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谁》九月如歌

8、来不及 看我装逼

　　“一只乌龟要一百四，你还买？”殷寻接着手里的小生命，有些不可置信。老板娘看殷寻嘀嘀咕咕的，生怕他又不要了，赶紧说：“这猫狗都分贵贱品种呢，乌龟肯定也有啊，你不能拿手里这只和巴西龟比呀，你看这个小乌龟的颜色多好看，又亲你，好养活的嘞。”

　　“再说，这是你弟弟给你的一片心意，回去好好养着，这样，姨再给你拿包龟粮。”

　　楚璟言接过：“谢了。”转头将其也一并丢到殷寻怀里：“收好吧。”

　　殷寻还是第一次被人满足愿望，说来挺可笑的，二十好几的人，几乎没怎么收到过礼物。他还记得七八岁那会儿，自己想养一只乌龟，那时候求了他老子好长时间都没给他买，明明那只乌龟好像也就二十来块……

　　最后还是他存了很久很久的零花钱，才买下了那只小乌龟。不过它命不好，最后好像没熬过冬天就死了。

　　殷寻如同捧着什么珍宝般将小乌龟裹在怀里，他快步追上楚璟言，“谢谢啊。”他说，“你中午想吃点啥？我请。”

　　楚璟言溜达完一圈，这商场其实也没啥好吃的，一眼看去就一家自助火锅还算吸引，“就那家吧，牛二火锅。”

　　“成。”殷寻偷偷瞄了眼门口的价钱牌，发现是新店开业有优惠，划下来人均也不贵，就推着殷飞楠进去了。

　　“你要啥蘸料，我顺手给你调上，你就去拿点肉啊菜啊啥的。” 殷寻道。

　　“那你给我弄个二八酱，加点腐乳和酱油，撒葱花香菜，放点辣椒油，最后滴点鱼油。”

　　“你还挺事儿，二八酱是啥？” 殷寻就没听过那么复杂的调料，他平常自己调蘸料都很糊弄，酱油和辣椒，再来点蒜末就齐活了，哪里试过这么讲究。

　　“算了，那我自己来。” 楚璟言叹了口气，溜达一圈回座后，手里只拿了个蘸料。

　　“你咋不拿点吃的？” 殷寻看他两手空空回来，有些不解。

　　“没想好吃啥。”

　　不过楚璟言虽然啥也没拿，殷寻却捧了不少。一开始两只手拿不了多少，但他又不喜欢老出去溜达拿吃的，干脆直接把殷飞楠也推了出去，然后把吃的叠成高高的一堆，分批放到弟弟怀里。

　　回座的时候，楚璟言已经看不清殷飞楠的脸了，眼里只有一堆肉。

　　他朝殷寻竖了个大拇指，接着开始涮肉。

　　果不其然，陈年僵尸肉，可以说牛羊猪皆各失其味，全靠蘸料撑着。几盘肉过后，他自己精心调制的蘸料已经没了大半。

　　“你这就饱了？” 殷寻感觉自己才刚刚开胃，楚璟言居然已经放下筷子了，旁边的殷飞楠看着都还没饱呢。

　　“嗯，肉没啥味儿，我去拿点菜。”

　　后半场基本就是殷寻和殷飞楠吃 ，楚璟言偶尔吃两条青菜，有时候也帮着捞一下锅里的肉给殷家兄弟。

　　看吃的差不多时，殷寻又去拿了点甜品回来，楚璟言尝了口，眉毛瞬间拧紧。

　　“有这么难吃吗？”

　　“这一口下去，我回去估计能尿点糖水。” 楚璟言满脸认真评价。

　　“草，你恶不恶心，说完我都不想吃了。”殷寻把手里雪糕往桌上一撇，忍不住乐了。倒是殷飞楠吃的津津有味，雪糕吃完了，又接着吃全是奶油的蛋糕。

　　商场里挺暖和的，火锅店更是闷的慌，吃着吃着，殷寻就热的直冒汗：“嗝，撑死我了。” 边说边倒出一根牙签随便剔了剔牙，“撤不？”

　　“走呗。”

　　一出商场，寒气立马将殷寻的汗全吹回了身体里，冷得他一哆嗦，赶紧把刚刚脱下的外套又穿上。

　　外面实在是太冷了，殷寻出门时没穿太多，现在刚刚下完雨，风是带着湿气的冷，经过人时不是干爽利落的离开，而是湿哒哒的将寒气粘在皮肤上，冻的人难受。

　　殷寻几乎是一路小跑地推着殷飞楠回家，硬生生将原本二十分钟的路程缩短到十来分钟。直到进屋关上房门后，才彻底隔绝了室外的寒意。

　　进门后，他也顾不上先脱外套，直接去厕所里翻了个盆出来，小心翼翼地把乌龟从塑料袋倒进红色的塑料盆里。

　　乌龟从暖和的商场出来后，就变得蔫蔫儿的，一直缩着脑袋，蜷成小小一团。

　　楚璟言也跟着过来凑热闹，他直接把乌龟拿上手，凑在自己眼前观察，乌龟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也把脑袋悠悠伸了出来，歪着脖子打量眼前的人类，然后下一秒，一股细细的水柱淌过楚璟言的手。

　　“我靠。”

　　“它尿了！”

　　殷寻咯咯乐，赶紧接过乌龟把它重新放回水里。

　　“你笑个屁。”

　　楚璟言正洗着手，殷寻忽然走过来靠在门框旁，问道：“喂，给它取个名字呗。”

　　“这是你的王八，你取。”

　　“成，那就叫楚尿尿。”

　　“不行，叫殷尿尿。”

　　殷寻一想到刚刚那场面，又忍不住乐了：“你说让我取的。”

　　楚璟言虽然不满意这个傻逼名字，但最后拗不过殷寻老一口一个楚尿尿的叫着，渐渐也就习惯了。

　　吴大虎不出现的日子里，殷寻会偶尔忘掉那个喘不过气的下午来，然后又接着得过且过起来，他不喜欢改变，甚至是厌恶改变。所以只要情况没有来到最糟糕的时刻，他就会竭尽全力维持住眼前脆弱的平衡。

　　没有后路，没有解决方法，仅仅是凑合活着，直到活不下去。

　　周末过的很快，一转眼又到了上课的时候。小平头改卷子改的很快，周六测验，周一一早已经全部改好。

　　“喊到名字的上来拿卷子。”

　　“罗雯，这次发挥还是很稳定。”

　　“李明……陆慧……盛铭星……”

　　陆陆续续的，各人都领到了自己的卷子，已经开始和身边的人对起分数，唯独楚璟言手上还是空空的。

　　盛铭星一取到卷子就重重松了口气，然后沉重地看着楚璟言：“一路走好，兄弟。”

　　“神经……” 楚璟言百无聊赖地转着笔。

　　“啪。”笔一不小心被转飞了。

　　“楚璟言。”

　　终于叫到了他的名字，上台准备拿回自个的卷子时，小平头却没直接还他：“我看你也用不着把卷子要回去了，反正你也什么都没写。”

　　“我跟你讲下我课上的规矩，凡是没考好的都得才艺表演哈，课间的时候，去操场表演。”

　　“就这？” 楚璟言挑眉，有些意外。这居然也能当成惩罚，那这三班学生的脸皮可真够薄的，换自己以前那学校，一个个都得争着靠倒一的机会去装逼。

　　“怎么？嫌不够？那再给你加三套卷子。”

　　“够，卷子我就不写了，您要乐意我再给您表演多个节目也成。”

　　“像什么样子……拿上你的卷子回座坐着去。” 小平头不满地看了眼楚璟言，暗骂道：“流里流气……”

　　这节课楚璟言照旧没听，偷偷趴在桌上玩着消消乐，有时候又切去玩俄罗斯方块。本来他对这些弱智小游戏完全没兴趣，但这几天和殷飞楠呆一块呆多了，就被传染了，莫名其妙开始和一个小屁孩斗起积分来。

　　“啧。”

　　刚放完一块畸形的方块后，楚璟言就看见屏幕灰了下去，然后弹出一个“你输了，看个广告复活吧。”

　　本来他想叉掉重新开一局，但一瞄顶上的分数，又有些不甘心，只差一点就能超过殷飞楠了。虽然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攀比的，但人的好胜心就是那么神奇，尤其是少年人的好胜心更堪比神奇宝贝一样神奇，楚璟言犹豫一秒后，果断地按了进去。

　　他立马后悔了，也不知道这游戏是不是从正经渠道下载的，一按进广告就自动切去些颜色网站里，而且时长还长达三四十秒，一片白花花的肉不断在他眼前跳啊跳，晃啊晃的……

　　刚想把画面切出去，盛铭星又凑了过来，一个大脑袋挤在他课桌上看，随即发出一声惊叹：“我去，没想到你好这口……”

　　“你可不要对我有非分之想。” 盛铭星立马缩去角落，死死捂着胸口。

　　“什么玩意，滚吧你。” 楚璟言疑惑低头看向手机，才发现广告界面不知道何时从一堆女人变成了俩男人。

　　“卧槽。”

　　这下广告虽然只剩下十秒，他也忍不下去了，麻利地切回主界面，连那傻逼方块也不想玩了。

　　虽然念初中那会儿，也很多腐女说这玩意，但他向来没去了解过，纯当耳边风了，现在突然俩男的跳到自己眼前，冲击力不可谓不大。

　　在楚璟言的印象中，这节课就这么停在俩裸男的画面上，至于小平头这节课说了什么，他是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连着三节数学课后，就是课间休息，小平头还记着得让他表演那事儿，直接把他揪到了操场中央：“表演吧。”

　　这个点，操场已经聚集了很多人，隔壁班的，高二高一的，来的人是越来越多，全都好奇地打量着楚璟言。

　　“有吉他不？”

　　小平头刚想拒绝，盛铭星不知道从哪窜了出来，大喊道：“有有，我回教室给你拿去。过了一会儿，他挤开人群，手里还真抱着一把旧木吉他，琴盒上贴着褪色的动漫贴纸。

　　“给！”他气喘吁吁地把吉他递过来。

　　“谢了。”

　　楚璟言接过，指腹拂过琴弦，带起一点细微的尘埃。他试了几个音，吉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但没走调，够用了。

　　他抱着吉他，在操场中央的冷风里站定，没看老师，也没看同学，目光落在远处教学楼灰扑扑的墙面上。周围起初还有窃窃私语和零星的笑声。

　　然后，他拨动了第一串和弦。

　　清冷、带着明显压抑感的旋律流淌出来，像初冬时节凝结在窗玻璃上的雾气，缓慢，却不容抗拒地覆盖了操场的喧嚣。

　　“来不及，背对过去……”
　　“想不起何时丢了心”

　　清冷的男声缓缓流淌而出，充满着迷茫，和一种因为迷茫而产生的悲哀，配合着闷闷的调子，旋律仿佛陷入怪圈，兜兜转转，一直在原地打转。

　　人群安静了下来。

　　原本交头接耳的几个女生停下了动作，下意识地看向中央那个垂着眼睑的挺拔身影。

　　盛铭星张着嘴，脸上的兴奋渐渐凝固，变成了一种近乎茫然的专注。

　　“来不及……来不及”

　　“从此以后没再见过你”

　　副歌部分没有爆发，只有重复的“来不及”和越来越低的尾音，吉他伴奏也变得稀疏，像是在空旷的走廊里孤独的回响。

　　歌声和最后一点吉他余音一起，消散在冷空气里。

　　楚璟言没等任何反应，甚至没抬头看任何人的眼睛。他径直走向盛铭星，把吉他还回去，低声说了句“谢了”，然后双手插回兜里离开了操场。

　　还顺便翻墙离开了学校。

　　没错，他逃课了。

　　心情很不爽的楚少爷在街上闲逛，因为穿着六中的校服，那些街坊邻居总会有意无意地打量他。这些目光对于本就不爽的楚璟言无疑是火上浇油，他加快了脚步，打算溜进附近那个电玩城里，这是他前几天吃饭时，盛铭星给他介绍的地儿。

　　但一进去，他就捕捉到了一道带着一丝恶意的目光。是个小胖子，眼神不善地上下审视着自己。他可太熟悉这种目光了，以前自己那帮跟班在外面犯混的时候，就喜欢用这种挑衅的眼神去看别人，然后别人要是过来找事了，他们就师出有名地开始撒泼。一帮人中二的要死，上去就开始放狠话，然后动手打个你死我活的，现在想想也确实够傻逼的。

　　楚璟言今天没打算搭理那小胖子的挑衅，直接去兑换了一筐游戏币后，便挑了个地方玩。谁知道那小胖子还来劲了，带着几个人过来一拍他肩膀，不屑道：“懂不懂规矩啊，进来要先给我们交钱！”

　　楚璟言冷冷看了他一眼，没搭理，自顾自地投币开始玩。

　　小胖子被落了面子，顿时急眼了，直接上手把楚璟言的身子扒拉过来，然后紧接便是一拳砸在他的鼻梁骨上，两行鲜血缓缓渗出。

　　等理智再回神时，小胖子已经倒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胳膊哎哟哎哟地嚎叫起来。电玩城门口也举起了一大票的街坊邻居，对着他们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