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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鬼市 那才叫个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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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城地下,废弃矿坑的深处。磷火幽绿,妖核灯昏黄,勉强照亮这条在岩石间生生凿出的扭曲长街。
药味、铁锈味、劣质香料与某种更深的腥气混杂,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看不见的灰尘。
“上好的阴魂石,刚出土的!”“百年养魂木,走过路过——”
叫卖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林广君闭了闭眼,额角突突直跳。信息太杂太乱,像无数根针扎着灵台,让他太阳穴阵阵发紧。
“……青霜门那个亲传,这个数。”不远处,一个面色青白的鬼修正与一个浑身裹得严严实实、连手指都不露的“客人”低声交谈,内容毫不避讳。
林广君扫了一眼。买凶者斗篷下的衣角,隐约露出一线某正道小宗的云纹刺绣。
真是讽刺。
他与萧长风对视一眼,默契地转向一条相对安静的岔道。巷道狭窄,头顶嶙峋的钟乳石几乎擦过发髻。
“啧,俩穷鬼。”阴影里传来嘀咕。
“那个男的看着都快咳出血了,能有什么油水?”
“蚊子腿也是肉!”
话音未落,三道劲风自不同方向袭来!一道直取林广君后心,两道封死萧长风左右。
萧长风未拔剑。他身形微错,左臂如铁闸般格开最先袭至的短刃,右肘顺势后撞,精准砸在另一人腕骨上,响起清晰的“咔嚓”声。动作简洁狠戾,与昆仑剑法的飘逸迥异。
林广君则向前疾冲,险险避开那道抽向脚踝的鞭影,却撞翻了巷口一个摆满瓶罐的摊位。
瓶罐碎裂,黑水流了一地。摊主是个干瘦老头,骂骂咧咧地俯身收拾,掀开的油布下,竟露出一角刻画在地面的、暗红发黑的复杂阵图——小型血祭阵,和兴安镇的极其相似,阵眼处嵌着几块幽幽发光的阴魂石。
“老张,够下本啊,拿阴魂石当算盘珠子?”隔壁卖蛊虫的摊主嘿嘿一笑。
“脑子笨,算不清账。”干瘦老头啐了一口,“外头抓了个落单的,怨气正足,正好拿来算账兼修炼,一举两得。”
“要我说,守着血玉窟这口‘怨气井’,还费那劲抓人作甚?吸都吸不完。”
“你懂个屁!”老头声音陡然尖利,“老子结了鬼丹,早没退路了!死了就是魂飞魄散,连渣都不剩!不抓紧修炼,等死吗?!”
他话音未落,一股阴冷威压骤然降临。
“吵什么?!”
一个身着黑袍的高大鬼修分开人群走来,腰间悬着一块刻有“巡”字的骨牌。周围摊位瞬间噤声。
几乎同时,林广君腕间的隐元锁狠狠一颤,锁芯深处传来针扎般的预警!
他来不及多想,一把攥住身旁萧长风的手腕,借着一个货架的阴影死角,两人气息瞬间收敛至最低。刚隐匿身形,一抹刺眼的红便撞入视野。
叁契踱着步子晃了过来,碎晶复眼漫不经心地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最终落在那暴露的血祭阵上,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他抬手,指尖一缕红芒闪过,几声轻响,那几个还在哀嚎的亡命徒,连同那喋喋不休的干瘦摊主,动作同时僵住,随即生机瞬间湮灭,连血迹都未曾多流一滴。
“管好你的垃圾。”叁契对那巡值鬼修丢下一句,声线慵懒,却字字冰锥。
就在他抬手的刹那,一直沉默跟在后面的伍台,身形极自然地向右挪了半步,俯身似乎要去捡拾隔壁摊位滚落的一枚灰白玉佩。
这个角度,巷口拐角的林广君二人,恰好落在他背影之后。
“大人好眼力!”那摊位主人是个机灵鬼,立刻谄笑,“这‘温魂玉’虽不起眼,却是滋养魂体的上品,若再佐以同源精魄润泽,效用倍增……”
叁契斜睨一眼,从伍台手中抽走玉佩,在指尖转了转,魂力丝丝萦绕进去。嗤笑一声,随手抛回他怀里:“赏你了,废物。”
伍台默默接住,五指收拢,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林广君看得分明,在接过玉佩的瞬间,伍台指尖有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魂力波动,试图探入玉中,却又在叁契眼风扫来时骤然掐灭,快得像从未发生。
“尽耽误工夫。”叁契不耐地啧了一声,转身便走。伍台握紧玉佩,默然跟上。
林广君与萧长风交换了一个眼神,远远尾随。他们假意在几个摊位前流连,耳力却聚焦于前方。
叁契停在一个贩卖矿石的摊位前,那摊主正将一大袋阴魂石过秤。
“大人这次要的量可真不小,”摊主试探着,压低声音,“也是为了……血玉窟里头那桩‘大生意’?”
“活腻了可以直说。”叁契懒洋洋回道。
摊主脖子一缩,不敢再问。
交易很快完成。叁契拿了货,转身便走。伍台却落后一步,迅速将一枚低阶灵石塞进摊主手里,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快得模糊:“……缓解魂力反噬的……寻常药草,有否?”
摊主一愣,眼神古怪地在他和叁契背影之间转了转。鬼修求缓解反噬的药草?他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朝某个方向努了努嘴。
伍台点头,快步跟上叁契。
萧长风传音入密,声音凝肃:“魂力反噬,多为控制或惩戒所致。他在为谁求药?自己,还是……”
就在这时,前方已走出数丈的叁契,脚步毫无征兆地顿住了。
林广君心头猛然一紧,所有神经瞬间绷直。他几乎本能地再次攥紧了身旁人的手腕,五指收紧,随时准备发力遁走。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息。
叁契没有回头,只是偏了偏头,等着伍台跟上来,再次迈步,红袍很快没入前方更浓郁的阴影里。
巷道里重新只剩下憧憧鬼影和窃窃私语。
林广君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自己的右手,正死死扣着萧长风的手腕。掌心下,对方的脉搏沉稳有力地搏动着,透过微凉的皮肤传来,莫名让人心安。他手指几不可察地松了松,收回手。
嘈杂的鬼市重新涌入耳中。隔壁摊位上,两个摊主正旁若无人地闲谈。
“啧啧啧,鬼王杀人,眼睛都不眨一哈。”
“性格怪得很!那双碎眼珠子,盯人一眼,魂都要凉半截。”旁边卖蛊虫的摊主压低声音,朝叁契离开的方向努嘴,“人不人,鬼不鬼的,走的也不是咱们鬼修吸食怨气的老路子,他那身本事,邪门得很。”
林广君与萧长风对视一眼,脚下未停,状似随意地停在相邻的摊位前,目光落在几块不起眼的矿石上。
“管他啥子路子,凶就行。”卖阴魂石的老头接口,“反正梧桐都百把年没现过真身了,说没就没了也不一定。还把手下排成一二三四……到处去拉仇恨,老二就不喜欢排的名字,现在就剩他在管鬼市。我看挺好,规矩清楚,怨气也够用,大家安安生生修炼,多好。”
“要不是正经道走不通,哪个愿意来修这个?像我们这种,既下不去手害活人,又不想当谁的打手,能在这里卖点小玩意,自己修炼,就算不错喽。像鬼王那样修为是高,可你看伍台刚才……还偷偷找小崔买反噬草,啧,肯定是老三又乱来,被上头收拾了。”
话题在这里微妙地顿了一下,其中一个声音,用更模糊的气音快速带过:“……昆仑那个王铭,百年前是不是跟梧桐干过一架?之后梧桐就……”
“嘘——!闭嘴!” 另一个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带着真实的惊恐,“不想活喽?!说这些!”
他生硬地转开话头,语气甚至刻意轻松起来,仿佛要冲淡刚才那片刻的窒息:“说起昆仑,你们晓不晓得那个林广君?嘿,我早年披皮出去耍,见过一回。那才叫个惊为天人!气质冷得跟雪山顶上的月亮一样,看一眼,魂都要晃三晃!”
话音未落,林广君便感到身侧气息骤然一冷。余光瞥去,萧长风搭在腰间的手已无声地紧了几分,指节分明,那平静无波的侧脸下,眼神已然冷冽如刀,仿佛已将那口无遮拦的鬼修凌迟了数遍。
“哦哟,忘记你好这口了。被你这么一说,我倒是也想见识见识。怎么忽然感觉有点冷?”
“难喽!听说他杀了自己师父,正被那个……萧长风,满世界追着跑呐。”
“萧长风?萧家那个娃儿?”这个声音里忽然掺进一丝复杂的唏嘘,像想起了什么陈年旧事,“啧……一家子死脑筋。可惜了,就剩他一个喽。”
最后那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林广君心湖,直到,腕上隐元锁冰凉的触感让他从微澜的情绪中抽离。
就在这时,一个谄媚的声音几乎贴着他耳畔响起:“这位客官,好眼光啊!”
面前摊位的摊主,脸上堆满笑容,指着林广君无意识拿起的那个漆黑木盒,“这可是‘魇真蛊’,稀罕玩意儿!种入体内,便能潜入他人梦境,所见所感,与真实无异。无论是……窥探秘辛、编织美梦,还是制造些意外的恐惧,都妙用无穷啊!”
林广君这才惊觉自己出神,竟下意识将东西拿在了手里。他垂眸,看着盒盖上扭曲的虫形浮雕。
“限制和副作用呢?”他语气平淡,对这些专拣好处说的摊贩心知肚明。但这东西的“新奇”,确实勾起了一丝探究欲。
摊主眼珠一转,嘿嘿笑道:“客官说笑了,这等妙物……”
林广君没等他说完,已将几块中品灵石轻轻放在污秽的摊布上。灵石温润的光泽,在鬼市的幽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诱人。
摊主喉结滚动了一下,迅速扫视四周,压低声音凑近:“客官爽快!这蛊嘛,限制有三:其一,一次只能对一人施为;其二,中蛊者需在方圆百丈内入睡;其三嘛……它对心志极度坚韧、或灵台有特殊防护者,效果会大打折扣。”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几乎只剩气音:“至于副作用……梦境终究与施术者心神相连。若对方梦中意志反扑,或梦境过于酷烈,施术者轻则心神受创,重则……可能被拖入对方梦魇,真假难辨,再也醒不过来。此物,终究是刀尖上跳舞的玩意儿。”
林广君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指尖摩挲着木盒粗糙的表面,掂量了一下,看向身侧的萧长风。
“清岳君,”他声音不高,就他们两人听到,“戒律堂章程里,私购、持有并使用魇真蛊这类禁物,该当何罪?”
萧长风的目光从摊主的脸上移开,伸出手,掌心稳稳覆在了林广君握着木盒的手背上。连盒带手,压在摊位上。
然后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既是回答,也是宣告:“持禁物,惑人心,乱纲常。按律,当废修为,抽魂灼魄,永镇无间。”
林广君抽回手,萧长风将木盒收进袖中,转身。
“走。”他对林广君道,语气不容置喙。
林广君看着他玄色的背影,又瞥了一眼自己空空的手心,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与不容抗拒的力道。他极轻地扯了下嘴角,没再多言,抬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