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谁》九月如歌

7、乌龟王八蛋 啦啦啦有定

　　楚璟言回到教室时，已经打了上课铃。

　　“报告。”

　　他轻轻敲门，打断了已经开始讲课的老俞。他扬了扬手，啥也没说就放楚璟言回座位了，然后接着讲课本的内容。

　　“哇老俞今天居然没骂你晚来，平常他粉笔老早飞我头上了。” 盛铭星一看楚璟言回来，忙不迭地赶紧凑了过来。

　　楚璟言看着桌上殷寻给他买的早点，都放凉了，糕摸着都有点硬了。

　　他也没啥胃口，将几包吃的转手扔到盛铭星桌上：“吃不？”

　　“诶吃吃吃，谢了兄弟。” 盛铭星一看见吃的就自动闭嘴了，把头埋在课桌上的书墙下悉悉索索的咀嚼起来。

　　楚璟言双眼放空地盯着黑板，和手舞足蹈讲课的老俞，声音左耳进右耳出的，这节课具体讲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窗外莫名开始阴沉起来，云长出霉菌，黏黏湿湿的彼此纠缠，然后下一秒毫无预兆地下起倾盆大雨。

　　楚璟言仿佛是找到了什么乐子般，顿时全神贯注地看起了窗外，青绿色的天撒着大小不一的雨滴，它们落在灰色的玻璃上，一颗串这另一颗，然后就像跳楼机般，一连串地迅速滑落。

　　“盛铭星，你有完没完，都在我眼皮子底下吃半小时了。”

　　盛铭星浑身一颤，猛地将最后半口包子也塞进嘴里。

　　“还有你，楚璟言，上课专心点，别老盯着窗外。”

　　被点名批评了，楚璟言也不在意，他懒懒地收回目光，轻轻“嗯”了句。

　　没带伞啊，今天要怎么回去呢？淋雨回去在雨中漫步吗……有点中二啊……

　　想着自己可能会干的傻逼事儿时，他忍不住悄悄乐了。下节课又是小平头的数学课，还真是冤家，越不想见，天天却见的最勤。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照出惨白的光，又恰好照在刚刚站上讲台的小平头脸上，跟个鬼似的。

　　果然，他干的事情也不怎么当人，上来就直接让罗雯发卷子，这两节课做随堂小测。像这种突击检查六中向来很多，大部分人都习惯了，虽然底下一片叫苦连天，但一拿到卷子个个都是奋笔疾书。

　　楚璟言也不是不想挣扎一下，但他确实没咋学，能会写才怪。

　　大概翻了下卷子，然后他就安详地趴下了。

　　窗外的雨声跟安眠曲一样，本来只是想闭目养神一下，却不想真的睡着了，直到收卷时，他才被盛铭星晃醒。

　　他那同桌看他的眼神有些古怪，说不上是在同情还是看好戏。

　　“你交白卷啦？”

　　“嗯。”被强行吵醒的楚璟言还困的慌，完全不想搭理盛铭星，只想接着睡，抓紧时间把这课间的十五分钟也睡过去。

　　但盛铭星可不是个安静的主儿，一闲下来嘴巴就跟个鞭炮一样的，能噼里啪啦连续响不带停的。虽然楚璟言都把头埋臂弯里了，他还能对着人耳朵接着叭叭：“哎哟那这回我可解脱了，马爷有规定，谁要是在随堂测验分数垫底，都得当着全班的面表演节目。”

　　“我们班哪有懂才艺的，哦不，应该说我不懂才艺，但又没回垫底，回回被喊上去进行羞辱仪式。”

　　盛铭星吐槽完，重重吐出口气，然后拍了拍楚璟言的肩膀，宽慰道：“现在好了，好兄弟，这回来接我班，我就不用愁了。”

　　这场雨下的格外久，断断续续，又藕断丝连的。一整天课都上完了，雨还是没停。

　　楚璟言靠在校门口，身边全是打着伞挤一块离开的人群。到处都是湿湿黏黏的，人贴着人，热气贴着热气，地上的脏水混着泥被人们的鞋子踏得到处都是。

　　真恶心。

　　他打算等人少些后，拿外套披着头冲出去。

　　人群逐渐散去，而地上的涟漪只增不减。

　　一双雨靴逆着人群走来，最后停在自己面前。

　　楚璟言抬头，很意外：“你怎么来了？”

　　“这不下雨了吗，我猜你应该没带伞就过来了呗。”

　　殷寻一边答话一边从兜里翻出一个雨衣来：“穿上，走了。”

　　雨衣将他的热气也锁在身体里，雨水则使薄薄的塑料片更紧密地糊在他的皮肤上。但奇妙的是，楚璟言却不如刚刚那么厌恶这场雨。

　　“赶紧洗澡去，这么一淋还真受不了。”

　　殷寻一回家就赶紧把雨衣摘下来挂在门边，又拿了个盆放底下装积水。

　　楚璟言刚脱光衣服防水洗澡的时候，殷寻的声音从门外响起：“现在还有热水不？”

　　楚璟言试了下水温，水流汇聚在掌心时慢慢变热：“嗯。”

　　下一秒，浴室门就被打开，然后殷寻光着屁股凑了进来：“挤挤，马上要到凌晨了，楼下一用水就又没热水了，哥快冷死了，就进来冲一下，很快。”

　　“你……” 楚璟言难得有些失态，蹙紧了眉很想把殷寻赶出去，但又说不出口，最后只好缩去角落，给殷寻腾了一小片空位出来。

　　浴室的面积很小，站一个人都经常会蹭到墙壁，此时勉强塞进两个人，更是转个身都费劲。

　　热水一开，雾气很快漫上来，镜子瞬间白了一层。楚璟言下意识往里侧挪了挪，背贴着冰凉的瓷砖，肩胛骨被硌得发紧。

　　殷寻背对着他，草草打过沐浴露，站着让水冲刷身上的泡沫。水声和排气扇一齐轰着，像是把空间里的空气都挤没了。

　　楚璟言的呼吸不自觉乱了一拍。

　　他很快意识到这一点，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开，盯向墙壁。瓷砖被水汽泡得发旧，边缘泛着焦黄，像是年久失修。好像这样做，就能冲淡一些莫名的尴尬一样。

　　可浴室太小了。

　　殷寻抬手冲水时，手肘还是不可避免地碰到他一下，只是一瞬，皮肤贴着皮肤，很快又分开。

　　楚璟言却像被烫了一下似的，肩膀猛地绷紧，喉结轻轻滚动。他低下头，让水流顺着额发淌下来，遮住视线，也遮住多余的念头。

　　……真是麻烦。

　　“我洗完了，你抓紧吧。”

　　殷寻扯过毛巾擦身体，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回头时，却注意到楚璟言整个人缩在角落里，耳尖却红得明显。

　　“诶，你是不是被热水闷着了？耳朵怎么这么红。”

　　“没事。”

　　楚璟言声音有点低，几乎被水声吞掉，“你出去。”

　　他说完就往前一步，整个人站进花洒下，任水流劈头盖脸地落下来，声音闷闷地从中传出。

　　“噢……成。”

　　殷寻也没多想，拎着毛巾出了浴室。

　　隔天是周末，高三难得不用补课，但楚璟言还是一早被生物钟叫醒了。他看了眼身边的位置，殷寻居然还没醒。

　　他没着急起床，而是目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过了大概半小时吧，殷寻被自己的呼噜憋醒了，他悄悄坐起身打算爬下床，一回头才发现楚璟言瞪大了双眼不知在看什么。

　　“卧槽，我还以为你没醒呢，吓我一跳。”

　　楚璟言白了他一眼，也跟着坐起身来。

　　“你今天不用上课？”

　　“嗯。”

　　殷寻吐掉嘴里的牙膏沫子，想了想：“那你要不跟我出去逛逛？”

　　“去哪？”

　　“去广场逛逛？等下中午就直接在外面吃。”

　　楚璟言对逛街其实兴趣不大，但是来的这一礼拜不是在家就是在学校呆着，也确实快憋出屎来了：“成。”

　　吃过早饭后，殷寻推着殷飞楠，一道过去广场那边。

　　这个广场距离石围很近，走过去也就二十分钟，不过年头倒是比较久了，算是这片最早开发的一个商场。可能因为附近住的都是穷人的缘故吧，这商场里几乎没什么高档东西，很多都是些小铺，卖卖衣服小首饰什么的，大部分都是些女孩爱逛的店。

　　至于二楼就开了家连锁超市，殷寻一来就直奔这家超市去。

　　“诶你帮我看下飞楠，我去水产区那边看看，今天也不知道有没有特价活动。”

　　殷寻把轮椅往楚璟言手里一推，人一下跑没影了。

　　楚璟言低头看了看殷飞楠，殷飞楠也回看了他一眼，俩人大眼瞪小眼的，都莫名有种尴尬。周末的超市特别多人，他俩在一个地方停太久，就容易招来其他大爷大妈的不满，短短数分钟，就已经好几个从他们身边挤了过去，并且投来不满的眼神。

　　没办法，楚璟言只好推着殷飞楠转移阵地，去了吗零食区那几排的货架旁。

　　一来到这，殷飞楠可就来劲了，手指比比划划地要这个那个的。楚璟言就顺着他指的方向去取零食下来，等殷寻回来时，殷飞楠怀里已经抱了好几包零食了，也难得地对着殷寻露了个笑脸。

　　“我去，你还真是我祖宗。”

　　不过说归说，殷寻也没抠门，除了拿走几包看上去太过不健康的零食外，其他的都全部买了下来。

　　“高兴了吧？” 殷寻把殷飞楠的头发摸的乱七八糟的，但少年也没工夫搭理他，正忙着拆新零食往嘴里送。

　　“你少吃点，等下还吃饭呢。”

　　这两天殷寻跑单时，好几个人都给他打赏，囊中瞬间没那么羞涩了，花起钱来也大方了些。

　　从收银那边结完帐出去后，还得绕上一段路才能回到商场，在这段路上就特别多卖花卖鸟卖乌龟的，有时候还会进几只兔子仓鼠什么的。每逢周末，就特别多家长带孩子过来玩这些小动物。

　　殷寻小时候那会儿也爱养这些小巧玩意，现在看见了就忍不住凑过去看看。不过他对兔子仓鼠兴趣不大，反而对乌龟情有独钟，一凑过去，就蹲在玻璃缸旁看着那几只游水的王八。

　　“嘿，还挺亲人。”

　　殷寻伸出手去逗王八，往左扒拉，它们就会蹬着短腿快速游到左边，往右扒拉，它们又会迅速调转方向跑过来。

　　真好玩，跟逗傻子似的。

　　楚璟言不太乐意扎人堆里，就站在后面看着殷寻逗王八。

　　真逗，这人玩王八也能玩那么高兴。

　　一直蹲了得有十分钟吧，那些小孩都陆陆续续散去了，殷寻还是恋恋不舍地盯着缸里那只小乌龟。楚璟言看没什么人了，才跟着凑了过去。他学着殷寻的动作去逗这傻乌龟，可这乌龟偏偏跟认主了一样，只盯着殷寻的手指，对楚璟言反倒不屑一顾。

　　“嘿，还挺有灵性。” 楚璟言敲了敲缸，那乌龟睁着一双大眼睛，仍旧只盯着殷寻看。

　　其他乌龟被他逗几次后也都不上当了，唯独这只最傻，还是一直来来回回地跟着他的手指。

　　老板娘见客人都走了大半，立马便将目光放在了殷寻身上，热情地凑过来推销：“这是新进的焦糖龟，胆子可大嘞，特别亲人好养活，买一只吧。”

　　殷寻有些局促地站了起来，不好意思地问道：“那这个……多少钱啊？”

　　“看你也是真心喜欢，给你打个八折吧，140，可以不？”

　　“啊？”

　　殷寻瞬间为难起来了，他挠了挠头，最终还是朝老板娘摆摆手：“还是算了，不好意思啊……”

　　刚准备离开，谁知道楚璟言却从身后走了过来：“买了。”

　　殷寻还没回过神呢，一个装满了水的塑料袋子就塞到了他手里，里面是一只活蹦乱跳的小乌龟。

　　“拿着吧，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