,其行当诛。”
“然,”萧长风话锋几不可察地一顿,“掌门临终有遗命,故对此逆徒,暂不处死,囚禁看管,待查明全部真相,或……待其悔悟。”
“悔悟?”林广君轻笑出声,带着浓浓的讥讽,“伏莲仙尊怕是日夜期盼着我的‘悔悟’,好名正言顺地送我一程,全了他执法公正、清理门户的美名吧。”
“而你呢,清岳君?你是来替他看看……我到底‘悔悟’了没有?”
萧长风抬眼看他,“我的任务,从来不是看你‘悔悟’。”
“那是什么?”
“是确保你能活到真相大白那天。若你中途失控、入魔,或危及无辜——戒律堂规第十二条:主审官对重大案件证人,有临时处置权。必要时,可先审后奏,甚至先斩后奏。”
萧长风宣读戒律的声音很冷,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