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谁》九月如歌

26、吉他 教学

　　两人回到城中村时，大概是七点左右，四周的早餐店早早开门迎客，倒是热闹。

　　“要不要尝尝这的早茶？” 殷寻四处张望了下，这里除了几家东北早餐店外，还有很多广城本地的铺位，都是卖早茶的，一笼笼点心攞在一起直冒热气。

　　一到人多的地方，楚璟言便说什么也不乐意继续在殷寻背上趴着了，他嫌丢人，非得要自己瘸着走。殷寻也拿他没辙，只好在一旁搀着。幸亏楚璟言这一摔没真的伤到骨头，估计也就筋扯了一下，刚刚回来路上也恢复的差不多了，现在算是勉强能走。

　　“好，刚好饿了。” 楚璟言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但脚不知怎的又在桌腿上撞了下，痛的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 殷寻皱起眉，蹲下身便去抓他的脚，“好像又有点肿啊，我等下回家给你上点药油。”

　　楚璟言的脚踝被殷寻紧紧攥着，一下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过倒不是因为膈应，纯粹是羞得慌，他匆匆想把脚抽回去，又伸手去拽殷寻胳膊，小声道：“你起来啊，人家都看过来了。”

　　被好几个大爷大妈围观的滋味可不好受，有些热心肠的阿姨已经围了上来，也盯着楚璟言的脚踝啧啧摇头，“哎哟阴公啊，后生点搞噶，街尾有个铁打师傅好犀利，你阵间带佢去睇下啦。”

　　“欸好好，食完就去。” 殷寻用蹩脚的白话跟那个阿姨交流，楚璟言听着他那怪里怪气的腔调就有点想笑，但又觉得殷寻说粤语时别有魅力，一时间竟忘了继续挣扎，反倒怔怔地盯着他握住自己脚踝的那只手。

　　“喂，发什么呆呢？” 殷寻把他的脚放下了，在他面前挥了挥手，“点心都拿齐了赶紧吃吧，吃完去看铁打。”

　　楚璟言看了眼餐桌上的东西，有虾饺、烧卖、萝卜糕……

　　但他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这家点心档的蒸点还不错，但是煎点就查了点意思，这萝卜糕一点萝卜和腊肠都没有，全是面粉，干巴巴的。楚璟言只好就着桌上那壶淡的不能再淡的茶水把糕点送进肚子里，才不至于噎得慌。

　　等到把最后一块萝卜糕咽了后，他才想起来到底差了什么。

　　是红枣糕。

　　楚璟言又一瘸一拐地蹦跶了出去。这个小店没有服务员，都是自己直接去店门口的小推车上拿点心，看中哪个就拿哪个，然后结账。

　　“欸你干嘛去啊？” 殷寻跟在了他屁股后面，伸手去搀他胳膊。

　　“老板，有红枣糕不？”

　　“啊？有有，我给你找找。” 老板连续掀了几个蒸笼盖后，终于找到了压在最底下的那笼红枣糕，小心翼翼地给抽出来塞到楚璟言手里。

　　“啊……我居然忘了点。” 殷寻一拍脑门，“我就说今天怎么好像差点意思，没想到啊，你也喜欢吃这个。”

　　楚璟言笑了笑，夹了一块糕进殷寻碗里。

　　小摊摆在街口，正对着大马路，对面总是积聚了一大群人等着过红绿灯。随着最后一辆车赶在红灯结束前疾驰而过，楚璟言看到了站在马路对面的人，她一步步朝他们走来。

　　“殷寻。” 她苦笑。

　　一道阴影笼罩了这个狭小的方桌，小桃惨白着脸，也不知是抹的粉还是她本来就如此苍白。

　　殷寻抬头，有些错愕，他只看了对方一眼便慌乱地将目光移开，“你……坐。” 他给她拉开了椅子，腾了一个小小的空位出来。

　　“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小桃看样子有些纠结，朝楚璟言看了看，欲言又止的。

　　不等殷寻发话，楚璟言自觉地站起身，“哥，你们聊，我去前面坐坐。”

　　往前一家店是小卖铺，老板在店门口放了几张破破烂烂的桌椅，楚璟言随便挑了一张塑料凳子坐下开始抽烟。从这望过去，倒是能清楚看到殷寻和小桃俩人的表情。楚璟言叼着烟，半晌才发现自己居然没给点上火，他烦躁地往口袋里摸火机，但摸来摸去还是摸个空，不禁烦躁起来。

　　他一把将烟从嘴里拽出来，狠狠一折，然后丢进垃圾桶里，目光仍旧放在殷寻和小桃身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那么在意，谈恋爱，多么正常的事啊，尤其是到了殷寻这个年纪的。别说殷寻不是他亲哥，就算真是亲生的，他也没道理去管对方的感情生活。楚璟言刻意不再去留意那个方向，拿出手机玩起了俄罗斯方块，但半天了，他一个方块也没移动，眼睛还是下意识地总是瞟向殷寻的方向，跟个接头特务似的，一直给脖子做仰卧起坐。

　　也不知道是第几次抬头，殷寻那边似乎终于结束了话题，小桃的脸色难看的过分，殷寻也显得很愧疚，畏畏缩缩地不敢和人姑娘对视。楚璟言把俄罗斯方块给关了，他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殷寻那桌身上，他们站起来，小桃甚至没和殷寻道别，直接抹着眼泪跑了。

　　“走吧。”

　　回去的路上，俩人都很安静，殷寻看着情绪不高，走起路来总是踢地面上的石子，这颗咕噜噜地滚远了，他就继续踢下一颗，满脸愁云，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石子跟你有仇啊？” 楚璟言盯着滚远了的石子，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殷寻摇摇头，没搭话，仍旧自顾自地踢石子。一直到最后一颗石子撞了墙，他才意识到他们已经走到了巷尾，旁边便是铁打师傅的店。大概说了下伤情后，铁打师傅三下两除二地便把楚璟言的脚踝给复原了，还抹了好几次铁打酒，离远了也能闻到那股药味。楚璟言觉得自己特别像腌入味的猪蹄，应该很适合做药膳。

　　回到家后，殷寻有些颓丧地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手机出神。楚璟言瞧他的手机亮了熄，熄了亮，但画面却始终停留在主页，什么软件也没按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扭头朝楚璟言开口：“你给我弹个吉他吧。”

　　“现在？”

　　“嗯，现在。” 楚璟言能看出殷寻现在的情绪不太好，声音闷闷的，却硬要挤出一副笑嘻嘻的模样，看的别扭。

　　“哥。”

　　“嗯？”

　　“不想笑就别笑了吧，怪瘆人的。” 楚璟言从屋里拿出那把尘封的吉他，几年没弹居然一条弦都每断。

　　“臭小子。” 殷寻轻轻骂道。

　　楚璟言拨响空弦，简单地调了个音，然后指尖扫过琴弦开始给自己伴奏。

　　“来不及，背对过去”

　　“想不起何时丢了心”

　　“来不起，在一起”

　　“只是梦里留下一个你”

　　这首歌楚璟言唱了无数次，萧鹤翎没出国那会儿，她就和身边的朋友组了个乐队，还非拉上自己一块玩。然后他就创作了这首歌，这是第一首，也是唯一一首。这次，是他唱的最走心的一次。

　　弹到最后一个和弦时，琴声缓缓止住，只剩下一点余韵在空中回荡。

　　殷寻看着楚璟言，有些意外，“这歌好耳熟啊。”

　　“听过？”楚璟言挑眉。

　　殷寻皱眉想了想，又打开手机的音乐软件，“哦我想起来了，之前日推给我推过，我就收藏了，没想到你也会唱。”

　　楚璟言勾唇，眉目间掩饰不住地有些自豪，“以前瞎写的。”

　　“哟，这么棒。” 殷寻眉眼含笑，又带了点八卦的意思，“小小年纪就写情歌啊？当时暗恋班里的女生？”

　　楚璟言立马否认，“没，就……真的随便写的。”

　　殷寻扯扯嘴角，没再多问，又换了个话题，“那你教我弹吉他呗。”

　　“好啊。”

　　一整个上午，殷寻就抱着那把残旧的吉他，手指生硬地在格与格间爬动，弹出一串串难以入耳的音色。楚璟言既没不耐烦，也没嘲笑他，只是身子越靠越近，两只手在琴弦间互相纠缠，在音符之间，时间仿佛已经失去了流动的功能。

　　殷寻终于勉强弹出了一首磕磕绊绊的小星星。他就像个孩子般仰着头看向楚璟言，一脸期待，“怎么样，我还算有天赋的吧。”

　　“嗯，很棒。”

　　要是此刻萧鹤翎在场的话，一定会觉得楚璟言被夺舍了。以前在乐队的时候，玩节奏吉他的那个只要稍稍推弦推的不到位，他都会不耐烦地白人家一眼，哪像现在那么包容，居然还会夸人，以前不骂人都算他那天心情好，有素质了。

　　殷寻像摸珍宝一样，从琴身摸到琴弦，爱不释手。

　　“你喜欢就送你吧。” 楚璟言淡淡道。

　　“不……不用。” 殷寻有种被识破的窘迫，一把将吉他还了回去，连连拒绝。

　　楚璟言没接，他盯着殷寻，“你嫌弃这是二手的？”

　　“怎么会？” 殷寻瞪大了眼立马否认，“我就是觉得这么好的琴给我也是浪费，我又不会弹。” 他讪讪地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拿着，我教你你不就会弹了？”

　　话说到这份上，殷寻似乎也没什么理由再拒绝，他继续抱着吉他琢磨那六条弦，车轱辘似的弹着刚学会的那首小星星。楚璟言就跟听不腻似的，一直坐在他身后，一遍遍地听，一遍遍地为他纠正。

　　等到小星星弹得愈发顺溜时，殷寻突然回头冲他露了个笑脸：“楚老师教的不错啊。”

　　说的人没有歧义，但听的人却是听岔了。楚璟言不动声色地咽了咽口水，喉头咕噜一下，随即将屁股往前凑去，距离殷寻又近了几分。

　　他能看见殷寻的脖子缩了缩，似乎是被他喷洒出去的呼吸刺激到了。

　　“你干啥呢，也不嫌挤。” 殷寻回头抱怨。

　　“不近点看不清你手型了。” 楚璟言随口给自己编了个理由，殷寻看样子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没再往前挪，老老实实地和他挤一块，又接着练他的小星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