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谁》九月如歌

11、出院 宋燃星

　　楚璟言出院那天，是殷寻搀着回家的。

　　“你不用扶我，我自己能走。”

　　“可别了，刚刚你才在门口摔了个狗吃死呢，好险没把我吓死。你这伤口要一裂开，再往病床上躺多那么几天，我真得带着小楠喝西北风去……了”

　　楚璟言白了他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伸出手搭在殷寻手上，然后半个身子挨在男人肩上，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伤口其实都恢复的差不多了，但是还是不能使劲，所以楚璟言走路的姿势就格外别扭。殷寻扶着他，忍不住想笑。

　　“你笑个屁。” 楚璟言没好气道，但随即又蹦跶了两下后，他自己也憋不住笑了出声，这怎么走的跟个半身不遂的二傻子似的。

　　“得，打个车吧。” 殷寻把人扶到路边，随手拦了辆出租，还好家的距离不远，打车回去也不费几个钱。

　　上楼后，殷寻掏出钥匙转动房门，但老房子的锁扣有点毛病，他转了好一会儿才把门打开，进去的时候楚璟言有些意外，房间里放着仨行李箱，其中一个是自己的，然后旁边还有一个蛇皮袋。屋里空荡荡的，家具倒是都在，但是衣服摆件什么的全都收起来了。

　　“这……是要搬家？” 楚璟言疑惑地回头看向殷寻。

　　“噢对，都忘跟你说了，房东估计马上过来。”

　　正说着，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音便从楼道响起，楚璟言和对方目光相接时一愣，女人正是芳姐。

　　芳姐看见他时脸色也是很难看，不过殷寻这些天也把钱还清了，她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经过两人时恨恨地瞪了他们一眼，便自顾自地检查房子。

　　“这地砖破了啊，扣钱……这门锁怎么也坏了啊，扣钱……还有这个灯，也扣……”

　　芳姐一边走一边挑毛病，不多时便给她鸡毛狗碎的挑了十来处毛病出来。

　　“行了，多的我也不管你要了，你那一千的押金我可不退了。” 芳姐踩着高跟一扭一扭地便往外走去，殷寻也不想多掰扯什么，反正今天拿不回押金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等女人走后，殷寻叹了口气，然后开始搬行李下楼。

　　“是因为我吗？” 楚璟言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啊？” 殷寻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不退你押金，是不是因为我？”

　　“嗨，她就是这么一抠门的人，你揍没揍她儿子估计都会找理由扣我们押金。” 殷寻无所谓地笑着，又拍了拍楚璟言的肩膀，说道：“别想了，和你没关系。”

　　去到新家时，已经是下午。殷寻新找的地方还是个城中村，密密麻麻的电线交错在狭窄的巷子上，只有一点点的日光照进来，其实感觉和老地方的环境也没多大分别。进到屋内时，楚璟言倒是有些惊讶了，环境居然比上一个地方好上不少，好歹一房变两房了。

　　“你发财了？” 楚璟言有些惊讶。

　　“没啊。”殷寻将裤兜翻出来给楚璟言看，里面甚至还有个小破洞，“你瞧，多干净。”

　　“这地方比之前那破地好啊。”楚璟言不由得感慨了下，换以前他是肯定看不上这些地方的，不过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自从见识那个老破小后，他突然觉得现在这新地方确实是好了不少，“总算像是人住的地儿了。”

　　殷寻却冷不丁打岔道：“也可能是鬼住的地方。”

　　“啥意思？” 楚璟言又进厕所转了圈，漫不经心问道。

　　“意思这是凶宅。”殷寻幽幽叹了口气，“小孙和我说这是目前他手里最便宜的房源了。”

　　闻言，楚璟言立马从厕所退了出来，然后打开了厕所灯，随即回头朝殷寻竖起大拇指。

　　不过说是凶宅，大白天的他俩也没瞧出什么阴邪之气来。这边的窗户不是面向巷子，所以采光还是很不错的。分配好房间后，殷寻就着手开始收拾。虽然俩男人的东西没多少，但是零零碎碎的收拾起来还是挺费劲的，忙活一通后，也差不多到晚上了，屋外只剩下一抹斜照。

　　殷寻伸了个懒腰：“你俩要吃啥，我去楼下买点上来。”

　　“都行。”

　　殷寻失笑：“你俩还真是好伺候。”

　　他们从石围村搬来了乐富村，其实城中村里面都大差不差，但是殷寻出门转悠一圈后，却还是怅然若失。他觉得什么东西都不对，但是又暗暗松了口气。虽然这里没有周伯，但是也没有吴大虎，至少……他的生活可以回到正轨了。这里距离石围村很远，远到没有熟人认识他，自然也不知道他父亲干的烂事，没有人会带着异样的眼神看他，似乎从这天起，殷寻抬头，发现天色已明，再没被那个烂人的阴霾所笼罩。

　　说是买饭，但逛小馆子的时候殷寻还是暗暗留意有没有招聘广告，毕竟现在没有存款，他还是想有份稳定工作的，总不能一直指着楚璟言他爸的那笔遗产过活。那笔钱他想存着应急，或者以后给飞楠讨媳妇用。

　　逛了一会，殷寻发现这里的餐馆看着都不缺人手，眼下只有巷尾那几家店，要是还没有的话，只好明天出去看看了，就是远了点，不方便照顾飞楠。

　　他一路朝前走着，巷尾其实就已经没几家店开着了，毕竟客流少，生意不好做，大部分都是空着的档口。

　　直到最后一档。

　　殷寻本来都没留意，因为那家店压根没亮灯。可是临走时他又忍不住多瞥了眼，才发现窗上歪歪扭扭地贴了张纸，写着急聘厨师，跑堂，和洗碗工各一名。

　　殷寻探头看了看，人影都没有，这样居然也请人吗，不会倒闭了吧？

　　就在他探头探脑时，一个声音猛地从屋内响起。

　　“你好。”

　　居然有人。

　　只见一个染着一头黄毛的年轻男子，突然从收银台中冒出个脑袋。他穿着件鲜黄色的羽绒外套，上面印着几个大大的字母，殷寻也不知道啥意思，但看着还挺洋气的。

　　男人揉了揉眼睛打量起殷寻来，随即再次问道：“你是来？”

　　殷寻答道：“我看你门口贴了张招聘广告，我想来应聘厨子，要厨子已经有人的话，其他岗位我也可以的。”

　　黄毛一听，眼睛霎时亮了，但却也没立马应承下来，试探地问道：“啊……那你都会炒什么菜啊，以前干过没？”

　　“会炒几个家常菜，以前也在小餐馆里干过的，是熟手。”生怕男人不要他似的，殷寻说完又忙补了句，“我干活很快的，一个人能顶两个人使。”

　　黄毛越听越满意，立马追问：“那你明天能来上班不？”

　　殷寻倒没着急答应，毕竟工资还没问清楚呢：“那你一个月能给我开多少钱？”

　　“额……八千，可以吗？”

　　黄毛看样子也拿不准主意，犹犹豫豫地看向殷寻的表情。

　　“八千？” 殷寻暗暗吃惊，他以前在周伯那，一个月也就六千，已经算很好了。像这种地段的小餐馆，工作量不是很大的话，掌勺的一般也就只有四五千，毕竟这些简简单单的快餐做起来并不复杂，基本会炒点家常菜的人都能干。现在这个人一口气给自己开八千，不会是在寻他开心吧。

　　男人见殷寻反问，以为是价格开低了，又改口道：“那九千……成不？”

　　殷寻警惕道：“你开的这个价，不会把我当狗使吧？”

　　男人茫然：“怎么可能？”不过很快他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但我这店新开的，这两天人还没招齐，你可能得辛苦点，把洗碗和跑堂的活也做了。”

　　殷寻看着男人清澈的双眸，和外面那些只会压价的周扒皮老板完全不一样：“那工作时间呢？”

　　男人仔细思索了一会儿：“嗯……我也没想好，一般我十一点才睡醒，你这个点过来上班也成，然后晚上的话我开到七点就关门，我得回去打游戏。”

　　殷寻无言以对，虽然现在还没正式上班，但他已经开始为这家店的寿命感到担忧起来，他总觉得这里撑不过下个月：“大哥，哪有开餐馆的十一点才上班，我一早就得过来备菜了。还有，七点钟你就关门，你让刚下班的吃什么？”

　　男人有些失落：“这也太麻烦了，这样吧，我把钥匙给你，你爱几点来就几点来，走的时候锁门就行，反正我在的时候就帮你打打下手。”

　　虽然听上去很不靠谱，但是殷寻还是接受了这份工作。无它，对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对了，我叫宋燃星，你平常叫我燃星就行，不用叫老板，显得太生分。” 青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很是阳光。”

　　接下来的几天，殷寻也很尽职尽责的看店。但店里的生意实在过于清闲，殷寻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总感觉这九千块拿的心不安理不得。不过宋燃星对此毫不介意，他每天下午会来店里巡视一番，说是巡视，其实就是来蹭两顿饭，殷寻每天唯二走进厨房的时候，就是为了伺候这祖宗吃饭。

　　“我去，殷寻，你这手艺太可以了！” 宋燃星跟个饿鬼似的连扒了两三碗饭，也难为他吃这么多，却还是高高瘦瘦的。

　　这天，宋燃星又过来蹭了顿饭，把碗放进厨房后，便没了人影。殷寻就自顾自地刷碗，连着一礼拜，这家新开张的店统共也没来多少客人，他想今天大概也一样，所以刷完碗后便躲进收银台里打起了瞌睡。

　　刚闭眼，玻璃门就被推开了，两个大汉走了进来。

　　“有人不？” 壮汉大喊了一声，殷寻忙起身招呼。因为吴大虎的缘故，殷寻看见这些五大三粗的人便本能地有些畏缩。

　　“老板，来碗牛肉面，多加辣椒。”

　　两个人点了一样的东西，殷寻麻利地在厨房里忙活起来。刚刚对方进门时，他悄悄打量了他们一眼，这两个人身高很高，远超广城男性的平均身高，而且说话带着很重的北方口音，还隐隐透着肃杀之气。殷寻很肯定，这两人不一般。不同于吴大虎这种街头混混的小打小闹，他们给他的感觉更危险，殷寻愈发不敢怠慢。

　　一顿饭的时间过得无比漫长，殷寻不乐意和他们呆着，所以躲进后厨假模假样地收拾，一直背对着俩人。但由于隔开用餐区和后厨的挡板是透明玻璃，他仍能感受到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在盯着他，不过殷寻也不敢回望过去，只好当作什么也没感受到一般。

　　“老板，结账。”

　　“诶好，来了！”殷寻丢下手中抹布，擦擦手走出后厨，“三十块。”

　　其中一个胡子拉碴的光头大汉从兜里掏了掏，将一张五十块放在桌上。殷寻接过后准备找二十块零钱回去，但再抬头时，俩大汉居然已经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诶，人呢……” 殷寻疑惑地环视一圈，小声嘀咕道。他心道这俩人应该还没走远，所以赶紧推门追了出去，但出去后哪还有俩人影子，整条街空荡荡的。

　　“哪来的冤大头……”

　　殷寻捏着几张纸钞重新回到收银台里，想着只能等这俩人之后再来的时候还钱了。想着想着，他便忍不住打起瞌睡，又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