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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宵夜 靠,不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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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宵夜
不知不觉,时间也马上到十点了。楚璟言伸了个懒腰,怔怔地盯着电脑屏幕出神。代码敲完了,把东西发过去后,对方也干脆地转账。现在不光烟钱,泡面钱也赚回来了。不过楚璟言这个点不怎么饿,也可能是因为饿过头了没啥胃口,他一口接着接着又一口抽着这包最便宜的烟,直至快烧到手时,他才把烟丢进垃圾桶里。
小企鹅又饿了,突然从电脑壁纸右侧跳了出来,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萎靡地趴在他面前。
“啧,真麻烦。”
话虽如此,楚璟言还是机械地点击着屏幕上的按钮给这小东西喂吃的。
喂点什么好呢……这企鹅怎么那么脏……
正想着,突然有人从身后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喂,怎么电话不接微信不回的?”
一回头,殷寻头盔都没摘,身上穿着件送外卖的工作服。
“吃饭没?” 他不停搓着双手,刚刚骑车的时候没戴手套,这一路过来时,双手裸露在寒风中,都快冻硬了。
楚璟言摇摇头,刚想说自己不饿,殷寻就立马接话道:“把电脑关了吧,这个点大排档都开了,哥带你去整两串烧烤,然后带点回去给飞楠。”
说着,眼睛自然地瞥向电脑,随即殷寻有些有些惊讶道:“你也养企鹅呢,我还以为你这年纪的小孩都不玩这个了。”
楚璟言被这么一说,立马关掉了qq页面,敷衍道:“登进去它就自己跳出来了。”
夜晚的小吃街很多人,殷寻车速开得很慢,他载着楚璟言小心地避过两侧行人,然后停在一家孙记烧烤门口。
“孙老板,老样子。”
一个胖胖的男人探头出来,看见殷寻笑了笑:“哎哟老同学又来给我捧场了啊,今天还带个小孩来,挺够意思啊。”
没多会功夫,孙老板就先上了两瓶青岛啤,接着牛羊的串各来了十串,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蔬菜串串。
“能喝不?要不喝酒我让老孙给你上瓶汽水。”
“能。” 楚璟言打断他,直接拿过青绿色的玻璃瓶,轻轻一咬,瓶盖应声落下,接着咕嘟咕嘟的就往嘴里开始灌。
“还没吃菜你就喝那么猛啊。” 殷寻啧啧称奇,自顾自地撸起串来。
可能真是因为喝太急的缘故,半瓶下肚,楚璟言的脸就红了起来,一股热气在心头翻涌。
“你这量,得练练啊。”殷寻坐在他对面吃,忍不住调侃道。
“我没醉。” 楚璟言白了他一眼,也拿起根串子放嘴里嚼着。
殷寻是个很自来熟的人,尤其喝了两口酒后,更是嘴里叭叭个不停。平常没人和他说话,他就喜欢自言自语,今天碰楚璟言这么个话少的,话匣子算是彻底打开了。
“诶,你原来的家……是怎么样的啊?”
楚璟言想了想,似是陷入了回忆,最后总结道:“很不怎么样……”
他又插了块肉,再往嘴里灌上两口酒,本来没觉得多饿,现在倒是越吃越馋:“我妈……我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我爸嘛,不管我。”
话头戛然而止。
楚璟言突然有些意外,自己怎么会和眼前这个男人说自己的事情,明明也才认识不到几天。
大概是因为酒吧。
瞅了眼已经见底的酒瓶,楚璟言去拿了瓶汽水,冲淡嘴里苦涩的酒精。
“嗯……节哀。”
殷寻有点后悔,自己嘴怎么就那么贱呢,哪壶不开提哪壶,见气氛好像有些冷了下来,他尴尬地举起马上见底的啤酒灌向嘴里。
最后一滴酒也融化于舌尖。
“我妈没死。” 楚璟言自嘲一笑:“但没人知道她去哪了,也没人在乎。”
这回酒精换成了甜的发腻的可乐,但楚璟言并没有因此觉得心情好上多少。
沉默了一会,殷寻不断用指甲抠着玻璃瓶身,半晌憋出一句:“虽然我没当过爹……但我觉得,我应该能当好你爹。”
如此一句近乎挑衅的话,偏偏被殷寻用一种一本正经的态度说出。楚璟言本来想发火,可是一看见这男人认真的眼神,就觉得整件事荒谬的有点可笑。
他咯咯地直乐:“你tm傻逼吧,谁要当你儿子。”
“不是你那天打电话过来哭着喊着说是我儿子,让我过来接你吗?”
“你丫放屁,搁这添油加醋,谁哭着喊着了?” 楚璟言笑骂道,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气笑的,还是纯粹因为气氛到了才乐的。
“那你呢?” 楚璟言突然话锋一转。
“什么我的?” 殷寻咬掉最后一口羊肉,有些不解地盯着楚璟言。
“你的家。” 楚璟言不知道今晚自己是怎么了,处处都在越界。他想自己并不好奇眼前男人的背景,但却这么问了。
“我家?挺没意思的。” 殷寻已经点起根烟开始抽了起来,“说不上特别苦,也和好没半点关系。”
一口烟呼出,殷寻的脸稍稍侧过去,眼神飘向别的方向,不知在打量什么。楚璟言知道,他在回避这个问题。不过正好,他本来也不是想查户口,对于挖掘苦难并没有太大兴趣,殷寻的回避倒是令他松了口气。
“吃饱没?” 殷寻收回目光。
楚璟言正欲点头,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唤起来。这下,不光是他有点尴尬,殷寻也面露窘迫。
他偷偷打开钱包瞄了眼,就剩两张小额纸钞了,估计只够加多两盘串,怪寒酸的。
“我来付吧,但我只能转账。”
老孙耳朵倒是灵敏,一听殷寻这桌好像要加单,早就凑了过来:“诶能,小伙子你加我微信,直接红包转给我就成。”
“成,那再来多二十串牛肉和羊肉串,多加辣椒,然后再来两瓶啤酒。”
“那啥,下次我请。”殷寻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没事。” 楚璟言已经开了瓶新的酒喝了起来,他能感受到脸颊在烧,这种介乎清醒与混乱的感觉永远令人着迷,在一个脏乱差的环境里,他却诡异地觉得兴奋快乐。
好像在这一刻,一切来自家庭的悲伤和困境都迎刃而解,他只是他,作为最纯粹的个体享受片刻的放纵和自由。
夜风灌进衣领时,楚璟言短暂地清醒了一下。
他记得自己被人半拖半拽地带离了烧烤摊,脚步有些虚,踩在地面上像是踩在棉花里似的,压根走不了直线。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视野里掠过,光影被拉成细长的线条,晃得人眼睛发酸。他想抬手揉一揉,却发现手臂沉得不像是自己的。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什么,但他没听清对方说了啥,只觉得那声音贴得很近,语气好像有点无奈。楚璟言想回嘴,但说出口的只有一声含糊的闷哼,连他自个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冬天的夜格外凉,机车行驶在马路中,还能隐约闻到一股机油烟草混杂在一起的气味——机油、烟草。这味道并不算好闻,却奇异地让人安心,所以他睡的更沉了。
意识开始一块一块地脱落。那些本该翻涌的念头——关于家、关于去处、关于明天要交的那几份卷子——统统被挤到很远的地方。
再睁眼时,身边已经是殷寻的呼吸声,偶尔夹杂着低沉的呼噜声。男人睡着时,双眉紧紧拧成一团,也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
第二天,楚璟言回学校时,才刚坐下罗雯就朝他走过来:“马老师让你去办公室找他。”
“马老师?谁?”
“咱班的数学老师。” 罗雯适时提醒。
“噢。” 他想起来了,是那个小平头。
“他办公室在哪?” 虽然来了也有三天,但楚璟言还没怎么逛过校园,现在唯一认识的三个地儿,分别是厕所,食堂,和迟到逃课翻墙的后门,还是盛铭星领他认识的。
“我带你去吧。”
跟在罗雯身后,直接去了西边的一栋楼里,又往上爬了四层楼梯,罗雯指了指走廊最里面的一个房间,说道:“那就是咱们年级数学老师的办公室了,我得下一层去找班主任,你自己进去吧。”
“成。”
推门进去,整个办公室只有小平头呆里面,其他老师看样子还没上班。
可真够敬业的。
听到开门的动静,小平头放下手中的卷子,抬头看向来人:“昨天让你写的卷子和检讨呢?”
楚璟言这才想起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他摊摊手:“我……没写。”
小平头大概也是平生第一次碰到这种目无师长的混子学生,气的不轻,左右两条黑短眉毛都快凑一起打架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没写。”楚璟言依旧是淡淡地回应道,脸上仍旧是昨天那种无所谓的表情。
“哗啦。”
小平头桌上那叠卷子无辜受到牵连,被他一把举起然后又狠狠扇在桌面上。
“你是想记过吗?打电话,现在去把你家长叫来!”
“我没家长,都死了。” 楚璟言依旧毫无畏惧地直视着小平头。
小平头愣了一瞬,脸上表情缓和了些,但还是坚持让他把监护人找来。
殷寻收到电话时,还在被人催单,着急忙慌地赶上门后,那个顾客一看自己点的汤面撒了大半的汤,瞬间不乐意了,直接拒收加给差评。
殷寻忙活一早上的成果算是被这个差评毁了,他郁闷地端着汤面坐在楼道里吃。面在嘴里什么味道也没有,他只感觉特别烫,烫的舌头疼。
等嗦完最后一口面后,殷寻觉得小腿骨那隐隐作痛,撸起裤脚管一看,才发现刚刚上楼梯磕的一下,居然把皮磕破了,血已经染红了裤子内里那层。他掏出纸巾把血擦干净后,扶着栏杆站起。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响起。
“喂,哪位?”
“……噢好,我现在过来。”
赶到小平头办公室后,殷寻不明就里地被劈头盖脸一顿教育。听了半天,他才知道喊他过来只是因为楚璟言没写作业。
就为这么点破事把他喊来,殷寻站的腿又开始发疼,偏偏小平头这长篇大论讲起来滔滔不绝的,他三番两次想说些什么打断对方,但又找不到时机。
小平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你也看到了,楚同学的学习态度很差。”他说着,目光往楚璟言那边的方向剜了眼,冷冷道:“也不要怪我说话难听,我们学校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收的,不要以为靠一些手段进来了就万事大吉。”
楚璟言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兜里,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看样子好像压根就没听。
倒是殷寻没忍住,直接反驳道:“老师,这话说得有点重了吧。”
小平头显然没料到他会插嘴,眉头立刻拧起来:“我是在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也不能这么说孩子,什么叫阿猫阿狗?”殷寻站直了些,声音不大,却很硬气。
小平头好像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语气缓和了些,找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反正今天就是希望和家长建立沟通,让孩子培养一个良好的学习态度,好吧?作业不会的地方要问,想办法去解决,不能直接不写。”
出办公室后,楚璟言没有直接回教室,而是一直跟在殷寻身后送他出校门。走着走着,他突然开口:“你脚怎么了?”
“裤腿好像脏了。”
殷寻刚想阻止,但楚璟言已经弯下腰凑近了那块血迹:“受伤了?”
“没多大事。” 殷寻去拽他的胳膊,想把人拉起来。
楚璟言掏了掏口袋,刚好翻到一包从盛铭星桌上顺来的纸巾:“擦擦。”
殷寻找了块地坐下,缓缓卷起裤腿,伤口果然又裂开了。他一边擦拭血迹一边忍不住和楚璟言吐槽:“你们那个老师,说话也忒难听。就跟我以前上学那会儿那个老师一样,我现在还记得他那副嘴脸……”
楚璟言背靠柱子站着,静静地看着殷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