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人市买仆？ ...
-
张辽驾着牛车，没忍住好奇：“怎就省了六万钱？”
他一路悬想，没想明白，只好发问。
红玉带着几分得意，偏着头看他：“贤兄猜猜？”
张辽默默收回视线，专心驾车。让他猜，不如让他提刀杀两个匈奴来得痛快。
红玉嘻嘻一笑，不再卖关子：“卖产弃官，返乡避祸。荀君，要的就是让某些人如此以为。我今日上门，就是给他搭了个台子。他看出我的身份，知道我想要落户雒阳，自然愿意陪我一同搭台唱戏。”
无怪乎人人皆称荀彧聪明绝顶，说不定从她提出“平安钱”起，对方就洞察了她的心思。
张辽蹙着眉：“何至于此？”
在张辽看来，荀彧这般年轻就做了高官，定然颇有手段，怎就要到卖产弃官的地步？若是他张辽来，定然要好好周旋一番。
红玉暗笑张辽此人虽看着像个文臣，思想却简单，心中想着什么面上一概显露。嘴上却细细解释：“毕竟他有个清流瞧不上的未来岳家，想要入清流权贵的眼，总得表示表示。”
张辽对红玉古怪的说话方式有些不适应，却仍旧好奇：“岳家？”
“汝阳侯，唐衡。”
一听这名字，张辽脸色微变。谁人不知唐衡，前朝权阉，人称“唐两堕”“唐独坐”，昔年权势比如今十常侍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红玉看在眼里，便知张辽会意，续道：“唐衡宠幼女，生前便为她选了汝南傅氏。傅氏清刚，断然拒绝，荀氏才有机会得此姻缘。然而如今‘清流’士族与‘浊流’宦官势同水火，荀彧虽是才俊，以姻亲附庸宦官终究会被清议连累，他不背也得背。”
“董卓挟帝还京，其心路人皆知。荀彧不愿与董卓为伍，又被士族排除在外，势单力薄想从董卓势力全身而退，还要使反董之人知其所向，必须将事情做真：卖产、弃官、归乡，既是脱离雒阳的混乱，又可以在清流心中留下印象。”
红玉忍不住赞叹般“啧”了一声，好一个苦心孤诣的演算，荀彧此人在前有姻亲之累、后有强臣之逼的情况，不仅能清晰做出决断，还在夹缝之中为自己谋划了未来。
即便没有红玉，他也能成事，不过锦上添花讨个彩头，一座宅院罢了，他花得起。
两人心照不宣，即兴共演，演员自得其所，观众亦觉耳目一新，可谓各得其所。
不过这观众当中并非全然聪明人，譬如张辽还在痴痴追问：“反董之人是谁？”
“李管事是谁的人，就是谁。”红玉眨了眨眼睛。
以荀彧的城府，若真欲弃官归乡，必定会让亲信暗中料理事务，岂会托付疏远之人？今日李管事引他们入门，三停四歇，如此怠慢，便能知道他并非荀彧心腹。
阿正收取的中介费甚巨，荀彧却主动将铜钱换为金银让其方便携带，如此细心之人又怎会在面对李管事时做戏不做全套？不过是借此提醒红玉罢了。
这种棋逢对手的感觉，跳脱出游戏的框架，更加生动刺激，红玉舔了舔虎牙，忍不住生出更多期待。
张辽已因她的洞悉瞠目结舌，脑中还回荡着昨夜吕布“脑疾”之言。张辽却觉得，相比之下有“脑疾”之人似乎只有自己。
见他发愣，红玉歪头发问：“贤兄在想什么？”
张辽一僵，语气也有些心虚地发颤：“没，没有。”
红玉狐疑地看他一眼，揪着槐叶刚要扔他头上去，就听张辽说：“人市到了。”
“人市”，就是一个大型的人才交流市场，有债务卖身的、自卖为奴的、也有掠卖人口的，这些被卖的人或站、或蹲、或坐，神情麻木，身上插着木牌，写明了年龄、技能、价格，至于名字，那是主人给起的。
张辽将牛车停好，自觉地背起装着余下白银的包裹，锐利的目光往四周一扫，那些窥探之人纷纷撇过头去。
“我二人初来乍到，对这人市不甚熟悉，还是找个导从为好。”
“这个就不必担心了。”红玉状似随意地一挥手，点开了虚空面板上的【鉴定】。
【系统提示：鉴定技能开启，每鉴定一次，扣除100点数。】
游戏系统的各种技能都需要点数开启，虽然“酬劳”让红玉有些肉疼，于现在的场景却很有用。
张辽面上不说，心里却没有不想。女郎虽然聪慧过人，不似寻常人家出身，只是终究年幼，少不更事，不知人市水深。即便有导从相随也未必能不踩坑。
何况她长了一副天真可欺的模样，那些奸诈之徒怕不是会像苍蝇一般围上来。
人市有导从算是“自古以来”了，一群在人市边上野大的幼童，靠带路混几十个钱糊口。什么样的人奴，荆州的还是冀州的，会种地的还是会赶车的，他们都熟。
当然也少不得跟牙侩勾结，牙侩多塞几钱，就等着导从把客人往自家摊前拉。
红玉一露面，虽然衣着朴素，但见容貌美丽，引人猜测是哪家高门大丫鬟。那些导从便笑盈盈地围上来，嘴甜得如若抹了蜜糖一般。红玉摆手拒绝后立刻变了脸色，背过身偷偷啐一口，退到一旁，抱臂冷眼，摆明了等着看笑话。
不少牙侩看见红玉一行人没带导从，眯着眼打量过来，跟嗅着腥味的猫没甚两样。
李九叔便是其中之一。
他在雒阳人市做了四五年，却只能算个新人。花了大价钱才进了雒阳城内，舍不得笼络其他牙侩，隐隐被排挤在外。导从门都被资历深的牙侩垄断，货卖不出去。
这两年战乱天灾多，手上的货源堆成了山，再不卖出去些，光吊着人一口气就叫他大出血。
因此看到红玉，连自己的摊位也顾不上，远远就迎了上去：“贵客，贵客，小人这儿有便宜好货。”
红玉见他热情，带着张辽跟过去，看见他的摊位忍不住在心里啧啧几声。
别人好歹知道给人奴拾掇拾掇：给供人赏玩的梳梳发擦擦脸，给供人驱使的喂饱了显个壮。这个李九叔倒好，就这么拴在木柱上，挤作一堆，衣裳脏乱不说，人也脏得看不清脸色，有的身上还有血污——
红玉蹙着眉掩着鼻子，目光从那排人身上扫过，几个【鉴定】砸下去。下一瞬，她眼前浮起一片只有她能看见的光幕：
【姓名：？？？│年龄：十七 │忠诚：53 │技能：农活（粗通）】
【姓名：？？？│年龄：廿四 │忠诚：58 │技能：赶车（熟练）】
【姓名：？？？│年龄：三十 │忠诚：41 │技能：……】
红玉心里暗暗摇头。人市上的人奴，但凡正经调教过，忠诚大抵在七十到八十之间晃荡。如今看来下来，没一个超过六十，分明李九叔压根没把他们当人看，怕是连最基础的“人奴须知”都没给说过一句。
李九叔倒是浑然不觉，凑上前来，压低声音：“贵客若是瞧不上这些粗货，小人手里还藏着几件好货色，就是价钱……”他话未说完，意味深长地一收。
红玉清楚明白，这话一出就是要宰客了。
红玉没将李九叔那些话听在耳朵里，只一味地【鉴定】。
【姓名：？？？ │年龄：31 │忠诚：31 │技能：弓马（熟练）、厮杀（熟练）】
她眨眨眼，又扫向旁边几个。
【技能：刀盾（熟练）】
【技能：弩箭（熟练）】
【技能：斥候（精通）】
一溜儿看下来，全是兵。
红玉抬眼看向李九叔，笑得耐人寻味：“李九叔，这批‘人奴’，挺能打啊。”
李九叔脸色一变，声音也收住了。他自然知道这批人奴是哪来的，从战场周边搜刮来的逃兵，交给官府就是一死，相比之下做个人奴还有些盼头。
在城外卖身可差了档次，他却有门路带进人市。他就是靠这个拿捏住了这些人。没想到竟然被一个小女郎看出来。
红玉心知李九叔这里找不到自己需要的仆役，眼见自己将整个摊位看的差不多，也不差最后几个，打算随便扔几个【鉴定】就去下一家。
小小光弹随着她的心意弹向人奴，光幕开启，她的目光却被紧紧抓住。
【姓名：？？？ │年龄：？？？ │忠诚：-99 │技能：？？？】
忠诚负九十九？
红玉看向那困在笼中之人，眉头蹙了又蹙。
这人上半身衣服碎得像两条烂布条挂在身上，被饿的前胸贴后背的身子上满是鞭痕，板结的头发遮住面容，气息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听到动静从乱发缝隙中微微睁开的眼睛却透着野兽般的厉光，如同垂死的巨熊。
即便如此，他的四肢竟然还不觉冗余地锁着粗糙沉重的铁链，嘴上也绑了一根布条。
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那人动了动，缓缓抬起头。
红玉微微吸气，那是一双野兽般的眼睛，其中气势竟然与吕布有几分相似，只是更野更烈，如同滚滚山火，盯着猎物一般望着红玉。
然后那人咧嘴一笑，露出满口沾血的白牙，森然可怖。
红玉心里一突：哪找来的反贼？
李九叔见她目光在那儿打转，忙搓着手介绍起来：“此人是个倔骨头，惹了祸事才被市鬻到小人这里，难以管教，娘子可再看看别的？好的多着呢。”
这李九叔长得憨厚老实，一双眼睛却如鼠目一般精光闪烁，他看这娘子虽然衣着简朴，但身后跟着的佩剑侍从武功不弱，能来人市玩闹说不准是什么家世但性子想必是娇纵的。
方才被她看穿底货，算他老马失蹄，现在他只消激将几句，必然能让这娘子多多上心。
红玉不知道他想了这么多，只盯着那负九十九的忠诚，双眼发亮：“他要卖多少钱？”
在网上说说得了，谁不想买一个负忠诚九十九的逆贼刷一个成就呢。
“使不得，贵客再看看别的吧。”李九叔做出一副惶恐担忧的样子，快速摆着手，脚步却是稳稳停在原地。
不远处两个小导从见了，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幸灾乐祸”。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还差 