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叶》橙食

6、快餐时代 游戏继

　　游戏继续，几轮下来有人被罚学猫叫，有人被罚给暗恋的人发消息，包厢里的笑声一波高过一波。

　　许皎终究还是败下阵来，她拿着抽到的惩罚卡，瞥了一眼上面的字，无奈地啧了一声

　　唱一首歌。

　　“哦豁！皎皎中奖了！”刘椿蔷第一个拍着手起哄，还不忘把话筒塞到她手里，“唱什么唱什么？点首甜的！”

　　周围的人也跟着附和，季远游更是直接凑到点歌屏前，嚷嚷着：“我来我来！给你点首《可惜没如果》！”

　　许皎捏着话筒，她不是会怯场的性子，只是确实没什么唱歌的天赋，刚才唱生日歌已经是极限。

　　她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歌单，忽然顿住。

　　“就这首吧。”许皎指了指屏幕。

　　《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很有钱》。

　　音乐响起，轻快的旋律瞬间冲淡了包厢里的酒意，有人跟着节奏晃起了身子，嘴里还跟着哼唧。

　　许皎握着话筒，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唱了。

　　她的声音不算甜，甚至有点偏中性，调子偶尔跑偏，却透着一股大大咧咧的爽快。

　　唱到“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很有钱，我就可以把所有人都留在我身边”时，她下意识地看向任来信和季远游，嘴角弯起一抹笑。

　　唱到“每天快快乐乐吃吃喝喝聊聊天”时，干脆放下拘谨，扯着嗓子喊了出来。

　　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很有钱，

　　我会买下所有难得一见的笑脸。

　　让所有可怜的孩子不再胆怯，

　　所有邪恶的人不再掌握话语权。

　　包厢里的气氛彻底被点燃，季远游直接站起来跟着吼，卫长风他们拍着桌子打节拍，连一向安静的任来信，嘴角都噙着淡淡的笑意。

　　许皎唱得兴起，目光扫过沙发角落，正好撞上陈清舟的视线。

　　他靠在沙发上，手肘撑着膝盖，正看着她，眼底盛着笑意，灯光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显得格外柔和。

　　一曲唱完，许皎喘着气放下话筒，包厢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起哄声。

　　“可以啊皎姐！这嗓子，不去参加好声音可惜了！”季远游吹着口哨喊。

　　刘椿蔷更是扑过来抱了抱她：“天呐！你也太可爱了吧！”

　　许皎把话筒递回去，刚想坐下，就听见陈清舟的声音响起，清冽又带点笑意：“唱得不错，很有气势。”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刚好能盖过周围的嘈杂，落进许皎耳朵里。

　　酒过三巡，不大的空间里满是酒精的味道。

　　都是些半大少年，喝起来没轻重，到后来都喝得东倒西歪，陈清舟也不例外，只是没像彭浩他们那样叫嚷大哭，安安静静地靠坐在沙发的一角，胳膊放在扶手上。

　　刘椿蔷没想到最后也没能看到陈清舟去牵许皎的手，俊男靓女超养眼的，有些丧气，叹着：“可惜了。”

　　许皎笑了笑，没说话，打开了手机，上面有十来个未接来电，基本上都来自覃婉白和许昌平。

　　许皎没回拨过去，看了看时间，不早了，今天没去给许昌平过生日，可她也不想覃婉白伤心，明晚去医院送个晚饭吧。

　　这样想着，许皎往四周看了看，没找到任来信和季远游在哪，索性直接撑着桌角站了起来。

　　“皎皎，你要走了啊？”刘椿蔷没喝什么酒，此时还是清醒。

　　“啊……对。”

　　彭浩喝得有些大舌头，含含糊糊地喊：“嗝……那，那个……”

　　在叫我？

　　许皎的脚步顿了顿。

　　彭浩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该怎么称呼许皎，恍然间想起刘椿蔷好像叫她什么“皎皎”，“皎…皎姐啊，你…你把清舟也…也捎回去呗，太晚…晚他妈得念…念叨。”

　　彭浩本来想喊“皎皎妹妹”的，但是出奇的脑子高速一转，觉得有点轻浮了，冒犯到人家就不好了，毕竟陈清舟都这么护着了。

　　尽管许皎看起来比他们都小不少，他还是叫了句姐。

　　许皎没觉得称呼有什么不妥，他在任来信他们那边都听惯了。

　　“行。”她答应的挺爽快，看着沙发上的那人，毕竟是寿星，今天还当了一把绅士。

　　只是有点没想到，看着挺张扬的一个人，居然还是个家里有门禁的乖乖男？想到这儿，许皎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彭浩其实也不想麻烦许皎送陈清舟，但看其他男的都醉成那样，不带着陈清舟往臭水沟钻就不错了。

　　至于其他女生……她们看着陈清舟那眼神，像唐僧取经路上的妖精，怎么能让人放心。

　　陈清舟平时并不怎么喝过酒，此时正头昏脑胀的，感觉眼前有无数个彭浩在叽叽歪歪，随手一挥想把烦人的东西全都赶走。

　　许皎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挥到半空的小臂，语气随意得很，半点没有照顾醉汉的小心翼翼：“走吧，大寿星。”

　　离开了包厢，没了混乱灯光的朦胧感，许皎侧头就能清楚地看见陈清舟泛红的脸颊。

　　可能真的喝的太多了，陈清舟没有力气自己走，甚至没有什么力气甩开这只手，尽管它看起来似乎脆弱单薄。

　　陈清舟跟着指引走过长廊，两人几乎没什么交流，只有腕间传来温热。

　　到了外面，荣城的日夜温差大，清凉的风送至面颊，陈清舟总算清醒了不少，看着那只手，正犹豫着想说点什么。

　　许皎却像是看到了什么，突然把他拉到路边的石墩子旁：“嗯……你先在这儿等会儿。”

　　“……啊？”陈清舟有点没反应过来。

　　许皎看他这副完全没听懂的样子，以为他是彻底喝傻了，认命般按着他的肩让他坐到了石墩子上，还刻意放软了语气，学着小孩子的腔调哄道：“乖乖啦，舟舟，姐姐要去买糖葫芦啦，你乖乖等一会儿姐姐哦～”

　　许皎说完后，甚至自己都感到一阵恶寒。

　　不过，能这么占这小子的便宜，也算是报了那天被他摔个屁股墩的仇了，值！

　　许皎是独生子，没有弟弟妹妹，姐姐这个自称是小时候任来信总跟着她喊姐姐，还总抹眼泪。

　　男孩子小时候发育得比较晚，许皎比他高了半个头，在当时又是武力值超群的孩子王。

　　在那时候许皎的眼里，“姐姐”是“我能罩着你”那种关系，那时任来信是那种在同龄人堆里显得瘦弱的小孩，所以即使许皎并不比任来信大，却也任由他喊了。

　　陈清舟看着面前女生一本正经逗弄他的样子，忍不住想笑，嘴角刚弯起一点弧度，发顶就被她随意地摸了几把，动作像在安抚一只大型犬。

　　“我走咯！”许皎留下嘱托就转身往旁边的小摊走。

　　身后的陈清舟坐在石墩子上，晚风轻轻吹着，吹散了些许酒气，却吹不散耳边那一丝莫名的燥热。

　　风很柔，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可那触感，却比不上刚才头顶那轻轻一摸的温度。

　　陈清舟看着她的背影，那一刻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想，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放松。

　　“哟，美女，给个联系方式呗。”

　　一个染着紫色头发的社会青年，看着二十岁左右的年纪，身材干瘦，手里拎着个空酒瓶，摇摇晃晃地往许皎那边走，还轻浮地吹了声口哨。

　　陈清舟微眯起眼睛，看向那人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脸上浮现出几分厌恶，撑着石墩子就想站起来。可他还没动，许皎那边已经有了动作。

　　“好啊。”

　　从陈清舟的方向看不到许皎的表情，他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心里莫名升起一丝烦躁。

　　“哈哈哈，好……好…”说着，那人打开了某通讯工具，却没等到许皎动作。

　　许皎笑笑，像黑夜明珠：“不好意思啊，今天没带手机出来。”

　　男人摸了摸下巴，露出有些泛黄污垢的牙齿：“还是学生妹啊……”

　　“我写给你吧。”许皎还是笑着，拿出了只笔。

　　“诶好好好…”男人也笑，笑得让人有些心生不悦，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像是牌桌上算清钱款的那种纸，依稀看得清像是输了不少。

　　许皎却没接那张纸。她旋开笔帽，笔碰上了男人递过来纸的胳膊。钢笔的笔尖很尖锐，轻轻一划，就刺破了皮肤。

　　“哐当”一声，酒瓶摔在地上，碎成一地玻璃碴。男人疼得嘶了一声，猛地抽回手，胳膊上已经被划出一道细长的口子，渗出星星点点的血珠。

　　男人顿时怒了，张口就想破口大骂。可他刚一抬头，就对上许皎那双清冷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怯意，反而透着一股桀骜的狠劲，慢条斯理地开口：“还没写完呢。”

　　男人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生，心里莫名有些发怵。终究还是没敢再说什么，小声嘀咕了几句走远了：“不给就不给嘛……什么人啊……”

　　许皎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嗤笑一声，随手把钢笔插回口袋，转身走到旁边的糖葫芦摊前。

　　她对着摊主奶奶笑了笑，那笑容褪去了刚才的冷意，柔和得近人：“奶奶，这最后两串都给我装起来吧。

　　……

　　许皎缓步走过来，神态自若，好似刚才那些不过是微不足道的短暂插曲。

　　她走到陈清舟面前，指间捏着竹签，将手上的东西递给他，手腕上的银杏银链随着动作晃了晃，在路灯下碎出几星细碎的光。

　　是一串糖葫芦。

　　上面挂着凝固的糖浆，不是网上当时时兴的各类水果的花样，也不是什么压扁的糖葫芦，是最地道的老式山楂串，颗颗饱满的红果挨挨挤挤。

　　许皎喏了一声，示意他打开尝尝，随即打开自己手上的纸袋，抽出属于自己的那串，咬了一口。

　　“咔嚓”一声轻响，糖衣脆生生地裂开。

　　那是小时候缠着许昌平买的味道，覃婉白总说吃了会长蛀牙，所以许昌平总是偷偷牵着她的手溜到巷口的小摊，用几枚硬币给她买一串。

　　这味道是夏天傍晚的风、老槐树的荫凉，是藏在时光里的、带着点软乎乎的甜。

　　许皎眯起眼睛，睫毛轻轻颤着，像振翅的蝶，脸上漾开的笑意都透着几分难得的柔软。

　　陈清舟看着面前的人一脸满足的表情，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也学着他的样子，试探着咬了下去。

　　糖衣的甜在嘴里散发，紧接着山楂的酸瞬间在舌尖炸开，两个味道融合在一起，意外的合拍。

　　他慢慢嚼着，目光却没离开过许皎。

　　她正微微仰着头，路灯的光晕落在她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线，晚风轻轻吹过，卷起她耳边的碎发，也卷着糖葫芦的甜香，绕在两人之间。

　　陈清舟嚼着山楂，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真的变得不一样了。

　　可下一秒，许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嘴角的笑意倏地敛了下去，眼里的光也一点点暗了，像一朵开得正盛的花，骤然失了水分，蔫蔫地枯萎了下去。

　　陈清舟捕捉到那抹失落，咬着山楂的动作顿了顿。

　　晚风掠过，卷起她垂落的一缕碎发，也吹散了几分空气里的甜香。

　　他看着她垂眸盯着地面，脚尖无意识地蹭着石墩子的棱角，方才那点鲜活的笑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掐断了，连带着嘴角都微微往下撇着。

　　原来那串糖葫芦的甜里，还藏着一点酸。

　　陈清舟迟疑了一下，没去追问缘由，只是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

　　动作和她方才摸自己头时如出一辙，带着点笨拙的安抚。

　　“这个山楂，”他斟酌着开口，声音被晚风揉得轻软，“比我妈买的要甜一点。”

　　他没提她忽然低落的情绪，只是扯着无关紧要的话。

　　其实小时候陈清舟的妈妈对陈清舟照顾的小心翼翼的程度一直延伸到了食物方面，糖葫芦被列为了不那么健康的食物，再长大一点后，陈清舟被赋予了优秀的标签，而优秀的孩子是不会贪恋那点甜的。

　　他早就在母亲的约束里，其他人的滤镜中，把对糖霜裹着山楂的向往，悄悄压进了心底的角落。

　　连他自己都快忘了，原来糖壳咬开时会有清脆的响，酸甜的汁水能漫过舌尖，漫过那些被框住的、略显枯燥的时光。

　　此时陈清舟目光落在她手里那串还剩大半的糖葫芦上，眼底漾着一点浅淡的笑意，试图把那点刚漫上来的滞涩，重新兑回甜香里。

　　许皎抬眼看向他，愣了愣，随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算不上好看，却真实的笑。

　　她没说话，只是又咬了一口糖葫芦，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驱散了那点突如其来的阴霾。

　　晚风习习，路灯昏黄，两个少年坐在路边的石墩子上，手里都攥着一串糖葫芦，沉默着，却又莫名的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