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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生日 陶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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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银蓝色的月挤过防盗窗,斑驳地撒在房间里。
楚璟言再次从那个可怕的梦境中惊醒。
他将手放在额头上,重重地喘息着。为什么,会又梦到他妈……
那颗小小的吊坠,在银蓝的月光下,泛着阴测测的光。
楚璟言伸手去拿放在枕边的手机,凌晨一点。他侧头看向旁边的小床,还是空的,他撸起头发,散开额间湿黏的汗,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这次他在梦里还看到了另一个人,那个由他创造出来的哥哥。“哥哥”掐着他的脖子,问他当年为什么要杀死自己,随即却又颓唐地松开手,只是失魂落魄地摸了下他的脸,身形便化作粉末,一点点散去。
“哥!”
楚璟言哭着惊醒,是他亲手害死了“哥哥”。
小小的窗外是惨白的月,几张人脸在上面交替闪过,楚璟言不敢再看。
“咔哒。”
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响起,是殷寻。
“怎么还不睡?” 殷寻被楚璟言吓了一一跳。。
“做噩梦醒了。”
“啥噩梦啊?” 殷寻坐了过来,楚璟言能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
“忘了。” 楚璟言有些迟疑。
“一个噩梦而已。”殷寻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挂在了柜子上:“进去睡吧,我守着你。”
“哥。” 楚璟言突然喊道。
“咋了?” 殷寻回头,半边脸在银蓝的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没事。” 楚璟言松了口气,那没由头的心慌被勉强压了回去。
等殷寻洗完澡回屋的时候,楚璟言还没睡着,他瞪着天花板,看那块斑驳的墙皮什么时候会掉下来,再摔他一脸粉。
“还睡不著?” 殷寻擦着头发从他身边经过,又是那股熟悉的味道,楚璟言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嗯,有点冷……”
殷寻刚从浴室出来,身上还蒸腾着热气,他也没多想,直接伸手握了下楚璟言的手。嗯……确实冰。
“那你腾个位置,我给你暖暖吧。”
说着,殷寻直接掀开被子挤进了那张狭小的床上。洗澡时附在殷寻身上的水蒸气此刻又粘在了被子上,仿佛堕入了回南天的湿。
窄窄的棉被里,两人胳膊贴着胳膊,腿贴着腿。
楚璟言有些不自在起来,但他又贪恋此刻的暖意,下意识地朝殷寻身边又挤了挤。
“诶我要掉下去啦!” 殷寻搡了楚璟言一下,又把棉被往脚底下卷了一下,好把热气完完全全地锁在被窝中。
汗滋滋,难以言喻地感觉在楚璟言心头翻涌。
窗外的云层愈发厚了起来,它们缓慢地飘过,挡住了月光,殷寻侧脸上的那抹银蓝消失了,一切陷入黑暗,但楚璟言仍久久、久久地注视着。
殷寻很快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慢慢开始轻轻地打呼。在被子底下,楚璟言仿佛做贼似地轻碰他的手,手指相缠,缱绻,然后他握住了那双清瘦的手。
回过神来,俩人的手掌心里已经渗出细密的汗来。
我这是怎么了……
楚璟言恍惚地盯着天花板。
云层悄悄飘走了,银蓝重新照到屋里,他又看见那块翘起的墙皮,似掉非掉。他不禁想象起墙皮要是落下了该怎么办,他和殷寻肯定要被砸个正着,吃一脸白灰,像下雪一样……
对,下雪。
他脑子此刻倒是往文艺的方向转了起来,突然想到了那句“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神经……把吃石灰粉还能说那么文雅。
他乐了。
“高价回收!旧冰箱,旧电视,旧洗衣机……”
叮叮当当,不到七点,楼下的大喇叭又开始敲锣打鼓起来。然后垃圾车轰隆隆的声音,一箱箱垃圾运来运去,没完没了。
殷寻烦躁地从床上坐起,这才意外地发现自己的手居然被人牢牢攥着,一股异样从心头浮起,他轻轻将手抽走,离开了房间。
楚璟言睁开眼睛,伸出手掌放在眼前,阳光从指缝间漏过,他虚握了下空气,再缓缓放开……
掌心的汗被空气擦干。
他来到厕所,殷寻应该刚洗漱完,这会儿正蹲在地上看乌龟。楚璟言绕到他背后开始刷牙,低头,吐出牙膏沫子;抬头,镜子里是两张脸——殷寻一脸慌张地说:“王八好像死了。”
楚璟言把嘴里最后一口沫子冲干净:“我看看。”
他把乌龟拿上手,轻轻晃了晃,又把装它们的盆放到阳光能照到的地方。
楚尿尿缓缓动了动腿,然后探出脑袋。又过了一会儿,殷尿尿也从昏睡中醒来,茫然地打量起四周。
“冬眠呢,你别瞎担心。” 楚璟言有些无语。
“噢……”
殷寻以前养的王八没熬到冬天就死了,看见现在殷尿尿和楚尿尿还活蹦乱跳的,不由得松了口气。
殷寻今天休假,昨天加班帮宋燃星招待亲戚,今天他给自己补了个假。他看着窗外蓝蓝的天,有几只鸟在叫,但他看不真切,因为防盗窗上的杠子把风景割裂成一条条的。
“哥。” 殷飞楠醒了。
“哟,怎么剪头发了?” 殷寻吃了一惊,他不止一次想把他弟弟的头发给剪了,但殷飞楠说什么也不肯,每次一到理发店就又哭又闹,时间长了,殷寻也就随他去了。
“盛哥给剪的。” 殷飞楠看着有些不好意思。
“盛哥,谁啊?” 殷寻给自己点上了根烟。
“小楚哥的……朋友。”
“噢……” 殷寻点点头,想起来了。
“哥,你今天……不……出去约……会了?” 殷飞楠说话还是磕磕绊绊的。
说起这事,殷寻脸色免不得难看了几分,他揉了揉殷飞楠的头,自嘲道:“不约会,吹了。”
这几天,小桃没少找他,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殷寻郁闷地看着窗外,又点开了微信,联络人界面上,小桃头像上还是红点,发了得有十几条信息,但他压根不敢点进去看,只好晾着。
殷寻知道这样做不好,可是他真的想不出可以回什么话,只好寄希望于对方主动放弃,然后消失……
他又猛猛吸了几口烟,味道呛得他不住咳嗽。
窗外的鸟也飞了,殷寻愧疚地掐了烟。
一条消息又弹了出来,殷寻下意识地想划走,但看清信息的时候却愣了愣,是QQ弹出来的好友生日通知。
这礼拜六,是楚璟言的生日。
下午,殷寻溜达了出去,他去了以前学校附近的那条步行街里,那里有家做陶艺的店,他上学时还在那兼职过,跟老师傅学过两年。
以前这家店只是卖陶瓷成品的,但这两年老师傅身体不行了,就把店交给了儿子打理。儿子懒得弄这种手工艺品,就把店改成了一家diy门店,经常会有情侣在周末的时候过来。
殷寻和这两父子都挺熟的,老师傅姓姚,殷寻以前没规没矩地,通常都是直呼其名,或者喊他老姚。而他那儿子和自己也是臭气相投,上学那会儿俩人经常一起约出去打游戏,不过近几年忙起来后,俩人也就少了联系。
“姚槿。”
店门敞开着,殷寻直接跨步走了进去。姚槿眼下正在教客人怎么拉胚,他听见有人喊他,有些意外。
“殷寻?你……你咋来了啊?” 姚槿在围裙上草草擦了擦手,笑着迎了过来:“咱得有一两年没见了吧。”
“是呀,这不难得有空,想过来做个杯子。”
“成啊,里面是我自己用的工作台,东西都全,反正你也熟怎么弄,你自己去折腾吧,我教完这个客人晚点来找你。” 姚槿领着他进了房间。
这里装修过,安了个小隔间,里面放着机器和姚槿自己捣鼓的一些作品。
殷寻四处看了看,然后从桶里挖了一块陶泥出来,先揉泥,然后便是拉胚,陶泥一圈又一圈地旋得飞快。殷寻也好几年没玩这个东西了,一时有点手生,好几次拉胚的时候把泥的形状压变形了,只好再重头来过。
不过塌了几次后,当初的手感逐渐找了回来,杯壁的形状拉的圆润,轻薄。殷寻细长的手指在陶土间穿梭,很快一个矮矮胖胖的小被子便搓好了。
他把成形的陶土从转盘上卸下来,又手搓了一把吉他做成杯子的手柄,等陶土干后,他就捧着杯子往上勾勒起音符和线谱的线条,蜿蜿蜒蜒,悠长不尽。
他看见过楚璟言的那把吉他,他想他弹琴一定很好听。想着想着,殷寻忍不在线谱上又画了个男生的侧面剪影,他靠着音符坐着,腿上架着一把吉他。
上釉时,殷寻调了个卡其色做杯壁的底色,然后又取出喷壶做了个渐变。至于杯子里面,殷寻就简单涂了个白釉,不过准备拿去烤时,他却又觉得还是差了点什么。左看右看,殷寻干脆取笔在杯身内壁画了两只小小的乌龟和一个笑脸。不过不仔细看的话,也看不出来,算是这个作品的一个小彩蛋。
他将杯子聚在眼前,拉远又凑近,无论哪个角度去看,他都很满意。
“这么多年,手艺不减啊。”
殷寻循声望去,姚槿正倚着门,笑吟吟地看他。
“忙完了?”
“嗯。” 姚槿把客人做的陶也拿了进来,放在工作台上。
他凑到殷寻做的那个杯子前,打量着。
“上色可真干净啊,这吉他也捏的精细,难怪我爸当年那么喜欢你。” 姚槿忍不住上手摸了一下这个杯子,感慨道:“可惜啊……你当年还是跑去当厨子了。”
殷寻洗了洗手,把指甲粘的陶土一点点用水冲掉:“当年干陶艺……养不活我和我弟啊。”
“诶,说真的,考不考虑回我这干?老爷子看见你指定高兴。” 姚槿半开玩笑道。
殷寻眼眸一亮,但随即又暗淡下去,摇了摇头:“还是不了,找天有空……我来找你和老姚喝茶。”
“成吧。”姚槿有些惋惜,他把殷寻和客人的陶泥,一并放进了一个柜子里。把东西都整理好后,他突然扭头盯着殷寻的眼睛:“阿寻,你说……你以后要有机会的话,还想考美院吗?”
殷寻指尖一顿,有些无奈地笑道:“拉倒吧,这辈子就这么着了……”
“还是要有梦想的嘛,万一成真了呢?你当年可是老和我叨叨说想做个雕刻家呢。” 姚槿拍了拍殷寻的肩,又问:“你这个东西急着要不,我打算再存点货才拿去烤。”
“礼拜五能烤出来吗?我是做来送朋友的。”
“朋友?” 姚槿挑眉,他又看了眼杯子,一眼扫到了那个剪影:“还是个会弹吉他的朋友啊,你好像还没做过什么东西送我呢。”
“你心眼可真够小的,老子当年没少给你坑钱,没揍你就不错了,还管我要礼物。”殷寻啐了他一口。
姚槿只顾嘿嘿地乐:“别那么小气嘛,反正我不管,过两个月我生日,你也得给我弄个。”
“知道了,给你做个猪。”
“屁。”
俩人没头没脑地闹了一番后,又有一对情侣进门了。殷寻拍了拍他的肩:“去忙吧,有空再聚。”
“行,那你可得记得我的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