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谁》九月如歌

23、祝你生日快乐 会被丢下吗

　　楚璟言这两天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儿，但具体是什么吧，他一时没想起来，碰上这周卷子也多，就彻底没去琢磨了。周六，高三学生还是要额外补半天课，到下午三点才放学。楚璟言把卷子收回包里准备回去，却被盛铭星拦了下来，“楚哥。” 他神秘兮兮地笑道，“下午去我家玩呗。”

　　“不去。”

　　“欸别啊。” 盛铭星着急了，伸手就要拽他袖子。萧鹤翎也收拾完走了过来，顺手扔了个有包装的盒子给他，挺大一个，猜不到是啥，“弟，生日快乐。”

　　“哟……我都忘了。” 楚璟言掂了下盒子，在萧鹤翎眼前晃了晃，“谢了。”

　　“等下去唱k不，叫上你旁边的……朋友？” 萧鹤翎这才第一次正眼打量了下盛铭星，朝他笑笑。

　　“好呀好呀。”盛铭星不住点头，又谄媚地朝楚璟言看去：“嘿嘿楚哥，我也祝你生日快乐，不过你那生日礼物我给放家了，得下礼拜带给你。”

　　“谢了。” 楚璟言拿上外套，一行人出了教室。六中很多学生都选择留下来复习，显得他们三个的身影格外突兀。刚溜达到校门口，就碰上老俞和马爷正往教学楼赶。虽说已经是下课时间了，但是高三正是争分夺秒的时候，这些主科老师一个个都盯着课余时间，一早便都在私下里分配好了各自的占课时间，这会儿应该是老俞的课。不过楚璟言和盛铭星很显然没把这事记心里，上礼拜刚交代下来他们就忘了个一干二净，而萧鹤翎是最近转来的，不知道倒是正常。

　　“干嘛呢？” 老俞拉着长脸盯着他们三个，“我不说了今天放学有我的课吗？你们干嘛去？”

　　楚璟言平常就是个小刺头，心情好的时候刺就是软毛，犟起来的时候那这刺就是个钢刺，恨不得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把人喇个皮开肉绽。眼下被这么一训他就想铁头怼回去，但很快被盛铭星按住了，他感受到手臂一紧，往旁边一瞅，盛铭星捂着肚子就开始哎哟哎哟地叫唤。

　　“俞老师，我肚子疼啊，都往厕所拉四五回了。” 他倒吸一口凉气，继续颤颤巍巍道：“我真的熬不住了，得让我同桌领我去医院。” 说着应声放了个屁，怪响的，楚璟言一时都分不清这货是不是在演习。

　　老俞捂上鼻子忙摆手，“去去去。” 接着他转头看向萧鹤翎：“你呢？有什么理由？”

　　别看萧鹤翎平常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她也就在同辈或小辈里摆摆谱，一到老师长辈面前，立马装成个谦逊有道的乖乖女。

　　“抱歉老师，我最近转来没人和我说过这周放学后还有补课，我家里提前帮我安排好了私教，现在准备赶回家上课呢。”

　　老俞一听这理由，也不好再拦人，同样挥挥手放行了。

　　六中附近只有几条步行街小吃街还算热闹，但大商场倒没几个，所以他们要唱k还得特地坐地铁转个线才能到。最近的那家ktv也有点年头了，装修比较老旧，但还是很多人来，大概是因为周六日这座城市也没什么别的娱乐活动吧。

　　萧鹤翎财大气粗，直接买了个包夜的套餐，“走了，进去坐着吧。” 她手一挥，盛铭星立马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进包厢后，萧鹤翎把麦递给了楚璟言，“今天寿星最大，你先点歌。说起来，也好多年没听你唱过了。”

　　楚璟言坐在点歌台旁，好一会儿也没想好要唱什么。他已经好多年没真正完整地唱过什么了，甚至歌也听少了很多，似乎随着不断长大的过程，他已经可以熟练地去面对那些与生俱来的孤独，而不再需要依靠去听些什么来寻求精神上的陪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还不点？你丫真够磨叽。” 萧鹤翎都吃了半盘果切了，看着屏幕上还是空空如也的歌单，不耐烦地催促了一下，“你要真想不到，就唱那首呗。”

　　“来不及，背对过去……” 她自顾自地哼起了调子，然后音乐随之流淌。

　　楚璟言握紧了麦克风，又唱起那首久远但熟悉的调调，他接过了萧鹤翎的调子往下唱，萧鹤翎则给他唱和声伴奏。

　　“要这有把吉他就好咯。” 萧鹤翎说，她顺便招呼服务员进来点了一打酒，“说起来，你今儿个也成年了吧。”

　　“嗯。” 楚璟言仰头灌下一口黑啤，冰的，味道还不错，爽利。

　　“之后什么打算？他还会让你住他家不？”

　　“为什么不？” 楚璟言皱眉，对这个问题有些疑惑。

　　“我听说你成年了他就可以得到所有遗产。” 她说得轻描淡写。

　　楚璟言却愣了一下。

　　包厢里的灯光一闪一闪，电视上MV里的雨还在下，歌声却像突然离他很远。

　　“也就是说，”萧鹤翎继续说，“他其实没必要再收留你了。”

　　她耸了耸肩，“不过正常人也不至于这么绝情。”

　　楚璟言没说话。

　　盛铭星正好推门回来，话题被打断了。

　　“唱到哪了？” 盛铭星兴冲冲地坐到点歌台上，点了一堆流行歌，“哎哟你俩刚刚那个合唱真不错，算是我目前为止见过唱歌最这个的。” 他朝俩人竖了根大拇指，崇拜地看着萧鹤翎，“那啥，你改天教教我唱歌呗。”

　　“成呗。”

　　盛铭星的歌喉一言难尽，楚璟言听了半天，才勉强能把他嘴里的调和背景音乐对上账。要不看歌词，谁能猜到他唱的是《青花瓷》啊。萧鹤翎一边抿酒一边咯咯乐 ，“小同学，你也是我听过唱的最这个的。”

　　她朝盛铭星竖了根中指。

　　盛铭星也乐了，音乐还没停呢，他倒先停了，因为笑得有点岔气了，“嘿，那我可当你是在夸我屌了。”

　　萧鹤翎已经有些喝的醉醺醺了，她用力把手臂搭在楚璟言肩上，口齿不清道：“你要是……真被扫地出门了……” 她一指盛铭星，“咱俩就拉上……他，重新再组个……组个乐队。”

　　“到时往天桥底一摆，吹拉弹唱……齐活！” 萧鹤翎一拍大腿，一惊一乍给俩人吓一跳，“跟着姐混，保证你饿不死！”

　　萧鹤翎彻底傻乐去了，一连给自己点了好几首飙高音的硬歌，举着话筒便蹦到电视前又唱又跳。

　　“你悠着点吧。” 楚璟言无语，他看着萧鹤翎发疯，顺手给自己又开了三瓶酒，一瓶接着一瓶倒进嘴里，算上刚刚自己喝的三瓶，这里的一半都被他喝光了。楚璟言也没想过自己成年后的第一天会喝那么猛，但他一想到萧鹤翎刚刚说的……

　　心里就莫名地堵得慌。

　　楚璟言不由得想起前些天握着他的那只手，暖暖的，那一夜他一直没再做噩梦。楚璟言把手指蜷进手掌，试图借此去摩挲早已凉透的余温。他仰头把酒喝完，冰凉的液体一路划过食道，化进胃里，他全身上下都在隐隐发冷。

　　“哐当。” 他放下酒瓶，随之又开了一瓶新的。

　　“喂，你也不用这么个喝法吧？”盛铭星有些担心，在一旁小声询问，“咋了，不高兴了？”

　　萧鹤翎尖锐地咆哮声还回荡在耳边，耳膜鼓动的刺激却没覆盖心里的不安，他摇了摇头没说话，把最后一瓶酒也喝的一滴不剩。

　　几个人就在包厢里吃了唱、唱了喝、喝醉了就睡、完事睡醒了就把前面的流程再走一遍，然后时间就耗到了晚上。

　　一群人在手机拉了个群斗地主，楚璟言强打精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通宵，但真要让他回去吧，他又有点不乐意，总害怕会面对什么。

　　“哎哟，这把我又赢了。” 萧鹤翎兴奋地喊道：“给钱给钱！”

　　楚璟言瞄了眼时间，马上十一点了。

　　【叮】

　　一条消息从手机顶端弹出——

　　-什么时候回？

　　是殷寻发的。

　　楚璟言的手指停在聊天框里停了大概四五秒，然后回覆——

　　-马上。

　　楚璟言走在回家的路上，想了很多。其实他知道殷寻大概率不会赶他走，殷寻是好人，各方面意义上的好人，一个老实人。但他只要一想到两人间那层脆弱的关系，便会觉得本能地不爽、不安。他想要做点什么加固这层关系，可却又对此无能为力，他始终不是他的亲弟弟……

　　他渴望真正的家人，真正的哥哥……

　　路灯还稀稀拉拉地两着几盏，但家门口的那盏坏了，楚璟言摸黑上的楼，却发现家里的灯同样也没开。

　　睡了吗？

　　楚璟言没再打开灯，而是用手机光照明，蹑手蹑脚地准备去厕所洗漱。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楚璟言的脚步定住了，回头，星星点点的烛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同样包括殷寻的脸。

　　“你可总算回了。” 殷寻小心地把蛋糕捧到楚璟言面前，“快快快，吹蜡烛许愿。”

　　“你……”

　　“先别说别的，赶紧许愿，零点马上要过了。”

　　呼。

　　一口气吹出，房间再次陷入黑寂，就连他手机屏的光也熄灭了。但借着窗外月色，他却看清了殷寻的眸子，亮晶晶的，比刚刚的烛光似乎还要耀眼几分，特别好看。

　　“愣着干嘛，许愿啊！”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