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谁》九月如歌

10、出事 鸭子

　　出了门，外面黑灯瞎火的，殷寻只能靠村里仅有的几根路灯辨别方向。他一边走，一边拨打对方的电话，但是都是长时间无人应答的状态。

　　殷寻这时心里就忍不住犯起嘀咕了：“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他又不信邪地接着打，忽然听得一连串的铃声从左边那条黑漆漆的小巷中响起。

　　殷寻看着那伸手不见五指黑的小巷，心中虽然有些发怵，但还是缓缓走了进去。越往里走，越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然后，下一秒，殷寻顿住了。

　　他的脚下，好像踢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殷寻紧张地咽了下口水，缓缓将手机微弱的光线对准地面。

　　“！”
　　他发出了一声惊呼，随即颤着手蹲下身去翻过倒在地上的人，是楚璟言。对方双目紧闭，嘴唇发白，整张脸都失去了血色。殷寻哆嗦着去探少年的鼻息，还好……还有一点气儿。

　　“楚璟言……楚璟言。” 殷寻轻轻摇晃着少年，但楚璟言仍旧处于昏迷。殷寻抽出手想要打急救电话，可是手拿出的瞬间，殷寻就更慌了。居然整只手都全是鲜血，楚璟言的身子也愈发冰凉起来。

　　“我靠……”

　　他立马拨通急救电话：“喂120吗？这里有人受伤了，在三甫一路左拐的巷子里……”

　　殷寻一边打电话，一边将身躯贴的更近些，紧紧圈着楚璟言。

　　但巷子实在是太冷了，殷寻坐了没两分钟后实在是受不了，别说楚璟言了，他感觉自己都要冻死了。犹豫了一下，殷寻打算轻轻把楚璟言抱到大路上，看看有没有哪家店还开着门，能进室内躲一下风。

　　他一阵费力，楚璟言看着高高瘦瘦的，但体重一点也不轻。殷寻抱他起来的动作很是小心，生怕会触碰到对方的伤口，但就在楚璟言身体离开地面的那刻，一颗闪着冷光的小物件随之滚到地面上，发出“叮”一声的轻微脆响。殷寻打起手电照去，发现是一枚做工精致的钻石吊坠。

　　是楚璟言的吗？

　　不过此时殷寻也没心思多琢磨，随手塞进裤袋里就急匆匆地出了小巷，开始四处张望起来。

　　不远处，殷寻眼尖地发现周伯的店居然还开着，远远地亮起一盏灯。

　　殷寻就像看见救命稻草般，扛着比他还重的少年.一路小跑过去：“周叔！周叔！先不要关门。”

　　周伯刚要拉闸，就听见有人在喊他。

　　殷寻气喘吁吁地来到店门口，周伯一见他怀里的少年，瞬间吓得结巴起来，脸也白上几分：“哎哟……这……这是怎么了啊？”

　　殷寻轻柔地将楚璟言放在周伯平常躺的躺椅上，气喘道：“我……我也……不知道。”

　　两人店里也没什么应急的医疗物品，只能轮流拿些纸巾给殷寻不断拭去伤口渗出的鲜血。一直过了约莫五分钟，才听到狭窄的小巷传来救护车的声音，随着声源愈靠愈近，殷寻立马冲出去和医护人员招手：“这里！”

　　临上车前，殷寻一摸自己空落落的口袋，还是咬牙和周叔借了点钱，也不知道楚璟言这趟进医院得花多少钱……

　　好在今天的急诊室里也没几个特别严重的，楚璟言一从救护车被推下来的时候，都不用排队，直接送进了手术室。殷寻就在门口等着，护士说要缴费了就跟着去缴费，来来回回在几层楼间奔波。约莫过了两个小时，手术室的灯总算缓缓熄灭，楚璟言被医生推了出来，双眼紧闭，应该麻药劲还没过去。

　　殷寻跟着护士把楚璟言送进病房后，就出去抽了根烟。他打小就特别讨厌来医院，这里太多的哭声和死亡，而且……他还亲手送过弟弟进这里，血肉模糊地进了手术室，命是救回来了，但也彻底站不起来了。他到现在都记得他妈妈那双红肿的双眼，从手术开始到结束，她一直在哭，在医院哭，回了家也哭。那次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她扇了自己一巴掌。

　　殷寻的脸隐隐有些泛疼。

　　他没再外面的吸太久的烟，毕竟实在是有点冷，抽了半根就有点扛不住了，只好掐了烟重新走回医院里。

　　楚璟言的病房是个六人间，现在殷寻也只付的起这种病房的价格。这间病房住满了人，都是些七老八十的大爷大妈，一个个呼噜打得震天响的。殷寻来到靠窗的那张病床旁，托腮看向楚璟言，估计是麻药劲下去了大半，但人又没完全醒呢，嘴里叽里咕噜地不知道在说什么梦话。

　　殷寻侧耳去听，只听楚璟言小声道：“爸……”

　　“我错了……别打我……”

　　“别走！”

　　随着一声惊喊，楚璟言猛地睁开双眼，刚好和殷寻的眸子对上。

　　他愣了一秒，才意识到自己在哪。

　　喉咙里像是塞了沙子，干得发疼。他想坐起来，但腰腹间一阵剧烈的牵扯感瞬间将他钉死在床上，只能僵在那里。

　　"你凑那么近干嘛。"声音出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嗓子又哑又干。

　　“听听你在说啥啊？”

　　"我刚刚说话了？"楚璟言想了想，有些茫然，"我说什么了？"

　　殷寻装模作样地想了想，随即嗤笑道："你哭鼻子呢，还一直嚷嚷着别走什么的。"

　　"你放屁。"楚璟言想瞪他，但眼皮子重得很，这个表情维持了没两秒就撑不住了，只好闭上，停了一会儿才重新睁开，"那啥……是你送我来的？"

　　"不然呢。"殷寻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随即压低声音，有些担忧地盯着他，"知道是谁干的吗？是不是吴大虎？"

　　楚璟言摇了摇头，这个动作幅度不大，但后脑那里还是沉沉地钝响了一下。他没吭声。

　　空气安静下来。

　　现在这个点，外面天还是黑的，殷寻折腾了大半天也实在是累的够呛，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但医院的病床都很窄，他盯着看了看，料想自己也是挤不上去了。

　　"你回去睡吧，"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平了些，"我自己能行。"

　　殷寻看了眼他那浑身缠满绷带的模样，没动："拉倒吧，等下你要上厕所咋办，上半身都裹成木乃伊了。"

　　楚璟言没反驳，算是默认了，只是耳尖不知怎的有些红。

　　“行了，我就这么凑合睡吧。” 殷寻一头枕在楚璟言身侧，刚趴下呢，他就哎哟了一声，然后身子又直了起来。

　　“什么玩意儿，膈死我了。”殷寻边抱怨边从裤袋里掏出一颗小小的钻石吊坠，在黑暗中格外闪亮。

　　“哦，对了。” 他把吊坠放到楚璟言面前，问道：“这是我我捡你的时候发现的，你的？”

　　楚璟言偏过头去看，动作很慢，像是在节省力气。"太黑了看不清，你拿手机的光给我照照。"

　　殷寻举起手机对准吊坠，楚璟言仔细看了看，神情闪过一抹诧异，片刻又恢复平静，点头道："嗯，是我的。"

　　“啊行吧，那物归原主了……”

　　殷寻这话听着一股酸味，语气难掩失望，他本来还想着这东西要不是殷寻的，自己可以拿去当了，换点钱花花。

　　“怎么了？这东西是我的你很失望？” 楚璟言失笑。

　　殷寻挠头一笑，也没隐瞒自己的小算盘：“对啊，我本来打算拿去卖了呢？”

　　“下次吧……” 楚璟言语气淡淡。

　　“啊？什么下次？” 殷寻倒是有点懵。

　　“下次捡我的时候，说不定能爆点别的装备。” 楚璟言看上去心情好了不少，难得与殷寻说笑起来。

　　“呸呸呸！说什么呢，哪有这样咒自己的。”

　　楚璟言只是乐。

　　殷寻又俯下身趴了一会儿，忽地问道：“你白天那会儿，干嘛去揍人儿子？”

　　好一会儿，楚璟言都没说话，得不到答复的殷寻叹了口气：“算了，你要不想说就不说了吧。”

　　话音刚落，楚璟言却开口了：“他抢我东西。”

　　“那个玩偶？”

　　殷寻回想起楚璟言离开的时候，把一只稀巴烂的鸭子丢到了垃圾桶上。

　　"嗯。"楚璟言停了一下，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声音也低了些，"那东西……是我妈最后留给我的。不过现在想想，好像也不重要了。"他自嘲一笑，又道，"那啥，不好意思啊，给你添麻烦了。"

　　殷寻没接这句道歉，只是从口袋里又摸了摸，一个小小的白色玩偶从掌心吊下，钥匙圈挂在小拇指上，一晃一晃地荡着。

　　"是这个吗？"

　　楚璟言怔了一下。他想伸手去拿，但手臂刚抬起来，又被伤口扯住，只好停在半空。殷寻看出来了，把玩偶放到了他手心里。

　　楚璟言的脸上难掩讶异：“你还翻垃圾桶捡回来了？”

　　“什么翻垃圾桶，说那么难听。” 殷寻笑骂道，随即把玩偶放到楚璟言手上。

　　“它不都被扯烂了吗，怎么……”

　　楚璟言怔怔盯着完好无缺的玩偶，不，还是有一点缝补痕迹的，而且一只眼睛的位置盖上了一块黑布。

　　"这我弟给补的，"殷寻得意道，"咋样，缝的不错吧？"

　　楚璟言盯着那块黑布看了一会儿，喉咙动了动，最后只轻声说了句："谢了。"

　　“你说啥？听不到。”殷寻故意寻他开心，他感觉这小子是越熟脸皮越薄，不认识那会儿还没脸没皮的管他叫爹，现在道个谢还扭扭捏捏的。

　　楚璟言朝他勾了勾手指。殷寻凑过去，下一秒楚璟言的声音在他耳边放大了数倍："我说——谢谢你——下次请你吃饭——"

　　"我靠。"殷寻弹起来揉耳朵，"你傻逼啊，吼那么大声干嘛？"

　　"你不是耳背听不清吗。"楚璟言笑道，笑着笑着又被伤口拽了一下，声音断了断，但还是没忍住，咧着嘴接着乐。

　　这下，俩人的音量都把隔壁床的老大爷惊醒了，只听帘子后面传来一阵咳嗽喝怒骂：“小兔崽子！你俩有没有点素质，大半夜的吵什么吵？”

　　殷寻忙去道歉，楚璟言把脸埋进被子里，肩膀还在轻轻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