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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染血的银兰 埃勒的指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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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勒的指甲轻轻擦过镜面,长乐听见细碎又轻缓的刮擦声。
算不上刻意的伤害,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摩挲,如同常人闲来转笔、捻动指尖的小动作。可落在长乐心底,却只觉寒意彻骨。
那双手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指腹覆着一层浅淡的薄粉,看着温和无害。但昨夜雨夜站台里,那道隐于暗处的冷白身影,始终在他意识里反复闪回,挥之不去。
“吓到了?”
埃勒忽然俯身低头,灰瞳逼近镜面,近得几乎相贴。清冷的雪松冷香漫下来,语气漫不经心,又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小镜子,你方才窥见的,不过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前菜。”
另一边,沈砚僵坐在椅上,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方才镜中浮现的雨夜往事,像一块滚烫烙铁,狠狠烫在他心上,太阳穴一阵阵突突作痛。他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愤怒与惊惶,死死盯住埃勒。
“你早就知道一切,你一直在骗我。”
“骗你又有什么趣味。”
埃勒直起身,姿态慵懒从容,慢条斯理将小木盒里的银镜放回原处,动作细致优雅,仿佛在珍藏一件稀世古物。
“我不过是帮你拨开迷雾,看见被掩埋的过往。至于真相是蜜糖还是淬毒的利刃,能不能咽下去,从来都取决于你自己。”
他转身走向落地窗边,伸手一把扯开厚重遮光帘。
午后暖光倾泻而入,在地板切割出一块块明亮光斑,却怎么也照不进那双灰色眼眸深处的沉沉阴翳。
“沈砚,你的父母当年,从来不是主动抛下你,而是……根本走不了。”
“什么意思?”沈砚嗓音紧绷,指尖止不住发颤。
埃勒没有回头,目光淡淡落向楼下川流不息的车马人群,语气轻描淡写。
“三十年前城郊那片深山老林,一桩尘封悬案,七个结伴露营的失踪年轻人,你还有印象吗?”
沈砚脸色瞬间褪尽血色,浑身冰凉。
那是本地多年未解的旧案。七名大学生进山露营,最后只寻回两具残缺不全、遭野兽啃噬的遗体。余下五人连同所有行囊帐篷,凭空人间蒸发。警方层层搜查,翻遍整片山林,最终一无所获,案子就此封存,沦为小众猎奇故事里的谈资。
而他的父母,恰好就是那一届的同校学生,也恰恰在那段时间,彻底断了音讯。
“你是说……”沈砚的声音破碎发抖,不敢细想后续,“他们不是单纯失踪,而是……”
“是被人‘请’去做客了。”
埃勒缓缓转过身,唇角依旧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寒意却比窗外萧瑟秋风还要刺骨。
“那片深山之中,住着一位我的旧识。那位存在,素来偏爱收集干净纯粹的魂魄。你的父母,连同另外五名年轻人,都是被它选中的藏品。”
长乐缩在檀木小盒里,镜身银边阵阵发凉。
他在人间沉浮近百年,乱世诡事、山野异闻见得不少,见过古墓里纠缠不散的怨魂,也见过被邪祟缠身、自取灭亡的凡人,却从未听闻,竟有存在以收割、收藏魂魄为乐。
更让他心惊的是,埃勒诉说这般阴冷可怖的秘事时,语气平淡松弛,仿佛只是在闲聊天气冷暖。这份深入骨血的漠然,远比直白的血腥,更让人脊背发寒。
“那你……”沈砚猛然抓住关键,心头寒意大盛,“你为什么清楚所有内情?你和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关系?”
埃勒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终于掺了几分真切的兴味,像寻到新奇玩物的猎人。
“关系?大概算得上……供货商,与主顾。”
“供货商?”沈砚茫然不解。
“它渴求干净纯粹的魂魄,我便为它筛选、引路。”
埃勒缓步走到书桌前,拿起摆放在桌面的相框。相框里是沈砚幼时的旧照,年幼的他被年轻夫妇温柔相拥,眉眼柔软,笑得无忧无虑。
“你的父母心性纯粹,一身书卷气,执念深重,恰好合那位的胃口,是我亲手举荐的人选。”
相框被轻轻放回桌面,明净玻璃映出埃勒那双含笑却冰冷的眼。
一瞬间,天旋地转。
沈砚如同被惊雷劈中,浑身血液骤然冻结。眼前这个忽然闯入他生活、假意帮他探寻真相的男人,从头到尾都披着温和的假皮,内里藏着极致的残忍与疯狂。
“你就是个疯子。”
他红着眼,一把抓过桌角台灯,强忍恐惧与恨意,抬手就要狠狠砸过去。
可手腕才刚刚抬起,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骤然锁死他的动作。
埃勒身形一闪,瞬息便站到他面前,单手牢牢扣住他的腕骨。指尖力道冰冷强硬,如同铁钳紧锁,刺骨的疼意瞬间蔓延开来,逼出层层冷汗。
“疯子?”
埃勒微微俯身,凑近他耳畔,嗓音压低,温柔缠绵,字句却裹着冰刃毒刺。
“沈砚,你该好好谢我。若非从中周旋,安然长大的机会,从来落不到你身上。你生来带着沈家血脉印记,才是那位最初盯上的目标。”
他缓缓松手,看着沈砚踉跄后退,眼底惊恐层层蔓延,笑意愈发幽深。
“不过你不必恐慌。如今它早已改变喜好,不再执着血脉印记。现下,它偏爱破碎、绝望、濒临崩塌的灵魂——譬如,现在的你。”
沈砚猛地转头,目光死死定格在桌上那只木盒,定格盒中安静躺着的银镜。
他瞬间彻底醒悟。
埃勒将镜子交到他手中,从来不是好心相助,而是步步引诱,撕开他深埋多年的伤口,碾碎他仅剩的念想,等他彻底坠入绝望,沦为一件完美合格的祭品。
“滚。”沈砚嗓音嘶哑,满是抗拒与憎恶,“你立刻从我家里出去。”
埃勒不为所动,弯腰拾起桌上的木盒,指尖轻叩盒盖,发出沉闷轻响。
“不必急着逐我。你难道不好奇,当年七人失踪,为何偏偏只寻回两具尸体?”
沈砚的身形骤然僵住。
“其余五人魂魄被取走后,空荡躯壳,自然另有妙用。”
埃勒目光漫不经心扫过房间角落,像是在打量一件等待加工的物件,“封存制成标本,或是当作承载异物的容器,都是不错的归宿。”
话音落下,他缓缓摸出一把折叠小刀,指尖轻按,刀刃清脆弹开。
薄而锋利的刀锋映着日光,泛着森然冷芒。
“说来凑巧,我最近刚好缺一件合用的新容器,用来收纳那位赠予的礼物。”
指尖轻轻一弹,刀刃震颤,发出清冽锐响。
长乐在木盒里疯狂冲撞挣扎,拼尽全力想要掀起水雾示警,想要催动微弱术法干扰对方。
可历经碎裂重塑,他如今力量微薄,不过一面掌心大小的银镜,连一层薄雾都难以凝聚,只能眼睁睁看着危机逼近。
他无助看着埃勒步步逼近,看着沈砚被极致恐惧裹挟,双腿沉重僵硬,连逃跑都做不到。
“别怕。”
埃勒语气温柔缱绻,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眼底却毫无温度。
“很快就结束,不会太疼。”
刀锋缓缓抬起,寒光直指沈砚。
就在利刃即将落下的刹那,门外骤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一道苍老沙哑的嗓音穿透门板,带着急切的担忧。
“沈砚?你在家吗?我是隔壁张婆婆!你父母当年的案子,出新线索了!”
埃勒动作骤然顿住。
脸上温和的笑意一寸寸褪去,眉宇间掠过几分不耐,转瞬又被浓烈的玩味取代。他利落收折小刀,抬眼对上沈砚惊恐的视线,无声动了动唇。
【下次再见。】
下一瞬,身形如风,转瞬掠至窗边,抬手推开玻璃窗,翻身跃入楼下。
三层高楼,落地无声,身影拐入巷口拐角,顷刻间彻底消失无踪。
直到窗外动静彻底沉寂,压迫感尽数褪去,沈砚才骤然脱力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敲门声依旧不停,张婆婆的呼唤愈发担忧。
“小砚?你还好吗?我进来了啊。”
老旧木门被轻轻推开,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拄着拐杖走入屋内。瞧见满地凌乱、狼狈瘫坐的沈砚,当即吓了一跳,连忙上前询问。
沈砚缓缓抬头,面色惨白如纸,嘴唇不停哆嗦,满心惊悸与寒意,却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回书桌那只木盒上。
长乐默默凝起一层薄水汽,模糊镜面倒影,心绪沉到谷底。
他清楚,埃勒绝不会就此罢手。
这个以魂魄为交易、视人命为器物的诡异之人,已经牢牢盯上了沈砚。深山里那位神秘可怖的存在、三十年前的悬案、被掩盖的残酷真相,远比当下展露的,还要黑暗扭曲。
张婆婆还在耳边絮絮念叨案子的新消息,沈砚却什么也听不进去。
他死死盯着那只木盒,仿佛里面盛放的不是一面普通小镜,而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长乐静静望着镜中自己的倒影。
银亮镜面,雅致银纹,镜背雕琢的兰草纹路清晰柔和。可纹路缝隙之间,隐约沾着一点极淡极浅的暗红痕迹,干枯暗沉,几乎难以察觉。
那一点暗红,像干涸已久的旧血。
这抹血迹从何而来?
是埃勒留下的?
还是,来自更早之前,某一件沦为“容器”的牺牲品?
寒意顺着镜面爬满灵识,一个更为惊悚的猜测悄然浮现。
埃勒自诩交易商人,经手无数藏品与容器,那漫长岁月里,曾数次陷入莫名沉睡与倦怠的自己,当年的浑噩沉寂,真的只是岁月消磨吗?
民国那场突如其来的意识沉沦,会不会,也和埃勒、和那位深山旧识,息息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