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师后，我成了死对头的白月光》寒山砚

4、旧仇新刃 “废物，该

　　变故只在呼吸之间！
　　一根幽蓝银线直刺林广君咽喉！他旋身闪避，原先所立处后面的石柱已被拦腰截断。
　　落地的瞬间，林广君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刚才那一瞬，他枯竭的经脉里，竟有灵力流转而过！难道是之前那碗药的功劳？可是金丹都没了，这灵力又从何来？
　　剑魄灵浆……这四个字蓦然闪过脑海。
　　当年洗剑池底，师尊将百年凝聚的剑魄灵浆灌入他体内，重塑筋骨，淬炼剑丹。现在，丹虽碎，但刚才那如幻觉般的一缕流动，像极了剑魄震颤的余韵。
　　难道……
　　他低头，看向自己微微发颤的双手。一个近乎荒谬却又让他心脏狂跳的念头浮现：碎裂的或许只是承载力量的“容器”（金丹），而力量的本源（剑魄），早已与他融为一体，浸透骨骼，并未消失？
　　如果真是这样，那萧长风对他的“特殊关照”、黎娅不惜与昆仑周旋也要留下他的决心……是否都与此有关？
　　心中刚升起的雀跃一下湮灭，他甚至无暇深思。
　　几乎是同一时刻，林广君瞥见，刚刚还在他身侧的萧长风，已经在大殿左侧凝定，与他形成犄角之势，隐隐封锁了来犯者的侧翼退路。
　　他看见了。萧长风一定看见了刚才自己那远超废人的闪避速度。
　　“啊嘞？”一声带着讶异的轻佻声音响起。
　　红袍鬼修倒悬而下，碎晶左眼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林广君，腕间银丝如活物般游动。他的左眼瞳孔，如同碎裂的琉璃，又似昆虫复眼，细密的棱面中，倒映出数个林广君微小而清晰的身影。
　　“叁契，快救我。”被囚在万械枢中的伍台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嘶声喊道，“捆仙索……快弄断他，我使不出法力。”
　　“啧，废物。”叁契眉头轻皱出一个毫不掩饰嫌弃的弧度。手腕一抖，十数道银丝已洞穿最先扑上的夜莺队员。鲜血尚未飙射，银丝已闪电般收回，只在空中留下数点迅速扩散的红痕。其中一道最刁钻的银丝已绕过所有人，直取黎娅心口！
　　“铛——！”不言激射而出，转瞬就挡住了攻势。
　　“先救我！管那女人作甚？！”伍台在金色囚笼中扭曲蛄蛹，歇斯底里。
　　叁契不耐烦，正欲再次啧声，表情却瞬间凝固。
　　与此同时，蛮峰剑带着劈山断岳之势，直刺后颈中心！那是鬼修死穴，要么碎魂核，要么斩首取出，否则高阶鬼修皆可瞬愈……
　　叁契碎晶眼中厉色一闪，整个人扭曲成红影暴退，踉跄落地。他摸向后颈，指尖沾上金色剑气的灼痕，只差半寸，便能碎其魂核。
　　“不好！”黎娅脸色煞白，“天要黑了！”
　　林广君依言看向殿外，秋风席卷着乌云，在天际尽头弥漫。
　　鬼修之力，入夜则暴涨。
　　凄厉尖锐的笛音响起，黎娅唇抵骨笛，召唤夜莺！一弟子同时抖手向空中射出一枚特制穿云哨，炸开昆仑求救焰光。
　　“杀我面前这个，他就是林广君！”伍台吼道。
　　叁契碎晶复眼随即锁定过来。
　　林广君忍不住低声啧了一声，刚才就该让黎娅打死他。
　　数十道银色扑向殿中，交织成网。林广君堪堪避开，脸颊见血，银网顷刻已罩至面门，冰冷的尖端，在他急速收缩的瞳孔中放大。
　　“退开！”
　　在闪电照的惨白的大殿，萧长风与惊雷同至，剑罡荡开银网，在密集的爆鸣声中半步不退。他的声音凿透刚降下的雨幕：
　　“跟紧我。”
　　“三步之内。”
　　林广君急促地喘了口气，刚刚替黎娅挡击后，灵力就耗尽了，现在只能见机行事。

　　“啧，真是情深义重。”叁契嗤笑，目光扫过萧长风紧绷的侧脸，又落向他身后略显狼狈的林广君，笑容愈发恶意，“那就看看，天黑之前，你这面盾能护得多周全！”
　　萧长风不退反进，双臂微微发颤，银鞭蕴含的阴寒鬼气正沿着剑身如毒藤般侵入经脉。
　　“右肋下三寸，气机有瑕，攻其必救。”林广君的声音压得极低，混在雨声里。在刚刚仓惶躲避攻击时，林广君敏锐地观察到，叁契挥鞭时右肩那微不可察的僵硬，回收时右肋气息那一刹那的紊乱。
　　萧长风猛地后撤，将蛮峰剑向下一压，剑势立马溃散。银鞭追击更盛。
　　直至叁契右肋空门毕露，萧长风撤步的脚步骤然钉死，以腰带臂，拧身回刺，剑光直指叁契旧伤！
　　叁契碎晶复眼中终于闪过真正的惊骇，猛地回卷银鞭，仓促格挡，摔在殿外。
　　也就在这一刻，夜色如同浸透墨汁的巨布，轰然罩下。叁契身上那股阴冷诡谲的气息，如同挣脱锁链的凶兽，猛地暴涨！
　　“磐石！”萧长风的低喝与刻满梵文的金盾同时绽开！
　　而盾墙对面，叁契缓缓直起身，方才格挡的狼狈姿态已荡然无存。他舒展筋骨，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吧声，浑身浸满餍足的亢奋。碎晶左眼在纯粹的黑暗中灼灼生光，映出无数个萧长风凝重的身影。
　　鞭影与金盾相交的巨响仿佛要震碎耳膜，逸散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将方圆十丈内的雨水全部震成白雾，地面石板寸寸龟裂、翻飞。
　　萧长风双脚向后在地面犁出两道深痕。但他死死抵住剑柄，脊背挺得笔直，将那毁灭性的血河死死挡在盾墙之外。
　　“啧，还挺硬。”叁契的声音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手腕一抖，银鞭如毒龙翻身，前端猛地一记狠厉的钻刺！
　　“噗！”一声轻微的、却令人心悸的碎裂声。一点裂痕，如同冰面被凿开，骤然出现！紧接着，裂痕蛛网般蔓延！

　　萧长风脸色一白。
　　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空隙，异变陡生！
　　那暗红鞭影竟如毒蛇分叉，一化为二！一道继续死死缠住萧长风，另一道却化作一道纤细到极致的猩红血线，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绕过金色盾墙，直刺林广君咽喉！
　　太快了！
　　林广君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能做的，只有凭着求生本能，用尽全身力气向侧后方拧身。
　　“嗤——！”皮肉被割裂的闷响。
　　林广君只觉得右肩胛处传来一阵短暂的冰凉，随即是炸裂开的、席卷全身的剧痛！低头一看，一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狰狞伤口，从他右肩斜贯至后背，几乎要卸掉他一条臂膀。
　　他眼前猛地一黑，所有力气瞬间被抽空。视野倾覆，天旋地转。
　　“林砚——！”
　　一声嘶哑破音的吼叫，猛地刺穿雨幕，狠狠砸进他即将涣散的意识里。
　　是萧长风。
　　林广君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他只感觉到，那道致命的猩红血线似乎被什么巨力狠狠撞开。同时，一声□□被钝器狠狠抽中的闷响，混合着萧长风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在他身侧响起。
　　紧接着，一股带着浓郁铁锈味的温暖，重重地扑到了他身边。
　　一只手死死按住他肩上那处狰狞伤口，几处大穴被迅速封住，粗暴却有效地减缓了生命的流逝。
　　林广君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掀起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野里，是萧长风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睛里，此刻近乎赤红，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惊怒。面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血沫，一滴温热的液体甚至溅到了他的脸颊上。
　　萧长风在看着他，嘴唇急促地开合，似乎在吼着什么。
　　但林广君什么也听不清了。
　　雨声、机关崩碎的爆响、剑气破空的尖啸……所有声音都在飞速远离。只有肩上那冰火交织的剧痛，和眼前这张写满惊痛的脸，被无限放大。
　　他好像……真的很怕我死。
　　这个荒诞的念头，成了林广君坠入黑暗前，最后一个清晰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