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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黎家叛徒 跟紧我。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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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长风见林广君喝完药,落下铁栏准备离开。牢外甬道里,传来一道脚步声。不疾不徐,步履沉稳。
“清岳君,黎公命我等前来,请流芳君回府一叙。”一个温和的声音,绕过石墙传了进来。
来了。
林广君嘴角却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线。
那声音继续道,语气谦恭有礼:“昆仑那边,已然同意。此乃凭证。”
地牢的铁栏门再次被推开,林广君抬眼,逆光中看见萧长风身后,跟着一名身着黎家服饰的弟子。
“那流芳君就先随我返回黎家吧,待清岳君押送重犯之事了结,再由黎家亲自押送他至昆仑受审,岂不两全?”
“不行。”萧长风斩钉截铁地说道,盯着林广君看了一会,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同你们一起。”
那弟子眼底闪过一丝晦暗,却未再多言,只垂首退后半步。
林广君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无声扫过,脑中算盘疾响。黎娅那女人,她肯伸手,应该是看重了他身上什么东西,毕竟黎家世代为商,无利不起早。但回去昆仑,最好的结局是被永镇水牢,最坏的……是成为坐实“弑师”罪名、平息众怒的那颗头颅。
两害相权。至少……黎家还愿意做交易。而昆仑,只想审判。
林广君他从墙角站起身,身形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他缓步走向萧长风,在两人仅隔一步时停下,抬眼。
萧长风唇线紧抿。
踏入主殿,林广君第一眼看见的,是殿中央那座两人高的青玉聚灵阵,正将地脉灵力丝丝缕缕接引、锁住。自三百年前靡鬼之乱后,当世灵力日渐枯竭。能布下此阵,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慑与宣告。
沉香袅袅,珠帘轻晃,黎娅斜卧在贵妃椅上,一袭金线绣凤的朱红长裙,裙摆如瀑泻下,铺满了半张榻。她有一张秾丽到极具攻击性的脸,眼尾天然上挑,唇色如血,不笑时也自带三分讥诮。
最扎眼的是她发间那支金镶红宝的步摇,孔雀衔珠,随着她转头的动作,珠子轻撞,发出清脆的响,像算盘珠子归位的那一声。
“哟,流芳君。终于大驾光临了。”慵懒的声音响起,她用脚尖踢了踢矮几上一个刻满扭曲符文的黑木盒子。“伍台身上扒下来的。‘千机锁’,认得吧?”
“我打不开。”林广君抬眼,指向萧长风,语气平静得近乎甩锅,“他修为最高,让他劈开。”
黎娅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样子噎了一下,随即嗤笑:“你的意思是,让我黎家的贵客、昆仑的清岳君,给你当开锁匠?”
“不然呢?” 林广君反问,“黎公既然把它摆出来,不就是想看看,昆仑的剑,斩不斩得断鬼修的锁么?”
黎娅嘴角一抽,看向萧长风:“清岳君意下如何?”
萧长风上前一步,指尖悬在盒面上方三寸,灵力触及的刹那,符文骤然亮起蓝光,竟如活物般蠕动,瞬间将那道灵力吞噬殆尽!更有一股阴冷、污秽的吸力传出,试图反向缠绕萧长风的手指!
萧长风立刻收手,眉头紧锁:“这不是普通的千机锁。里面有血祭封印,与持有者神魂相连。外力强破,会触发自毁,还可能反噬开锁者。”
“神魂相连……” 林广君低声重复,“把伍台带上来,问问不就清楚了?”
黎娅眉梢一挑,未置可否,指尖在扶手上轻叩一记。
“带伍台。”
命令简洁。殿外阴影中,一道身影无声领命而去。不过片刻,沉重的殿门被再次推开,肃杀之气随之卷入。
“黎公,伍台已押至殿前。”
每人手中皆执一根泛着冷光的银色细线,细线另一端连接着一颗悬浮于半空、正缓缓移入殿内的巨大金色球体。
那是一个直径逾丈的暗金色球体,由无数精密咬合的齿轮、转枢与符纹圆环层层嵌套而成,正在以一种极其规律的节奏缓缓旋转、交叠,发出细微而清晰的“咔哒”轻响。
而在这金色囚笼最中心,数道“捆仙索”交错缠绕,勒出一道几乎变形的人形轮廓。
伍台被死死禁锢其中,仅露出一张因痛苦与愤怒而扭曲的青白面孔,在层层运转的机关阴影间,如同一只被钉在琥珀里的垂死虫豸。
“伍台。”黎娅从贵妃椅上站起身来,声音低哑,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我爹待你不薄。你竟拿他的头颅,去换一顶鬼王的帽子!”
伍台面色因窒息而青紫,闻言却扯出一个不屑的冷笑:“就算我不动手,那老东西也寿数将尽。我不过是,让你们黎家人的死更有用一些。不靠灵石丹药,就再无寸进的废物,修什么仙?回家拨弄你们的算盘珠子,当个富家翁不好么?”
“你——找——死!”
她双眼微红,额角青筋暴起,气音在牙缝间碾碎。
腕间一抖,一道泛着诡异紫光的物件自袖中激射而出。一柄以不知名妖兽脊骨炼制的骨扇,在空中划出凄厉弧线,转瞬间已袭至金色囚笼前,精准无比地划过伍台的筋络关节之处。
血线接连泵射而出,溅在暗金色机关球体表面,又顺着精密齿轮的凹槽蜿蜒流下,将那冰冷的囚笼染上一片刺目猩红。
伍台浑身剧颤,面容因极致痛苦而扭曲变形,却死死咬住牙关,只从喉底溢出一声闷哼。
“呵。”林广君不知何时已慢悠悠地踱步上前,琥珀似的眼睛里盛满幸灾乐祸,“那你呢?做人不算光彩,做鬼……好像更丢人啊?好像你是这三百年来,第一个被活捉的鬼王?啧啧,真是上下都不占,里外不是人。”
林广君说完,便瞥见萧长风指尖微动、灵力将起未起,显然是准备阻止。
他立刻将手轻压在萧长风小臂上,希望能拖延一会,但让他奇怪的是,萧长风真的动作一顿,收敛了气息,静立原地。他略带疑惑,转头看去,只见萧长风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了然?了然什么?觉得我故意激怒伍台、又煽动黎娅,是在演一出“借刀撬嘴”的戏?
林广君垂下眼,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清岳君啊清岳君,你想多了。我只是看不惯叛徒,仅此而已。至于能不能问出话……那得看黎公的扇子,能不能收的住。
而此时,黎娅已一步步走至高台边缘。她俯视着血泊中的伍台,身体因极度亢奋而微微发颤。
林广君静静站在萧长风身前,背脊挺直,有意无意地将身后的玄色身影与眼前的血腥隔开。忽然,他目光一凝,不动声色地扫过伍台。对方虽被禁锢,但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瞳孔深处似乎有一丝极其隐晦的流光,正随着黎娅的逼近,微微转动、聚焦。
不对。
他好像曾在某卷禁术残篇上,看到过这类情况:鬼道高阶秘法,施术者可分魂寄瞳,借奴仆之眼,观千里之外。乃‘共视’。
“若遇此瞳,切不可令其窥见要害。”当时,师尊在旁边摊开图谱,手指向一只布满涡旋的诡异眼瞳。
林广君忍不住皱眉,心里忍不住感叹:真是麻烦!深深叹了口气,紧紧地盯着那处漩涡,继续观察。
在黎娅的骨扇攻击下,无论伍台是愤怒、恐惧还是讥笑,那涡流的转动都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稳。
“黎公,且慢。”林广君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一静。
黎娅动作顿住,挑眉看他。萧长风也侧目望来。
林广君走上前,停在伍台面前三步处,仔细端详着那双眼睛。
“清岳君,你身上带着昆仑的‘显形符’吧?劳驾,贴他眼睛上试试。”
萧长风眸光一沉,瞬间明白了什么。他并指一划,一道金色符箓凌空飞出,精准贴在伍台眉心!
“嗡——!”符箓金光大盛!伍台双眼骤然爆出两团幽绿色的鬼火,火焰中,隐约浮现出一只碎裂琉璃般的瞳孔虚影,正冷冷地“看”着殿中一切!
“共视之瞳……” 黎娅失声,脸色骤变。
林广君这才缓缓退后半步,看向萧长风,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现在,清岳君还打算留着他,押回昆仑么?还是说,你想让所有鬼修看着,他是怎么一路把昆仑的护山大阵、戒律堂布置,都逛个遍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轻飘飘的:“或者……让黎公清理门户的场面,给鬼王们当场助助兴?”
话音落地,殿内落针可闻。
黎娅松开骨扇,任由那柄浸透鲜血的骨器“铛啷”一声坠在脚边。目光落在林广君脸上,忽然一笑:“你不是正被通缉么?既然来了,就安心待下。”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某种久违的、近乎任性的笃定:“我保你。”
同时,一道传音撞入林广君识海,直白得近乎残酷:“那个萧长风……你若觉得麻烦,我来替你弄走他。
林广君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弄走?怎么弄?黎娅说得轻巧。可这份毫不掩饰的偏袒,却像一粒石块,坠入他冰封三年的心湖。恍惚间,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和她在后山溪涧摸鱼、老树上掏鸟窝的少年。一丝久违的的暖意,涌入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