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谁》九月如歌

24、上山 风啊草啊

　　再睜眼時，殷寻已经把蛋糕放下了，“大寿星，许啥愿了啊？”

　　“哪有你这么问的，愿望说出来了还能灵验吗？”楚璟言无语地吐槽。

　　“说说呗，万一我能实现呢？”殷寻切了块蛋糕递给楚璟言，“喏，尝尝，我今天弄了一天呢。” 他抿了一口切蛋糕的刀子，“你别说……味道还真不错。”

　　楚璟言笑了笑，跟着低头尝了口，不是市面上卖的那种奶油蛋糕。他也不好那口，甜腻腻的，咬在嘴里轻飘飘的，除了糊一嘴油，他也尝不出什么别的滋味来。但偏偏这种蛋糕，他年年都会看见，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真正爱吃什么，只是借他生日的由头凑一块巴结他，看看能不能搭上关系捞个好处，在这些聚会里，蛋糕从来都不是重点，也没人真的会仔细品尝他的生日蛋糕。他们那些人凑合地买个蛋糕意思一下，他就凑合地热闹一下，然后人群散去，他便重新回到一个人的屋子里，独自度过踏入下一岁的零点。

　　往年的生日，就和那些油腻的奶油蛋糕一样乏味，轻飘飘的，人咬了一口也永远感受不到实处，什么也抓不住。

　　但今年这块……

　　楚璟言很快把一大块蛋糕胚都塞进了嘴里，他终于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甜味。殷寻没往上挤什么奶油，就薄薄的涂了一层，网上沾了一堆水果。蛋糕胚很软，水和油都加的刚刚好，虽然放了一段时间也没干巴。

　　“你慢点，别噎着了。” 殷寻拿了杯水给他，“你晚上没吃饭啊，我还以为你和朋友出去聚餐了呢。”

　　“没呢，光唱歌和吃果盘了。” 楚璟言擦擦嘴，想想自己和那俩傻缺鬼哭狼嚎了一下午，没忍住乐了起来。

　　“笑啥呢？” 殷寻不明所以，但也没忍住跟着笑，两人傻乐了一会儿，殷寻突然问：“欸，你还没说你许啥愿了呢。”

　　楚璟言刚刚其实也没真许什么愿，他那会儿一闭眼，大脑一片空白，最后什么也没想。他怔怔看着殷寻，一瞧见那双眼睛，他就想起光，想起光就会想起太阳，所以他脱口而出，“我想上山去看日出。”

　　不经思索地，他现编了这么一个愿望。

　　什么鬼……

　　这是楚璟言第一个念头，他看了眼窗外黑漆漆的景，没忍住暗叹——楚璟言……你跟有病似的。

　　“什么玩意？” 殷寻也有点懵。

　　“没事，刚脑子抽风了，你当我没说。” 楚璟言又给自己切了块蛋糕，坐在餐桌旁小口吃着，顺便把掉在碟子边边的草莓猕猴桃也叉起来吃了。

　　谁知道正吃着呢，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一件厚外套就搭在了他背上，他疑惑回头，“干嘛？”

　　这回头一瞧，他倒是惊讶地挑了挑眉，只见殷寻已经换号行头了，给自己裹多了几层衣服，兴冲冲地拿上摩托的钥匙，吊在他眼前晃了晃，“走啊，你不是看日出吗？”

　　“你……” 楚璟言顿时语塞，憋半天没忍住，“你也有病啊？”

　　“怎么说话呢？” 殷寻照着他后脑勺轻轻招呼了一下，“赶紧走了，那山距离咱这可不近，开车过去也要俩小时呢。”

　　“神经啊，两小时你还去？” 楚璟言不可置信道，但同时又觉得这事特别可乐，所以面部表情一时有点扭曲。

　　“嘿，不是你说要去吗？寿星的愿望可不得满足。” 殷寻又从房间里翻出另一个头盔丢给楚璟言，“拿着。”

　　凌晨的马路特别空旷，风也肆无忌惮地乱吹。楚璟言安静地趴在殷寻的后背上，听着摩托在路面上的轰鸣。路上亮着很多昏黄的路灯，上一盏刚送走他们的身影，下一盏便会重新勾勒出他俩的影子。楚璟言歪着头，一段接着一段地数影子。

　　摩托越开越快，他又觉得自己轻飘飘地浮了起来，快要冲上云霄。

　　楚璟言没忍住抓紧了殷寻的腰，把脸贴在他背后。

　　“咋了，你怕啊？那我减减速？” 殷寻在前面大喊，他只能大喊，不然后面压根什么也听不见。风、摩托的发动机、构成了这一片的主旋律。

　　“不！开快点！” 楚璟言也跟着大喊，“爽！！”

　　殷寻笑了，他能明显感受到那劲瘦的腰身微微颤动，“那你tm抓紧点别摔了！” 殷寻接着喊。

　　车子明显又加速了一截，风砸在手背上的力度明显打了几分。楚璟言听话地把身子往前贴了贴，用双臂箍紧了殷寻的整个躯干。

　　殷寻开的快，原来要两个小时的路程，硬是一个半小时就到了。下车时，楚璟言腿都有点坐麻了，还得撑一撑座才缓过来。

　　“呕。” 楚璟言一下车，头就冷的发麻，还有点反胃，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咋了？” 殷寻摘下头盔，往后备箱里一丢，伸手给楚璟言的头盔也解了下来。

　　“我靠，冷的我都有点恶心了。” 楚璟言撩起头发，狠狠搓了搓额头。

　　车停在山脚的路边，殷寻从裤兜里掏出两根烟，一根自己叼嘴里了，另一根也顺手塞进楚璟言嘴里，“喏，抽根缓缓吧。”

　　啪嗒。

　　火机点着了烟草，两人找了个没那么大风的地方站着，跟比赛似的莫名其妙地就开始轮着吐烟圈。

　　“啧，你幼不幼稚。” 殷寻瞥了眼楚璟言调侃道，但紧接着却又吐了个更大的烟圈出来。

　　“你不还一样？” 楚璟言白了他一眼。大半夜的，俩人跟傻子似的站在路边吐烟圈，吐着吐着，楚璟言就觉得不对味起来，越看越觉得自己像小孩玩的那种泡泡机，只不过一个吐泡一个吐二氧化碳。

　　草……好蠢。

　　殷寻估计也和他想一块去了，俩人一对视就没憋住笑，“傻逼……”

　　“掐了吧，准备上山了。” 殷寻从后备箱里掏出一个袋子，率先走进登山的入口处。

　　“袋子里装啥了？” 楚璟言问。

　　“上去你就知道了。” 殷寻一脸神秘，打上手电便快步上了几节楼梯，“跟上。”

　　这座山看着不高，但是因为全是楼梯，又很陡，爬起来还挺累人的。楚璟言爬一半的时候就已经有点想投降了，他落在后面朝殷寻喊道：“你慢点！”

　　“行不行啊，年轻人，这才哪到哪啊？” 殷寻站在高一节的楼梯阶上，居高临下地嘲讽着。楚璟言也没还嘴，撑着一旁的栏杆轻轻喘气。

　　突然，他感觉到手上有什么东西……好像有触角的生物爬过了自己的手指，又麻又痒，一阵电流瞬间划过天灵盖，他好像意识这玩意大概会是什么了……

　　“卧槽……”

　　他忙甩手，三步并作两步地快速追上殷寻，一把揪住他的衣角叫唤：“tmd有虫！”

　　“山里有虫不是很正常吗？” 殷寻失笑，“我劝你别到处乱摸，一会儿小心摸到蛇。”

　　楚璟言瞬间老实，也顾不上停下休息了，一路上都死死拽着殷寻的衣摆往上爬，爬到俩腿软得跟面条似的直打摆，也没敢再歇下。黑灯瞎火的，谁知道往旁边一靠又会碰到什么恶心玩意。他从小就特别爬虫，尤其是腿很多的那种虫子，看见更加是头皮发麻，汗毛倒立。偏偏萧鹤翎打小又不怕这些，老爱抓这种反人类的恶心生物来吓唬自己，好几次偷偷丢进他书包里，等他上课打开包掏东西的时候，虫子就会从手指顺竿爬，差点没给他吓出毛病来。从此，他这怕虫的毛病便再没好过，甚至愈演愈烈。

　　也不知道爬了多久，登顶的时候，楚璟言看见天色都亮了不少，从原本的漆黑变成了一层淡淡的紫光。山顶的杂草比较少，殷寻轻车熟路地领着他钻进一条小道里，一路往深了走，就看到一大片平整的岩石，还隐隐有些水声，丁零当啷地从石缝往下淌。

　　“欢迎来到我的秘密基地。” 殷寻站在岩石上，朝楚璟言张开双臂，跟回自己家了似的。

　　“你到底有几个秘密基地啊？” 楚璟言打趣问道。

　　殷寻从石头上跳下来，掰开手指数了数，“大概……五六七八个吧。” 他嘿嘿一笑，接着说，“不过我最喜欢这儿。”

　　“为啥？” 楚璟言问。

　　“因为……这是唯一一个我爸找不着我的地方。” 殷寻说，神色带着淡淡的落寞，不过很快被掩饰了去，

　　“为什么……要躲着你爸？” 楚璟言发现今晚自己的问题格外多，可是他还是那么问了，要换别人，他还真没兴趣知道这些家长里短的私事。但是关于殷寻的话……他好像就格外好奇，想一点点地刨根问底。

　　殷寻抬眼瞥了他一下，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犹豫什么。过了半晌，他才接着说，“他……他是个赌鬼，平常喝多了就爱发酒疯揍我，我扛不住就到处乱跑。” 他垂着头，在月光冷白的照射下，那细长的脖子显得格外脆弱，“后来我偷家里的摩托开到了这块，就发现了这座山，这是我跑的最远的一次，他也没再找着我。然后我每次就在这呆到晚上，等他又跑去赌了我才回家。”

　　楚璟言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能从这只字片语中捕捉到另一个人过去的人生——一个浑身没块好肉的少年，在荒山里从早坐到晚。陪着他的，大概只有风和虫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