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叶》橙食

7、盼你顺遂 “谁写

　　“谁写了数学试卷？我这拿英语练习册换！”

　　“抄快点抄快点，王老师要来了。”

　　“卫长风，你这字写的是狗爬吗？”

　　“唉，酒精害人不浅呐～”

　　快速翻动纸张的声音里夹杂着一句感叹，大家都在心里用力的点头赞同。

　　昨天的暴雨淋不湿今天的自己，但昨天没写完的作业会惩罚今天的自己。

　　前一晚的疯玩早把黑板上的作业抛到了九霄云外，此刻一早的教室，平面直角坐标系和am、is、are都成了翻身农奴，把这群少年困得抓耳挠腮。

　　许皎倒是例外，她的作业本本都写得工工整整。荣城二中的习题难度不算大，再加上她是昨晚少数清醒着离场的人，回家得早，自然有充裕的时间把这些都搞定。

　　想到昨晚，许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

　　最后陈清舟到底还是没让她送回家，两人就着晚风坐在马路牙子上啃完了糖葫芦，没过多久，一辆黑色的车就停在了路边，陈清舟被家里人接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那时候透过车窗看里面的人，似乎皱着眉，有些不虞。

　　不过经过昨晚，大家似乎对这个来班上没多久也不怎么和他们有接触的女生有了几分亲近感，甚至连许皎的作业都被借走了，季远游叼着个肉包子慌慌张张冲进教室，想抄作业都扑了个空。

　　许皎看着他在座位上抓心挠肝，却扭扭捏捏不肯去找任来信借，忍不住在心里叹气：这俩人怕不是又吵架了？活像自己养了俩让人操心的儿子。

　　许皎左右觉得无聊，掏出手机入目又是许昌平发来的念叨，她连内容都没看，指尖一划就按了删除。

　　“诶，椿蔷，你昨天讲的那个海龟汤超好玩，今晚我去你宿舍，你再讲一个嘛好不好？宿舍真的超无聊的！”旁边传来女生的声音，说到后面刻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刘椿蔷被弄的哭笑不得，连声答应。

　　许皎正被手机里的消息搅得心烦，听到这话，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与其天天回家看许昌平那张虚伪的脸，不如搬去宿舍，图个清静自在。

　　下课铃一响，许皎拎着书包就起身，长腿一迈，径直往班主任办公室走，步子又快又稳，半点没带犹豫。

　　班主任王明鸥正埋首在一堆习题册里，抬头看见是她，愣了愣。

　　这个女生从转学过来后就独来独往，看着就不是乐意合群的性子，他原本还琢磨着，寄宿或许是个让她融入班级的好办法，只是听说她家境优渥，怕是早就习惯了家里的舒坦日子，未必受得了宿舍的集体生活。

　　“住在学校能省不少路上的时间，就是生活上肯定比家里麻烦些，洗漱、作息都得跟着宿舍规矩来，你再好好考虑考虑，要是能接受，就填一下这张表。”王明鸥把一张住宿申请表推到她面前。

　　话音刚落，许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拿起桌上的笔就低头填了起来，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字迹龙飞凤舞，透着一股子不容置喙的利落劲儿。

　　办公室门再度被打开，有人走了进来。

　　杨舒华看着许皎这般干脆利落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讶然，但很快就被走进门的身影吸引了注意力。

　　“杨老师，作业收齐了。”男生的嗓音温润清朗，像山涧淌过的清泉。

　　杨舒华看着面前一沓明显数量不够的作业，到底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好的，辛苦你了。”

　　陈清舟的目光掠过旁边垂着头填表的少女，指尖微顿，又递过去一张纸：“还有这是今年参加社会实践活动的学生名单。”

　　二中每年都会举社会实践活动，有时候是垃圾分类宣传，有时候是美术馆宣讲，都是些消遣的小事，所以每年报名的人都很多。

　　杨舒华看着名单中缺的一个人，有些犯愁，今年是去孤儿院当志愿者，顺便跟着捐款团队一起去看看，只是地方比较偏僻，相比往年都比较劳累，又正是节假日，都盼着和家里人或是朋友出去玩，报名的人也就少了很多，连最低人数都凑不齐。

　　“少了一个人啊，这可怎么办……”

　　许皎刚好填完表，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目光恰好落在那张名单上。

　　方才的对话她一字不落地听在耳里，当下便开口问道：“什么时候的活动？”

　　陈清舟顿了顿，抬眼看向她：“国庆。”

　　许皎没再细问具体的安排，直接应下：“好，我去吧。”

　　虽说平时住宿能躲着许昌平，但长假不回家总是说不过去的，许皎需要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而这个理由是什么，对她来说其实不重要。

　　许皎和陈清舟前后走出办公室，许皎倒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也不管这是老师出现率最高的地方，一出门后就拿出了手机。

　　陈清舟落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挑了挑眉。恰好一位主任迎面走来，他忽然出声喊住对方：“主任，我们班的助学金什么时候能发下来？”

　　主任一头雾水，愣了愣才回道：“助学金上周就发下来了啊。”

　　陈清舟目光掠过已经走远的许皎，嘴角弯了弯：“那是我记错了。主任，我就先走了。”

　　可主任显然没打算轻易放过他，一把拉住抬脚就要走的陈清舟，又把他拽回了办公室：“来都来了，清舟啊，正好帮老师批一下卷子吧……”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就被“咔嗒”一声关上，生怕这免费的劳动力跑了似的。

　　陈清舟甚至都没来得及拒绝。

　　走廊尽头，许皎看着手机屏幕。她去办公室前，就把要住宿的消息发给了覃婉白和许昌平，不出所料，两人都是清一色的不赞同。

　　不过许皎早就料到会是这样，她本来就没打算和他们商量。

　　搬到宿舍那天，许皎谁都没有告诉。

　　午后，宿管阿姨核对过信息，递给她一把带着锈迹的钥匙，笑着叮嘱：“207寝室，里面住的都是你们班的姑娘，好好相处。”

　　许皎点点头，道了谢。

　　她的东西不算少，到底没做过什么体力活，搬不动这些。所以特意喊了搬家公司来，可搬家公司的工人都是男性，不方便进女生宿舍，她便让他们把东西堆在楼下。

　　正蹲在地上琢磨，要不要分十趟八趟，一点点往楼上挪，一道清脆的声音忽然自身后响起：“皎皎？你怎么在这儿？”

　　许皎愣了愣，转过身，看见刘椿蔷站在不远处，身边还跟着两个陌生的女生。

　　她扯了扯嘴角，算是笑过：“以后我住校了。”

　　“哇！太好了！那你是不是分到我们寝室了？我们寝室刚好空了个床位呢！”刘椿蔷兴奋地蹦过来，嗓门亮得晃人耳朵。

　　“宿管阿姨说是207。”

　　“耶！太巧了！”刘椿蔷立刻拉过身边两人，热情地介绍，“这是王悦宁和林晓桐，都是207的。这是许皎，我们班的，人超有意思的，你们肯定能处得来！”

　　简单的招呼声里，留着利落短发的王悦宁蹲下身，随手掂量了下脚边的纸箱：“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哪搬得动？我们帮你吧。”

　　许皎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不用了，我自己……”

　　话没说完，就被刘椿蔷打断：“哎呀你客气什么！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搬完不得天黑？我们人多力量大，一会儿就搞定了！”

　　林晓桐也跟着点头：“我力气虽然不算大，但搬些零碎的小物件还是没问题的，我这包也能装。”

　　几人说干就干，搬着箱子往楼上走。路过的同学瞧见她们几个小姑娘吃力的模样，相熟的女生都主动停下来搭把手。

　　收拾行李的时候，刘椿蔷一直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跟她讲宿舍的规矩，哪里的热水供应时间最长，哪个食堂的糖醋排骨最好吃，许皎听着，偶尔应上一句。

　　没多大一会儿，所有东西就都被搬进了207寝室。

　　林晓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温和地笑了：“欢迎呀，以后咱们就是室友啦。”

　　王悦宁也点点头，顺手帮许皎把行李箱往床底挪了挪，动作利落又自然。

　　窗外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阳光透过纱窗洒进来，落在摊开的被褥上，暖融融的。

　　许皎看着这几个女孩，突然道：“我请你们吃门口的那家火锅吧。”

　　算是还了人情。

　　“哇！火锅！”刘椿蔷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把抓住许皎的胳膊晃了晃，“我早就想试试那家了，听说他们家的手打虾滑可好吃了！

　　王悦宁挑了挑眉，应道：“好啊，正好饿坏了，不过别点太多，咱们四个女生，够吃就行，别浪费。”

　　林晓桐推了推眼镜：“我没什么忌口，你们想吃什么就点什么。那家店我路过过，看着挺干净的。”

　　火锅店生意火爆，幸好她们来得早，找了个靠窗的四人桌坐下。

　　林晓桐看着菜单，轻声提议：“不如点个鸳鸯锅吧，这样大家的口味都能兼顾到。”

　　“这个主意好！”刘椿蔷立刻赞同，“那我要微辣清汤鸳鸯锅！虾滑、肥牛、毛肚、土豆片……”

　　锅底端上来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刘椿蔷忙着给林晓桐夹毛肚，王悦宁则细心地把刚烫好的肥牛卷分到每个人碗里。

　　“对了皎皎，”林晓桐忽然开口，“你之前是住家里吗？怎么突然想着住校了呀？”

　　许皎夹菜的动作顿了顿，随口答道：“能省点时间睡觉。”

　　刘椿蔷立刻赞同道：“支持！被窝万岁！”

　　吃到最后，刘椿蔷拍着肚子靠在椅背上：“太饱了！皎皎，这顿火锅吃得太值了，下次我请你喝奶茶！”

　　“还有我，”林晓桐笑着说，“我周末会做饼干，到时候给你们带点尝尝。”

　　王悦宁也跟着说：“那我下次带点家里腌的萝卜干，配粥超好吃。”

　　热气氤氲中，三个女孩的笑脸格外真切。许皎看着她们，手里的筷子轻轻转了转，心里那点莫名的慌，好像淡了些，却又生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忽然觉得，这场临时决定的逃离，好像和她预想的，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