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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染血发带 这条发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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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向地图另一侧:“往左或右,沿着暗渠原路,或许能绕回地面,但外面现在肯定布满了搜寻我们的地傀触须。”
他顿了顿,指向一个被标记的岔路:“还有第三条路,从这里往上,大约攀爬百丈,可以到达一个已干涸的旧灵脉支流腔体。那里灵气枯竭,地势极高,且完全偏离主道。地傀厌弃那种环境,我们可以去那里暂时休整。”
这是最好的选择。两个主要战力一个重伤一个力竭昏迷,再贸然深入未知险地或硬闯重围,无异于送死。
林广君点了点头,没有异议。章明抱起章夕,走在前面。
他调整了一下背负萧长风的姿势,让他能靠得更稳些,然后迈步,跟上章明。
黑暗中,只剩下几人轻重不一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
抵达腔体,章明布下隐匿阵。林广君俯身将萧长风安置在壁角,从自己破烂的袖袋里摸出之前在兴安镇用剩下的灵药粉末,手腕发颤。
“忍着点。”撕开萧长风染血的衣襟,伤口暴露出来,边缘皮肉翻卷,被地傀的阴秽之气侵蚀,丝丝黑气试图往深处钻。林广君眼神一凝,将灵药粉末均匀撒了上去。
萧长风的身体骤然绷紧,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胸前的衣襟被攥紧。林广君手下动作更快,迅速用最后一点干净布条,将背上伤口勉强包扎起来,止住仍在渗出的血。
林广君注意到他攥紧的地方,没有伤口,想起他曾说的旧伤,是每到戌时发作?
看到他肋下伤口还在渗血,林广君伸手探向萧长风腰间的储物锦囊。
“有干净的布吗?”
萧长风无力地摇头,手指轻点锦囊,示意他自己取。
林广君探手进去,触感柔软,是布料,他心中一松,小心地将那东西抽出。
他刚刚取出,手腕突然被萧长风冰凉的手抓住。
“别用这个……”萧长风声音紧绷,眼里闪过慌乱,“会弄脏。”
林广君的动作停住了。他垂下眼,仔细打量手中之物。
窄长、月白、边缘绣着流云暗纹……冰蚕丝锦的料子,是上品。
这分明是一条发带。
而萧长风——这位昆仑的清岳君,从来只用一根简朴的乌木簪固定椎髻,束发严谨,一丝不苟。林广君从未见过他用过任何发带。
一个剑修,贴身锦囊里,小心翼翼地收着一条别人的旧发带。在自己重伤濒危、急需包扎时,竟然舍不得让它沾上血污。
这个结论猝不及防地扎进林广君心头。他看着萧长风苍白的脸上那抹窘迫的红,看着对方死死抓住自己手腕、因用力而泛白的指节……。
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没什么温度:“清岳君的锦囊里,倒是收着些……念想。”
萧长风身体一僵,抓住林广君手腕的力道骤然松脱,颓然靠回石壁,闭上眼,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细密的阴影,微微颤抖。
“没办法,没别的布了。”林广君紧接着低头,将那条月白发带彻底展开,覆上伤口,然后,用力缠紧。
“……!” 萧长风的身体瞬间绷成一道弓,所有闷哼被锁在喉间,只余骤然急促的呼吸。他眼眸骤然睁大,死死盯着林广君,眼眸里翻涌着痛楚和怒意,还有层深藏的狼狈。
林广君抬头,对上萧长风的眼神,怔愣了一下,说道:“血止住了。”
这条发带,对萧长风而言,绝非凡物。
萧长风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的伤口,也牵扯着那条紧贴着皮肤、染血发烫的发带。
石台上只有血色微光,无声映照着两人之间紧绷到极点的空气,和那条横亘在彼此之间、再也无法忽视的、染血的月白。
林广君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手上。他抬眼看去,正对上远处章明的视线。对方似乎被这边的动静惊动,正遥遥望着。当林广君的目光扫过去时,章明便迅速侧过脸,将怀里的妹妹往身前揽了揽,整个人往檐角阴影里退了半步。
休憩了一会。林广君感觉到地脉周围的根须十分魇足倦怠,估计,子时已到。
正欲动身。
“啧,真臭。”一道散漫的嗓音,贴着隐匿阵的边缘滑了进来。
阵中四人呼吸骤停,连心跳都压成了绵长的细线,吐息凝在喉间。
腔体下方。
鬼王叁契的身影自暗处踱出,红袍在幽暗中如一道淌血的伤口。他抬手掩鼻,碎晶般的复眼扫过四周黏腻的肉质壁腔,毫不掩饰嫌恶:“梧桐到底要看什么?这些地傀的肠子肚子?”
伍台跟在他身后三步,恰好停在隐匿阵下。
“例行查验。血玉窟开启,需与阵枢子里应外合,引地傀暴动,伺机夺琴。”伍台声音平板无波,“浮光琴一出,母巢方能彻底成形。”
“啰嗦。”叁契懒洋洋打断,“来时路上你已说过一遍。”
林广君心下稍定——他们是从另一条通道来的,尚未看见那只地傀将的残骸。
“话说回来,”叁契忽地向前欺了半步,碎晶眼眸锁住伍台的脸,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这一路上我给你准备了那么些‘血食’,补充营养,你一口不碰……是怨我当日在黎家未曾先救你,还是——”
他拖长了尾音,复眼中映出伍台陡然冷硬的下颌线:“还是你良心发现,想起三百年前自己也是个‘人’了?”
“与你何干。”伍台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嘴角绷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自然有关。”叁契笑意骤冷,忽地抬手,尖利犬齿刺入自己虎口,暗红血珠迸溅,“我要你记清楚,如今你是谁的人。”
话音未落,他染血的手已钳住伍台下颌,迫使对方齿关松脱。温热血线顺虎口倾注,直灌咽喉。
“你既已是鬼,便少摆那副人模人样!”
“混账——!”伍台暴怒,双手攥住叁契腕骨,抬腿猛踹。
叁契轻飘飘侧身避过,红袍一旋,已落回三丈外的石壁旁。他舔去指尖残血,低笑从喉间滚出。
“废物。”那笑声冰冷,在密闭的腔道里久久不散。
伍台单膝跪地,双手撑在黏腻的地面上,剧烈呛咳起来。
血沫从他嘴角溢出,他抬手用力擦拭,手背青筋暴起,却怎么也擦不尽那湿意。
“怎么?”叁契斜倚着石壁,低头看着自己虎口上正在愈合的伤口,还残留着些许冰凉的触感,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碎晶眼眸在昏暗中闪烁着玩味的光。
“还想吐出来?那可是我亲自喂给你的‘养分’。”
伍台猛地抬头,眼中翻涌着近乎实质的怨毒。可那怨毒深处,又有什么东西在颤抖。
“记住这味道。”叁契的声音忽然冷了八度,笑意全无,“记住是谁让你活到现在。”
他向前迈出一步,红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细微的、仿佛根须蠕动的窸窣声。
“血玉窟若敢有半分差池——”他停在伍台身前,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我就把你塞进地傀母巢最深处,让你亲自感受感受,什么叫‘彻底不做人’。”
伍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叁契直起身,满意地看着他眼中最后那点挣扎的光芒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服从。
他转身,红袍在幽暗中划过一道血色的弧线:“跟上。还得去查看三号节点。”
脚步声渐远。直到那抹红色彻底没入黑暗,伍台才缓缓从地上爬起来。他站在原地,盯着自己沾满污血和黏液的手,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喉咙。仿佛还能感觉到,那温热的、带着叁契气息的血,是怎样粗暴地灌进来,一路烧下去,烧穿了什么东西。
他放下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抬脚跟了上去。
林广君紧绷的身体缓缓松懈,这才发觉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