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谁》九月如歌

17、约会 哥哥和弟弟

　　久违地，楚璟言又梦到了小时候的事情。

　　梦已经有些许褪色，里面的人诡谲地动着，熟悉的脸庞，陌生的调子，他看到的世界糊上了一层暗蓝的光影。他踏着楼梯向上走，不断走到走廊的尽头，轻轻推开那道被视作禁忌的房门。

　　床幔包裹着那个不可以被提及的人。

　　楚璟言始终没有勇气去揭开。

　　他想离开。

　　但梦境中的床幔却如同长了手般，它们飞扬、飘舞，如万千触手，不讲情理地把楚璟言拖拽其中。

　　他又看见了。

　　母亲在做暧，和一个不是父亲的男人。

　　她惊恐地看着楚璟言，随即羞愧地扯过一旁的被子遮住赤裸的身躯。

　　“璟言……璟言……” 遥远且空灵的呼喊。

　　楚璟言扭头就跑。

　　空灵的声音愈发接近。

　　“妈妈错了……妈妈真的错了，你回头看看妈妈……”

　　空灵的女声带上了哭腔，她在不断哀求。

　　楚璟言终究是心软了，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了，童年的他选择了逃跑，那这一次，看一眼，会不会能弥补当年的遗憾呢？

　　他没忍住，回头了。

　　是一张浮肿发白的烂脸，湿粘的黑发糊在脸上，原本漂亮多情的桃花眼被挖空了，只剩下两个黑漆漆的窟窿，不由分说地要将楚璟言吞没。

　　楚璟言怔住了，恐惧使得他变得呆滞、无法思考、无法言语。

　　那是他的那个不告而别的母亲……吗？

　　虚实间的界限逐渐混沌，楚璟言被一股巨力从梦境中推出，他睁眼，四周仍是黑漆漆的夜，身边还是殷寻的鼻鼾声。楚璟言大口喘着气，身下早就是湿淋淋一片，出了一身的冷汗。

　　怎么会做这种梦。

　　他妈怎么会死呢，说不定逃跑后已经改嫁多年了，家庭幸福美满。

　　楚璟言从床上翻起身，去客厅倒了杯冷水喝，他衣服穿的单薄，再加一杯冷水，彻骨的寒气从外凉到肺腑之中，但这样才能让他稍微清醒一些。

　　隔天，殷寻早早起床，楚璟言听着他翻衣柜的动静，也跟着醒了，只见他对着镜子试了好几套衣服，但是又默默收了回去，然后拿出套新的来。不过他其实也没几套好衣服，脱了穿、穿了脱的，也就来来去去那几件，只不过看看怎么搭能再体面些罢了。

　　“呀，吵醒你了。” 殷寻试着衣服呢，一照镜，就瞧见楚璟言坐在床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发呆：“不好意思哈，你接着睡，哥小声点。”

　　楚璟言没回话，等殷寻脱了一件衬衣后，他便鬼似地绕到殷寻背后，伸手进衣柜去取毛巾，状似不在意道：“今天有事儿？”

　　殷寻又把裤子脱了，挑了条牛仔裤准备换上，楚璟言不小心瞄到那两条又白又长的腿，视线立马撇去一边。

　　“也没啥事，就是约了上次那姑娘。”

　　“哦……”

　　楚璟言心里生出一丝异样来，是上次在电玩城被他刻意忽视的异样，他拿毛巾的手微微攥紧，但旋即又匆匆松开。

　　梦带来的后遗症还没彻底过去，楚璟言整个脑子乱糟糟的，一时间也没想到要对殷寻约会这事再发表什么意见。

　　“哎那啥……你觉得我穿这套怎么样？” 殷寻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身上换了件白T恤，印着个盗版的大牌logo，下半身就随便掏了条牛仔裤。其实殷寻穿什么都好看，但是楚璟言今天也不知道脑子是不是抽风了，脱口而出：“不好看，土死了。”

　　“啊……是吗？那我再找找。”

　　殷寻好衣服是真的不多，大部分都是方便干活穿的衣服，他把衣服脱掉，露出精壮的后背，弓着身子又开始翻起衣柜。

　　“你很喜欢她吗？这么重视这次约会呢？”明明只应该是一句调侃，但在楚璟言嘴里就变了味道，一股阴阳怪气的意思。

　　不过殷寻忙着找衣服呢，也没仔细琢磨，就随口附和道：“算喜欢吧……人小姑娘那么精心打扮，我也不好邋里邋遢的出门对吧？”

　　衣柜门敞开着，殷寻在里面，楚璟言在外面。隔着薄薄的一扇木板，屋内只剩下殷寻翻衣服的悉嗦声。

　　“别找了，穿我的衣服吧。”

　　搬家之后，楚璟言又和田子联系了一次，让他把自己留在京城的东西寄过来，包括衣服……和一把吉他。

　　他以前闲钱多，爱打扮，买了一堆骚包衣服，但现在来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后，这些衣服便不适合穿了，而且现在的学校强制穿校服，以前那些衣服也没了用武之地。楚璟言当时拿到包裹的时候，当场便丢了大半，只拉了半箱回来。

　　“哎这不合适吧，我穿你那些衣服也太违和了……”

　　殷寻有点不乐意，他给楚璟言收拾的时候，见过他那堆衣服，好多皮衣啊，要么就破洞的，还带柳丁，多少有点衣不蔽体的意思了。他当时就想，要不是知道以前楚璟言家里有钱，他都要以为这小孩年纪小小走了歪路，跑去当鸭了。

　　他拒绝的话刚说出口，楚璟言已经劈头盖脸地将一件衣服罩在了他头上。

　　“试试。”

　　是一件料子极好的白衬衫，一摸就是贵价货，乍一看好像是平平无奇的，但实际穿到身上时，把人衬得特别挺拔，比起殷寻自己那些肥大又皱巴巴的衬衫不知好上了多少。

　　随后，楚璟言又翻出一条领带，加一件卡其色的外套丢给了殷寻。

　　“一起搭上。”

　　殷寻再找镜子的时候，整个人的形象已然脱胎换骨。不说的话，谁能发现他是个穷逼。

　　“哎哟我去，哥现在也是人模狗样……啊呸，人模人样的了。” 殷寻有些显摆地在镜子前左扭右扭。

　　他这辈子没穿过什么好衣服，那些便宜货买回来洗两次便都变形了，不过殷寻平常也不注意形象，也没在意这些。对他来说，衣服能穿就行，好不好看的另说。

　　他还想和楚璟言说什么，却发现木板外早就没了人，他又缩回被窝里了，半眯着眼看手机，懒懒的。

　　殷寻扒着房门，探头说道：“我煎了俩鸡蛋，蒸锅里有几个包子，你起来记得吃。”

　　“嗯。” 楚璟言不咸不淡地应了句，眼睛还是黏在手机屏幕上，没去看殷寻。

　　“那我走啦。”

　　“嗯。”

　　对话戛然而止。

　　楚璟言看屋内彻底没了动静后，才掀开被子走下床。这个点殷飞楠还没起，所以楚璟言就自己先吃了，只给那小子剩了半个煎蛋和两个包子。

　　盛铭星每天就跟个闹铃似的，准时准点发微信和楚璟言问好，变着法约他出去玩。

　　盛大明星：【楚哥，今天什么安排？】

　　【写作业。】

　　楚璟言编了个非常蹩脚的回答，盛铭星看了，果然只回了六个点。

　　盛大明星：【别逗了成不，您作业都搁我这呆着呢……】

　　【所以我是让你写作业。】

　　盛大明星：【……】

　　不过盛铭星并没有因为楚璟言的敷衍而气馁，他安静了一会儿后，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楚哥，要不要去烧烤，我知道有个地儿，环境优美、绿叶成荫、高山流水……】

　　什么玩意儿，狗屁不通。

　　楚璟言又给人设成了免打扰……

　　昨天去了钓鱼，手头还有个活儿一直没干完，赶明儿就得交了。楚璟言最近想多存点钱，虽然也不知道为了啥，但反正手里没钱他的心就定不下来，所以他在那个企鹅群里又接多了几单，眼下最近这单也就差个收尾工作，他想今天一鼓作气给弄完。

　　不过大概是老天偏要和他对着干似的，从醒来到现在，楚璟言就感觉自己的脑子跟飞了似的。对着电脑半小时了，一句代码也没敲出来，就干巴巴地坐着许愿。

　　他的大脑乱七八糟的，一时想到他妈、一时想到殷寻那个约会对象、一时又想到那条死鱼。

　　对了……还没给楚尿尿和殷尿尿换水。

　　楚璟言又起身跑去厕所，那俩乌龟安静的在水里睡觉，他看入了迷，一时间没忍心折腾它们。

　　这时，殷飞楠推着轮椅从房间里出来，呆愣愣地盯着楚璟言。

　　“我饿了。”

　　楚璟言从厨房拿出了剩饭。

　　殷飞楠没两口就吃光了，然后又眼巴巴地瞅着楚璟言，重复道：“还是饿。”

　　“找你哥去。”

　　他又盯着电脑，然后殷飞楠咕噜噜地滚着轮椅凑了过来，睁着那双葡萄般的大眼睛。

　　“陪我……玩。”

　　楚璟言想推开这小子，但殷飞楠很轴，楚璟言越推他，他就越用力地将头往人怀里拱，他以为楚璟言在和他玩这种角力的游戏。

　　楚璟言对着殷飞楠是一点脾气也没有了，他上次不过稍微不耐烦了些，这小子就跟疯了一样开始尖叫，一边哭一边对着空气乱抓，怎么也制止不了。所以自打那次之后，楚璟言就把殷飞楠当成了祖宗一般，不敢有丝毫忤逆。

　　他受不了疯子。

　　合上电脑，楚璟言无奈地看向殷飞楠：“去不去烧烤？”

　　“……烧烤。” 殷飞楠愣愣地重复了一遍。

　　“对，烧烤，吃饭。”

　　“吃饭。” 殷飞楠眼睛亮了，这回是听明白楚璟言说啥了。

　　“得，出门吧。”

　　楚璟言给盛铭星发了条微信，让他麻溜的打车过来捎自己。

　　盛铭星这回不知道又是受了哪个帖子的怂恿，愣是在一个高度现代化的城市里，找到了一片极其荒芜的郊区。到地方的时候，他俩都有些傻眼，只有殷飞楠看着很高兴，自顾自地转着轮椅开始溜达起来。

　　“你还有弟弟呢，你俩兄弟感情真好，出来玩还带上他。” 盛铭星感慨道。

　　楚璟言没解释，算是默认了这个复杂的家庭关系。

　　这片郊区虽然看着着实荒芜了些，但好歹是个挂名的郊野公园，还是修了一条石子路的，往里走有个烧烤场，不过基本没啥人过来，烧烤炉里全是枯叶。

　　盛铭星作为活动的发起者，基本包圆了所有装备，什么烧烤叉啊、炭啊、肉的，满满当当拎了三大包。仨人找了一口炉子，随便清理了下后，就开始生火。

　　“楚哥，给个打火机。”

　　盛铭星把炭倒进石炉里，然后又扯了一张报纸，点上火丢了进去。火舌一开始窜得很高，但许是风大的缘故，不一会儿又灭了，来来回回弄了好几次也没把炭火烧着。

　　“妈的，怎么那么麻烦。”

　　几轮折腾，火可算是点着了，仨人围着炉子，双手各夹了两支烧烤叉，跟呆鹅似的坐着烤肉。寒风一吹，仨人冷的一打哆嗦。

　　“你个傻逼，哪个正常人大冬天的跑出来室外烧烤？” 楚璟言越烤便越不耐烦，这个火时着时灭的，肉半天烤不熟。

　　盛铭星缩了缩脖子：“那你同意出来也是傻逼。”

　　“草……” 楚璟言气乐了。

　　“欸你怎么不把你哥也叫出来？” 盛铭星突然好奇问道。

　　“他？约会呢。”

　　盛铭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说啥。

　　“你看我干啥？”

　　“就觉得你怪怪的……” 盛铭星的眼神带着一丝探究。

　　“？”

　　“你哥谈恋爱不是挺好的事儿吗，人姑娘也挺好看的，你怎么每次说起来就咬牙切齿的啊？” 盛铭星手上的肉熟了，他把肉取下来，喂到殷飞楠嘴边：“来，弟弟吃。”

　　“鬼扯，我怎么就咬牙切齿了，我不挺高兴的吗？” 楚璟言把烤肉翻了个面，又往上抹了层蜂蜜，一时间香气四溢。殷飞楠吃完盛铭星给的，又直勾勾盯着楚璟言手里的串。

　　“等下都给你，馋鬼。” 楚璟言没好气地看了殷飞楠一眼。

　　盛铭星没有再就着刚刚的话题继续，一心一意给殷飞楠烤起肉来，一边烤一边对着楚璟言喃喃道：“真羡慕你啊，有个弟弟，我小时候求着我妈再生一个，她让我滚。”

　　“这好办，你把他领走，这小子能烦死你。”

　　“真的假的？那我可真带回家了。” 盛铭星一喜，抬头就对着殷飞楠道：“你哥把你送我了，等下和哥哥回家好不好？”

　　“喂！” 楚璟言伸腿朝他踹了一脚。

　　殷飞楠看了看盛铭星，又看了看楚璟言，神色间有些纠结，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你……不会玩企鹅、和……方块，不跟你。”

　　楚璟言无情地嗤笑了一声，当即奖励了殷飞楠一块烤的滴油的五花肉。

　　“什么企鹅方块的？” 盛铭星一脸茫然地看向楚璟言。

　　“企鹅就是QQ那个宠物，还有俄罗斯方块。”

　　盛铭星一听来劲了，邀功似地道：“怎么不玩，来弟弟，咱俩加个q，哥哥天天领你喂企鹅。”

　　楚璟言无语地看着这俩人，他想不明白盛铭星怎么会那么喜欢小孩，这可能就是天生的弟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