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谁》九月如歌

18、萌芽 你站在桥

　　殷寻和小桃约在了一个咖啡厅里，小桃到的比他要早一些，已经点好了两杯咖啡。今天小桃穿了条卡其色的百褶裙，上半身则是衬衫加一件V领马甲，看着倒和殷寻挺搭的。

　　殷寻推门进去，玻璃门旁的风铃跟着摇晃。

　　叮铃。

　　小桃回头去看，热络地朝殷寻挥了挥手。

　　“来啦，这家的咖啡蛮好喝的，我给你点了杯他家的招牌，尝尝。”

　　殷寻以前没喝过咖啡，他一向不爱赶这些时兴玩意。他看着眼前黑糊糊的一杯，闻上去倒是挺香，但是尝进嘴里味道可就一般了，还有点苦。

　　不过不好驳了小姑娘的好意，殷寻还是端起杯子一饮而尽了。

　　还好，没以前喝的廿四味苦。

　　“诶，你怎么喝个咖啡喝出一股喝中药的架势了，有那么难入口吗？” 小桃捂着嘴轻笑。

　　上次见面之后，许是小桃觉得殷寻是个好相处的，渐渐也没那么拘谨了，甚至有意无意想和殷寻在拉近些关系，平常时不时地也会在线上找话题。

　　她坐在殷寻对面，眉眼带笑。小桃是好看的，长相就是邻家妹妹温柔甜美那一挂，殷寻想自己也是喜欢她的。

　　“别动。” 小桃突然凑近了身子，殷寻下意识往后仰。

　　“你躲什么呀，你嘴上有东西。” 小桃取过桌上的餐巾纸给殷寻擦嘴。

　　“啊，不好意思啊，我就是……吓一跳。”

　　“哈哈，你这反应好逗。” 小桃又坐回位置上，又盯着殷寻看。

　　但殷寻不知怎地，此刻却莫名生出一丝尴尬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眼神都不知道往哪放好，反正就一直在躲小桃的目光。

　　“诶，我上礼拜给你发信息你怎么都不咋回我呀？” 小桃故作嗔怪道。

　　殷寻摸了摸脑袋有些尴尬：“这不是店里事多吗，总忙不开嘛。”

　　小桃倒也没为这事太纠结，提了一嘴后也就过去了，她利索地拿起桌上的咖啡抿掉最后一口后，又亲亲热热地来挽殷寻的胳膊：“走吧，我们去看电影呗。”

　　“好。”

　　殷寻能感受到自己的胳膊有些僵硬，嗯，大概是因为紧张吧，毕竟自个也好几年没谈恋爱了，甚至连女生都没咋见过。

　　一路来到电影院，最近没什么新上映的电影，小桃盯着显示屏，电子屏幕来回滚动了两三次后，她还是没选好想看哪部。

　　“要不要看这部，是爱情片。”殷寻随手指着一副电影海报问道，“我看十五分钟后有它的场次。”

　　“嗯……好呀。” 小桃又凑了过来，试探性地想牵殷寻的手，殷寻虽然虽然有几分不自在，到底还是回握了过去。

　　小桃低着头，有些羞涩。

　　电影开场前，殷寻买了两杯可乐和一个大桶装的爆米花，加起来差不多50块。

　　好贵……

　　殷寻心里暗叹。

　　进到影厅时，刚好在放广告，俩人入场入的有些晚，一路上摸着黑走，跌跌撞撞地找到他们选的那排位置。

　　小桃乐呵呵地吃起了爆米花，然后电影缓缓开始。殷寻其实对这些爱情文艺片一向没什么兴趣，他看不懂，也感触不到什么撕心裂肺，或者连绵潮湿的爱。

　　那些文绉绉的台词，打动不了他，所以上半场，无论他怎么苦苦支撑，他还是忍不住睡着了。

　　不过小桃也没注意到，因为殷寻再睁眼时，发现小姑娘哭的稀里哗啦的，忙着抹眼泪呢，压根没顾得上他。

　　也不知道剧情到哪了，殷寻强支精神，集中注意力开始看剧情。但这种文艺电影就是把所有剧情和感情变化都藏在台词里，可惜，殷寻仔细看了后还是什么也没感受出来。

　　但是为了不要显得自己那么格格不入，他还是配合地装了一会忧伤。

　　“你不难过吗？” 小桃这时候总算想起他来了，她偷偷瞄了他一眼，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抹起眼泪。

　　“额，挺难过的。”殷寻抬起衣袖，也假惺惺地擦起那不存在的眼泪。黑暗中，小桃看不清殷寻的表情，也没怀疑，还递了张纸巾给他：“拿这个擦吧。”

　　小桃又接着哭去了。

　　殷寻随手掏了几颗爆米花，一颗一颗塞进嘴巴里，机械地嚼碎，然后又吃上几颗。不知不觉，一场电影也快进行到尾声，爆米花也逐渐见底。

　　他索然无味地看着电影中男女主的海誓山盟，然后下一秒，他瞪大了眼睛。虽然不知道剧情具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眼前的画面还是令人震惊。

　　刚刚还和女主爱的死去活来的男主，此刻抱着另一个男人亲的难舍难分。

　　接着电影便开始放起了片尾曲，演员表在一侧缓慢滚动。电影院的灯亮了，那些荒谬、暧昧、潮湿的氛围皆被白炽的灯光一扫而空。

　　他只记住了最后的那个画面，也厌恶这个画面，因为他那个父亲不仅是赌鬼，也是个同性恋。而电影的男主，只是美化了丑恶现实后的存在，他仍旧觉得恶心。

　　小桃似乎还没缓过劲来，眼睛通红，稍微又坐了会儿后才和殷寻离开。

　　从电影院里出来时，日头已经落了大半，可能再过个十来分钟，天便要全黑了。今天是周末，商场的餐厅大多都要排队，殷寻问小桃饿不饿，小桃说还好，所以他俩便从商场里溜达到附近步行街去，那边小店多，路上也可以买点小吃垫垫肚子。

　　“晚上你想吃什么，等下逛的时候我留意留意。”

　　“嗯……我都可以，我不挑食的，哥哥。”

　　小桃突然对他换了个称呼，殷寻却一怔，有些尴尬。

　　“怎么了？是不是介意我这么叫？”小桃也看了出来，耳朵尖瞬间冒红，手足无措地解释道：“我就是……就是看刚刚电影里他们那么叫，就也想试试。”

　　“没事没事。”殷寻也意识到自己表现的有些奇怪，忙说道：“你叫吧，我刚刚就有点晃神而已。”

　　“噢……好，好吧。” 小桃后面都没再主动找话，气氛莫名便冷淡了下来。小桃不说话，殷寻也很自然地没说话，俩人沉默地并肩走着，和身边那些经过的情侣表现的格格不入。

　　他甚至连小桃松开了他的手也完全没有察觉。

　　“吃这家吧。” 小桃随手指了家大排档：“人少，不用排队。”

　　“好。”殷寻顺着她的手看了眼大排档招牌，有些讶异，笑道：“你还挺会挑，这家的老板是我朋友。”

　　大排档里转出了一个胖胖的老板，他一看见殷寻就热情招呼道：“唉呀阿寻又来捧场了啊？” 目光一转，看见小桃时，神情明显有些惊讶：“哎哟，这是你新交的女朋友呀，漂亮啊，你小子福气好嘞，可得好好对人家。”

　　小桃听见女朋友这个称呼时，嘴角不住勾起，将原来松开的手又悄悄握了回去。

　　“孙老板，就你话多。” 殷寻也没否认什么，只是笑着随便抱怨了句。

　　“来，送你多两盘串，你俩要整点啤酒不？” 上菜的时候，老孙顺口问道。

　　“行，给我来两瓶。”

　　“给我来一打吧。”小桃忙跟着接话。

　　这话一出，殷寻和孙老板都用佩服的眼神看向小桃，孙老板直接朝她竖了个大拇指：“豁，女中豪杰啊，比阿寻这小子能喝。”

　　殷寻倒是有些担忧：“喝这么多对身体不好吧。”

　　小桃却无所谓地笑笑：“我平常都把啤酒当水喝的，习惯了，现在喝少了还觉得差点意思。”

　　殷寻见此也没再劝，俩人便就这夜色撸起串，偶尔再碰个杯。

　　这顿饭其实也吃的沉默，毕竟小桃一不找话题，他们便像是无话可说了般。而小桃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心事，串没吃多少，大部分时间都在喝酒，不一会儿，那一打啤酒便只剩下两三瓶。

　　“老板，再来半打吧！”小桃招手道。

　　这个点来大排档的人愈发多了起来，人声鼎沸，孙老板忙着招呼其他桌，一时没听见。

　　小桃还想再喊一声，却被殷寻拦下了：“还喝啊，太多了吧？”

　　“没事，我就爱喝点。”

　　小桃说这话时，双颊已然飞红，看样子是上脸了，整个人晕乎乎的，开始无由头地对着殷寻傻乐。

　　殷寻最后还是没让她再点啤酒，只给她拿了瓶酸梅汁：“喝点这个。”

　　小桃把最后一瓶啤酒起开后，人已经有些醉了，不过倒没发酒疯，只是呆呆的坐着，让干啥就干啥。

　　她接过殷寻递来的酸梅汁小口嘬着，殷寻就去了前台结账。

　　“走吧，我送你回家。”

　　“好。” 小桃有些迷糊了，只朝着殷寻傻笑，嘴里喃喃道：“我家在……在……”

　　她半挨在殷寻肩膀上，走的歪七扭八的，过了半天才报出个老小区的地址。

　　殷寻查了下这个地址，距离这条步行街不算远，也就两公里左右，溜达个十来分钟就能到。

　　小桃今天出门穿的是高跟鞋，此刻意识迷迷糊糊的情况下，殷寻都怕她崴脚，干脆直接把人背在了背上。

　　小桃的长发扫在他的脖子上，很痒，女孩的鼻息也喷洒在他的皮肤上，膈应。

　　她笑的很开心。

　　离开了步行街的热闹后，殷寻听见她轻轻说了句：“殷寻，我喜欢你。”

　　殷寻没有回应，他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这一刻，他选择了当做什么也没听到。

　　一辆汽车在马路上疾驰而过，合理化了他的沉默。

　　小桃没再出声，连呼吸也放缓了，似乎是睡着了。

　　一路背着人来到老小区后，他把小桃放在她们单元楼下。

　　“那我走啦，你早点休息。” 殷寻低头看向小桃，轻轻松开她握着自己的手。

　　“嗯，那个……我刚刚说的话，你有听到吗？” 小桃绞紧了自己的手指，面上还带着一丝醉态。

　　“什么话？”

　　小桃却没再重复刚刚在殷寻背上的说辞，而是踮起脚尖，双臂轻轻环住殷寻的脖子。

　　殷寻的眼睛不自觉瞪大，他感受到唇上被另一双柔软的唇轻啄了一下，如同蜻蜓点水般。

　　一秒，又或许是一个世纪。

　　“我上去啦。”

　　殷寻不知道小桃什么时候松开他的，再回神，那道身影已然消失在楼道间。

　　而身后，他感受到有另一道视线在注视他，如有实质。

　　殷寻匆匆回头，却只能看见一辆匆匆驶离的出租车。

　　“诶，大哥你怎么来这了？”盛铭星正提着大包小包的准备上楼，看见殷寻时有些惊奇。

　　“额……我，我送朋友。”殷寻磕磕绊绊地解释。

　　“噢，这么巧，我也住这栋楼，你要不上来坐坐？”

　　“不了，我先回了。” 殷寻忙拒绝道。

　　盛铭星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惋惜道：“哎哟，早知道能在这碰见你，我就让楚璟言坐那出租停一停，顺道把你拉回去。” 他掏出手机，朝殷寻道：“你等等哈，我给楚璟言打个电话，让他找个路口停一下接上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逛回去当消食了。”

　　“啊，那成吧，大哥拜拜。”

　　原来那个出租车里的是楚璟言吗？往回走的时候，殷寻心不在焉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