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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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瞧着罢，地上这粗货前番几回欲逃，被打成这般模样，已是重伤难起，便是买回去，怕也熬不得几日。这等没带导从的蠢人，少不得要吃大亏。”
“且那李九叔，本就不是走正路的，万一牵连出来，非惹一身腥臊。”
导从们对李九叔不喜，说起话来也多了三分气。
好在红玉听不到这些，即便听到也不放在心上，只将一双探究的目光在人奴身上扫了又扫。确认此人并非自己熟悉之人，红玉终于泄了气。
只是看他虽然肌肉塌陷，但是肩宽掌厚，陈年旧伤也不似鞭痕，更像是搏杀留下的，说不准真有几分本事。
如今身在雒阳，又买了“豪宅”一座，张辽还要回去复命，自然不会在此陪她，若不找个看家护院的狠角色，她也难心安。
红玉决定拿下，故意露出了些许不忍，指着铁链问李九叔：“他都这样了，你还锁着他？”
李九叔搓着手，干笑了两声，那笑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急切：“这不是怕他走脱么。小的这边货多，着实照看不过来，这般处置反倒稳当些。说到底，他在主家是识过几个字的，手脚也算伶俐，若真丢了，委实可惜了。”
说着面上便露出那等既想赶紧出手、又不肯轻易贱卖的神色，活像嫌这奴儿占着地方，偏又不甘心白白便宜了人去。
不愧是京畿重地，一个比一个能算计。正在红玉暗暗腹诽之时，张辽带着几分澄澈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此人伤病沉重，来历不明，恐是麻烦。”
扭头一看，张辽蹙着眉也在打量这个人奴。张辽担忧红玉被蒙骗，真心地劝说倒给她搭了一回梯子。
红玉立刻带上几分犹疑，“贤兄说得对，伤得这样重，连剂好药都舍不得使，买回去反倒多添一笔花销。倒不若就撂在这儿。既是做得大买卖的，卖家想来也不差这几个银钱，便是过两日这人不中用了，一文钱也收不回来，料他也不放在心上。”
他放在心上！他很是放在心上！李九叔没想到这看起来娇生惯养的小娘子说话如此直戳要害，脸色变了变，伸手虚拦：“娘子话不能这么说，小的当初收他也是有成本的……”
“成本？”红玉眨了眨眼睛，满是不解：“你刚才也说了，他是‘市鬻’到此，想必代价也不高。如今这幅模样，能不能救活还是两说呢。”
李九叔顿时苦了脸，竹筒倒豆子似的诉说着自己经营的不易，夹着几句这人奴的潜在优势。
偏偏这时候地上奄奄一息的那人咬破了嘴上的布条，大张着被磨破的嘴嘶吼：“老贼，俺迟早把你剁了。”
这一吼声音不大，却难掩他满腔的杀意。李九叔皱了皱眉，本以为又要被吓走一次客人。没想到眼前的小娘子用那双带着笑的眼睛看过来，声音都透着几分愉悦：“诶呀呀，此等凶奴没少费力吧，怪不得一直没卖出去呢。”
这是有戏！
李九叔已经破灭的希望重新亮起，仿若涸鳞得润、枯木逢春，甭管这小娘子看中哪一点，给钱的就是好主顾。
李九叔眼睛发亮，却仍维持着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伸手比了个数：“娘子心善，小的自然也拿出诚意，当做结个善缘。”
他是真怕了，自打他把人带上人市，属意的不少，被吓走的更多，他是一日不舍，养一日，养下来也花了不少钱，偏偏养得久了，反而不甘心卖不出去，也不肯打杀了。
苍天有眼，今日总算遇见了一个胆子主顾。若能制住这恶奴，也好叫他来日没法找自己寻仇。
“还是不够诚意啊。”红玉一动也不动，只用含着失望的眼神看着他。
这还不够低价吗？李九叔看了看笼子里的人奴，一咬牙：“那娘子出个价吧。”
红玉拍了拍袖口，往另一处指了两个丫头：“我要买那两丫头，这人就当个添头。”
“这……”李九叔虽然急于脱手，价格太低他也有些犹豫。另两个丫头价格虚高，三人合下来倒也接近底价，还能小赚，李九叔已然心动。
倒是地上那人听到此言，自觉受辱：“你这小妮子，竟敢如此折辱俺！等俺出去，定把你砍成肉泥！”
几个仆役赶忙上去塞住了他的嘴，看上去如此虚弱的人此刻竟然要两人合力才能按住。
红玉含笑看着李九叔，不紧不慢道：“这等暴烈性子，在人市里养着，若有一日不曾看牢，这摊子怕是立时便砸了。”
“卖，就这个价，小的全卖给娘子。”李九叔咬咬牙，赶忙命人拿了人契，收了银两，将这烫手山芋绑到人市门口的牛车上。
另两个丫头则松了绑，很是老实地跟着。一直关注着此处的导从目瞪口呆地看着红玉就这样轻易领着三个仆役走了，气得双颊翻红，连带着对李九叔也记恨上了。
尘土的喧嚣被张辽沉稳的脚步隔开些许，他看着在牛板车上目眦欲裂、喉咙里发出阵阵响动的人，还是忍不住劝说：“还是把这人丢了吧。”
这人显然野性，哪能是红玉这样的年轻娘子能收拾得住的？他若不服管教，逃了也就罢了。怕就怕他心有不满，会对红玉不利。
红玉全然不放在心上：“阿兄放心好了，就他这样的，义父一只手就能把他打趴下。”
这话气得板上的人用力挺着脑袋梗着脖子，不断前后晃动。对她这说法很是不满。
红玉斜睨他一眼，轻哼一声：“我也不讹你，我带你回去照样给你吃喝，看你这样子伤得估计也不太重，等我义父回来教训你一场，不用兵器，只较拳脚。你若得胜，我不仅把人契给你，放你归乡，还奉盘缠路引。你若输了，自当好好给我当仆役，是走是留全凭本事，如何？”
此等野性难驯的猛士，单纯的施恩或者威压皆属下乘，唯有给予他最认可的、最公平的武力较量机会，许以无法他拒绝的承诺，才能再他最在意的地方赢得尊重。
更何况，背靠吕布，红玉完全没有考虑过“输”的可能，只盼着这人有点水平，才不叫她白白花钱。
板上的人双眼圆瞪，缓缓地眨了眨。这个条件出乎意料，甚至有些奇特。但意外地合他的胃口，竟然也不再挣扎。红玉让张辽取下他口中布坨，问他何名。
他吐了一口嘴里的血，声音粗糙又蛮气：“俺叫典韦，这辈子没怕过谁，看你是个好人，倒时俺收着手脚，必不将你爹打死。”
典韦？！
红玉心脏几乎漏跳一拍，自己这是捡到真漏了。游戏中以“步战无双”、“古之恶来”著称的五玉顶级猛将！那个未来曹操的宿卫队长，宛城之战以命护主的忠勇化身！
红玉很难将游戏里那个壮得跟头牛似的角色跟眼前这个巨型“老鼠干”联系起来，但看他这幅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又觉得确实是那个有点莽撞的典韦。
辕门破旧的阴影斜斜打在脚前，一行人正要彻底离开这浊气之地时，一个声音贴着阴影的边缘响起：
“贵人。”
声音不高，却因为语音纯正而格外清晰。
一名十八九岁的男子从阴暗处快步走出，穿着深青色深衣，像从暗处滑出了一抹青烟，站到红玉面前后又紧绷成一根笔直的柱子。他低着头，众人只看到他紧紧束起的头发，服服帖帖，一丝不乱。身上是粗麻衣服，洗得发白，却平整得没有一点皱褶。就连膝盖和手肘处的补丁，都缝得针脚细密，对称工整。
他的视线落在红玉身前的地面，不至于让红玉感到冒犯，也能叫他观察到红玉的动作。说话时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刻意打磨过的平稳：“冒犯贵人。小人自请为奴，生死不论，只求八千五铢钱，救至亲性命。”
措辞简略，甚至有些生硬，说到“至亲”二字时，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的手指忍不住攥了攥衣摆。
这般姿势、这般音调，熟悉感从身体深处飘出来，让红玉下意识断定，此人是宫中黄门，也就是袁绍曹操二人口中的“无须之人”。
为天子做事不是个烂差，至少在汉末动荡之年，是个安稳至极的工作。收入高，食宿皆由官中供给，工作环境也不差。
陛下回京后便召黄门回宫，另收清秀小子无数进宫入职，做个不太干净的小手术，以补千名黄门的缺。按理此人也应当在回宫之列，看来皆因“至亲”留了下来。
找上门来的缘由梳理个来回，红玉抓住了最有意思的一条，他认识自己，认识“貂蝉”。貂蝉作为汉廷近侍宫女，边缘宦官怕是认不出来。红玉没有作为宫女的记忆，将此人留在身边，可能是个助力，也可能是个隐雷。
不属于买卖之物、不在市集场所，【鉴定】也就无法对人起作用。眼前之人现在便是一个盲盒，盒中是什么样的东西，需要她亲自来拆。
拆，还是不拆。
红玉对上他那双隐含期待的目光，选择拆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